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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南下进货,暗夜惊魂

《八零军婚:硬汉老公宠上天》 奠耳/著, 本章共8164字, 更新于: 2026-06-04 19:24

一

官司赢了之后,林晚棠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喘息的时间。

判决生效第三天,她就去银行取出了属于自己的一万块钱,加上顾擎川借给她的三千块,一共一万三千块本金。

这笔钱在1985年是个天文数字。县城里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四五十块,一万三千块够一个家庭不吃不喝攒二十多年。

林晚棠把钱分成三份:八千块进货,三千块备用,两千块留作家用和应急。

她把房契抵押给了信用社,又贷了两千块,凑足了一万块进货资金。

一切都按照她前世的记忆来操作——1985年夏天,正是南方服装批发市场起步的时候。广州、深圳、珠海,到处都是从香港转口来的时髦衣服。牛仔裤、蝙蝠衫、蕾丝裙、 oversize 西装,这些在内地还是稀罕货,在南方已经遍地都是。

只要能把货运回来,利润就是翻倍的。

出发前一天晚上,林晚棠在灯下收拾行李。

一个小包袱,几件换洗衣服,一包干粮,一个水壶,还有一个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所有家当——一万块现金,一叠票据,一张去广州的火车票。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缝在了内衣内侧的暗兜里,这是前世她在电视上学到的法子。八十年代的绿皮火车上,小偷多如牛毛,稍不注意,血本无归。

门被敲响了。

“谁?”

“我。”

顾擎川的声音。

林晚棠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行李包。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看着那个包。

“一些路上用的东西。”顾擎川把包递给她,语气平淡,“手电筒、干粮、药品、一把水果刀。还有一件军大衣,火车上晚上冷,盖上。”

林晚棠打开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这些东西。

她注意到药品里甚至有蛇药和止血带,水果刀是军用的,刀刃锋利得反光。

“你这是让我去打仗还是进货?”她忍不住笑了。

顾擎川没有笑,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火车上什么人都有,多带点东西没坏处。”

“我知道了。”林晚棠把包收下,“擎川哥,谢谢你。”

“嗯。”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几点出发?”

“明天早上六点的火车。”

“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太早了,你——”

“六点。”他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我在村口等你。”

说完就走了,背影笔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说一不二,做了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但她喜欢他这样。

二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林晚棠就醒了。

她洗漱完毕,穿上了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和一条深色裤子,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看起来干净利落。

五点十分,她锁好院门,朝村口走去。

天还没亮,晨雾弥漫,远处的山影影绰绰,像是水墨画里的背景。村口的槐树下,已经停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顾擎川靠在车门上,穿着便装,但身姿依然笔挺。看到林晚棠,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她第一次看到他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眼看起来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深沉。

“走吧。”他拉开车门。

林晚棠上了车,车厢里还残留着烟草的味道。

吉普车发动,驶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路不好走,颠簸得厉害,林晚棠被晃得东倒西歪。

“抓着这里。”顾擎川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副驾驶上方的扶手。

林晚棠抓住扶手,车子一个急转弯,她还是撞到了他的肩膀。

“对不起。”她赶紧坐直。

顾擎川没说话,但车速明显降了一些,过弯的时候也更加平缓了。

林晚棠偷偷看了他一眼。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冷硬,轮廓分明,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一样。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突然想起前世一个细节——她瘫痪在床的时候,有一次顾擎川来看她,坐在床边削苹果。他的手很稳,削出来的苹果皮连成一长条,从头到尾没断过。

她问他怎么削得这么好。

他说:“当兵的,手稳。”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晚棠记得,那天他削完苹果,又默默地坐了很久,直到护士来赶人,他才走。

走之前,他在她枕头底下塞了两百块钱。

“晚棠。”顾擎川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嗯?”

“到了广州,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还没有,去了再找。”

顾擎川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我一个战友的地址和电话,他转业后在广州公安局工作。有事找他,别客气。”

林晚棠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程卫国,以及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好。”她把纸条仔细收好。

车子到了火车站,天色刚蒙蒙亮。县城的火车站不大,但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的人。

顾擎川把车停在站前广场,送她到进站口。

“擎川哥,你回去吧。”林晚棠说。

顾擎川没动。

“我到了给你发电报。”她又说。

顾擎川还是没动。

就在林晚棠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递给她。

“拿着。”

那是一块上海牌手表,表盘擦得很亮,表带是皮的,有些旧了,但保养得很好。

“这是你爸留给你的那块?”林晚棠记得,顾擎川的父亲去世前,把这块表留给了他,他一直戴在手上,从不离身。

“嗯。”顾擎川把手表塞进她手里,“火车上要看时间,方便。”

林晚棠握着手表,表盘上还残留着他体温。

“我回来还你。”她说。

“不用还。”顾擎川说,“送你了。”

林晚棠愣住了。

这块表对顾擎川的意义,她比谁都清楚。他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擎川,这块表跟了我二十年,你拿着,就当爸还在你身边。”

他把这块表送给她,是什么意思?

她想问,但顾擎川已经转身走了,高大的背影在人流中越来越远。

林晚棠站在进站口,手里握着那块表,心跳得很快。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表戴在手腕上,表带有些松,她扣到最后一个扣眼,刚好。

表的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分。

她转身进了站。

三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黄土变成了南方的青山绿水。

林晚棠买的是硬座票,没有卧铺。不是买不起,而是在这个年代,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巨款去南方,越是低调越安全。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座位坐满了,过道里也站满了人。有去南方打工的农民工,有走亲戚的老太太,有带孩子出门的年轻父母,还有不少和林晚棠一样——南下进货的倒爷。

她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剃着板寸头,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不知道是真金还是假金,反正亮得晃眼。他旁边放着一个大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妹子,去广州进货啊?”男人主动搭话,一口东北口音。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也是。”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姓马,马德胜,东北那旮旯的。做服装生意三年了,广州的路子门清。你要是不熟,跟着哥走,哥带你。”

林晚棠礼貌性地笑了笑:“谢谢马哥,我自己能行。”

马德胜也不恼,自顾自地说:“妹子你是不知道,现在广州那边乱得很。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没人带着,容易被骗。去年我一个老乡,也是一个人去进货,三万多块钱被人骗了个精光,跳楼的心都有了。”

林晚棠听着,心里有了数。

这种人她在前世见过——嘴上热心,实际上要么是想套近乎骗钱,要么是想从新人身上捞好处。他说的“被骗”可能是真的,但那个骗子说不定就是他本人。

“马哥,您是哪里人?”她随口问了一句。

“辽宁沈阳的。”马德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看了看林晚棠,“妹子不介意吧?”

“介意。”林晚棠说,“车厢里不让抽烟。”

马德胜愣了一下,讪讪地把烟收了起来。

坐林晚棠旁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布衣裳,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姑娘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神情紧张,不停地左看右看。

“姐,”姑娘小声跟林晚棠说,“你也是去广州的?”

“嗯。”林晚棠看着她,觉得这姑娘眼神干净,不像坏人,“你呢?”

“我去找我哥。”姑娘说,“我哥在广州打工,一年没回家了,我去看看他。”

“一个人?”

“嗯。”姑娘咬着嘴唇,“我娘说让我别去,但我想我哥了。”

林晚棠看着她,心里有些酸。

这个姑娘让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单纯、天真,以为世界上都是好人,结果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路上注意安全。”林晚棠说,“到了广州,先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不要一个人乱走。”

姑娘用力点头:“谢谢姐。”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十几分钟,又上来一波人。

车厢更挤了。

林晚棠注意到,上车的乘客里有三个男人,穿着不像农民工,也不像生意人。他们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手套,眼神不停地扫视车厢里的乘客,像是在找什么人。

林晚棠的心提了起来。

她悄悄摸了摸缝在内衣暗兜里的钱,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下午三点。

距离广州还有六个小时。

四

晚上八点,火车在一个大站停了二十分钟。

乘客们纷纷下车买吃的喝的,车厢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林晚棠没有下车,她从包里拿出顾擎川准备的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简单吃了两口。

马德胜不知道从哪儿买了一袋包子,递过来两个:“妹子,吃个包子,别客气。”

“不用了,我吃过了。”林晚棠礼貌地拒绝了。

马德胜也不勉强,自己大口吃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旁边的姑娘买了两个茶叶蛋,小心翼翼地剥着壳,剥下来的蛋壳放在一张草纸上,一点都没弄脏。

“姐,你吃一个。”姑娘递过来一个茶叶蛋。

林晚棠看着她真诚的眼神,没有拒绝,接过了茶叶蛋。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小禾。”姑娘笑了,露出一对小虎牙,“姐,你呢?”

“林晚棠。”

“晚棠姐,你名字真好听。”赵小禾眼睛里满是羡慕,“你是城里人吧?看你说话做事,跟我们乡下人不一样。”

林晚棠笑了笑:“我也是农村的。”

“真的?”赵小禾不太信,“你看着比城里人还城里人。”

两人聊了几句,火车重新开动了。

车厢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一张张疲惫的面孔。

林晚棠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假寐,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那三个可疑的男人没有下车,他们坐在车厢另一头,不时朝这边看。

林晚棠的心跳加速了。

她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冲她来的,但在八十年代的绿皮火车上,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万块钱,本身就是一块肥肉。

她必须保持警惕。

晚上十点多,车厢里大多数人都睡着了。

赵小禾靠在林晚棠肩膀上,睡得香甜。马德胜歪着脑袋,呼噜声震天响。

林晚棠没有睡。

她感觉到那三个***了起来,朝这边走过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把军刀,手心全是汗。

三个男人走到了她座位旁边,停住了。

“妹子。”一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借个火。”

林晚棠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平静地说:“我不抽烟,没有火。”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腕上的那块表上。

“这表不错啊,上海牌的?”男人伸手就要去摸表。

林晚棠猛地缩回手,眼神冷了下来:“别碰我。”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敢这么跟他说话。

“妹子,别这么凶嘛,我就是看看。”男人嬉皮笑脸地说。

“看完了吗?”林晚棠的语气冷得像冰,“看完了就走。”

男人的脸色变了,正要发作,旁边突然有人说话了。

“兄弟,有事吗?”

马德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睁开眼,看着那三个男人,笑容满面,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没事,借个火。”男人说。

“火我有。”马德胜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给那男人,“拿去用,不用还了。”

男人接过打火机,看了马德胜一眼,又看了看林晚棠,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三个男人回到车厢另一头,坐下,没有再过来。

林晚棠看了马德胜一眼,低声说:“谢谢马哥。”

“不客气。”马德胜收起笑容,压低声音,“妹子,你被盯上了。那三个不是好人,从你上车就一直在看你。”

林晚棠心里一沉:“他们是什么人?”

“火车上混的,偷摸拐骗什么都干。”马德胜把声音压得更低,“下一站是大站,他们会在那站下车。你只要熬到那一站就没事了。”

“你怎么知道?”

马德胜咧嘴笑了:“哥跑这条线三年了,什么人没见过?”

林晚棠沉默了几秒,又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马德胜说,“从上车到现在,你一眼都没往你那包钱的地方看,说明你知道怎么藏钱。我马德胜最佩服聪明人。”

林晚棠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不确定这个男人是真心帮忙还是另有所图,但在这一刻,她需要他。

“谢谢马哥。”她又说了一遍。

“别谢,到了广州请哥吃顿饭就行。”马德胜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五

凌晨一点,火车在一个大站停了。

那三个男人果然下了车。

林晚棠透过车窗,看着他们消失在站台的夜色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小禾被火车的刹车声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姐,到了吗?”

“还早,再睡一会儿。”林晚棠轻声说。

赵小禾点点头,又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林晚棠看了看表——凌晨一点十五分。

再过四个小时,就到广州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到了广州之后,要先找住的地方,然后去批发市场看货。她前世虽然瘫痪在床,但看了很多关于服装行业的书和电视节目,知道八十年代广州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在白马服装城和高第街。

高第街她一定要去。那是全国最早的个体服装批发市场,八十年代中后期最火爆的时候,一天的客流量能达到几万人。

她要赶在那波浪潮之前,占住位置。

还有一件事——她要在广州打听一下永昌贸易的事。顾擎川说永昌在省城和县城都有业务,那广州作为南方最大的商贸城市,永昌不可能没有触角。

说不定,她能在这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想到这里,林晚棠睁开眼,借着昏黄的灯光,从包里拿出一本小本子和一支笔,开始写计划。

1. 住:找一家便宜的招待所,最好是火车站附近,方便进出。

2. 进货:先去高第街踩点,对比价格和质量,确定货源。

3. 物流:找一家靠谱的货运公司,把货运回县城。不能自己带,太危险。

4. 打听:了解一下永昌贸易在广州的情况,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写完之后,她把本子收好,又摸了摸内衣暗兜里的钱——还在,厚厚的一沓,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踏实的分量。

窗外,南方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闪过几盏灯火,像是黑暗中的眼睛。

林晚棠靠着车窗,看着那些灯火,心里想着顾擎川。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会不会也在想她?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表,表盘的玻璃冰凉,但她的心里很暖。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火车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广州站,请做好准备下车。”

车厢里骚动起来,人们开始收拾行李。

林晚棠把包袱系好,把军刀放回口袋最深处,深吸一口气。

广州,她来了。

六

广州火车站比县城的大了不知多少倍。

林晚棠背着包袱走出车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巨大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有人举着牌子接站,有人大声吆喝着拉客,有人蹲在路边吃早餐,有人扛着大包小包往车站里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南方特有的潮湿味道,夹杂着油烟味、汗味和说不清的香料味。

“妹子,打车不?”

“住宿不?便宜,干净,有热水!”

“妹子去哪里?我带你啊!”

拉客的人一拥而上,林晚棠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车站对面的公交站台。

她前世虽然瘫痪,但看了无数关于广州的纪录片和旅游节目,对这座城市的大致布局了如指掌。白马服装城在站南路,高第街在北京路附近,都在火车站附近,走路就能到。

她决定先找住处。

走了十几分钟,她在站南路找到了一家招待所。门面不大,但看起来还算干净。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操着一口广普:“住店啊?单人间五块钱一晚,双人间八块。要身份证。”

林晚棠掏出身份证登记,交了五块钱,拿到了二楼一间房的钥匙。

房间很小,只够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脸盆架。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窗户对着一条小巷子,光线不太好,但胜在安静。

林晚棠关上门,反锁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才把包袱放在床上。

她把内衣暗兜里的钱取出来,数了一遍——一万块,一分不少。

她把钱分成三份,分别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枕头套里塞了两千,床垫下面压了三千,剩下的五千贴身带着。

一切妥当之后,她才躺在硬板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她几乎没怎么合眼,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海中反复过着明天的计划。

高第街,白马服装城,货源,价格,物流……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七

林晚棠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谁?”她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面的军刀。

“服务员,送热水。”门外传来一个女声。

林晚棠松了口气,打开门,看到前台那位大姐端着两瓶热水站在门口。

“谢谢大姐。”林晚棠接过热水。

大姐没有立刻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你一个人来广州做什么?”

“进货。”林晚棠没有隐瞒。

大姐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那你小心点。最近广州不太平,有专门骗外地人的骗子,还有偷东西的。你一个女孩子,别跟陌生人走,别信那些说什么能带你发财的。”

“谢谢大姐,我知道了。”

大姐走后,林晚棠关上门,看了看表——下午三点。

她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她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五千块钱贴身藏好,出门了。

她要去高第街踩点。

出了招待所,沿着站南路往南走,穿过几条巷子,就到了北京路。高第街就在北京路附近,是一条不宽的老街,两边的骑楼建筑很有岭南特色。

林晚棠站在街口,看着这条街,眼睛亮了。

街道两边密密麻麻都是服装档口,一家挨着一家,密密麻麻的招牌看得人眼花缭乱。档口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牛仔裤、蝙蝠衫、蕾丝裙、 oversize 西装、印花T恤……颜色鲜艳得不像话,款式新潮得让人挪不开眼。

街上挤满了人,有来进货的,有来逛街的,还有扛着大包小包穿梭其中的搬运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三轮车的铃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这条街。

她一家一家档口看过去,留意每家店的款式、质量、价格,时不时停下来问问价,摸一摸面料,看看做工。

走了半条街,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里的牛仔裤进货价在八块到十五块之间,拿回县城能卖到二十五到四十块,利润率百分之一百五到两百。蝙蝠衫进货五块,卖十五; oversize 西装进货二十,卖五十;蕾丝裙进货三块,卖十块。

最赚钱的是牛仔裤,款式多、不挑身材、受众广,县城里的年轻姑娘和媳妇们人人都想拥有一条。

她在一个牛仔裤档口前停下来,仔细看挂着的样品。

“靓女,要货啊?”档口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看到林晚棠在看货,热情地招呼起来。

“这个怎么拿?”林晚棠指着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裤。

“这个好卖啊,香港最新的款。”老板拿下来递给她,“拿货十二,批十件以上十一。”

林晚棠摸了摸面料,看了看做工,又在腿上比了比,摇了摇头:“面料太薄了,容易起球。还有别的吗?”

老板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姑娘,看货这么老道。

“有有有,你等等。”他从里面拿出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这个是厚料的,耐穿,款式也好看。拿货十五,十件以上十四。”

林晚棠仔细看了看,面料厚实,做工整齐,拉链是YKK的——前世她记得,YKK拉链质量最好,用这种拉链的衣服都是中高档货。

“我先拿二十件,什么价?”

老板眼睛一亮:“二十件?十三一件给你。”

“十二。”林晚棠还价。

“靓女,十二我进都进不到啊。”老板苦着脸。

“我以后长期拿货,每个月至少两次,每次至少五十件。”林晚棠语气平淡,“你给我好价格,我给你长期生意。”

老板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十二就十二,但你下次一定要来我这拿。”

“成交。”林晚棠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二百四十块,递给老板,“二十件,帮我打包好,我明天来拿。”

老板接过钱,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打包。

林晚棠记下了这家档口的编号——A037。

这只是开始。

八

从高第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林晚棠拎着两大包衣服,累得胳膊酸痛,但心里很充实。

二十件牛仔裤,花了二百四十块。拿回县城,按三十块一件卖,能卖六百块,净赚三百六十块。

利润百分之二百。

这还只是开始。

她回到招待所,把衣服放好,又出门找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一碗云吞面。

热腾腾的云吞面端上来,汤头鲜美,面条弹牙,云吞皮薄馅大。林晚棠大口大口地吃着,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

不是因为面好吃,而是因为这碗面是她自己挣来的。

前世她瘫痪在床,连吃饭都需要人喂。这辈子,她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赚钱、走路、吃饭、活着。

这种感觉太好了。

吃完面,她回到招待所,在灯下记账。

进货:牛仔裤20件×12=240元

火车票:硬座15元

住宿:5元

吃饭:2元

其他:10元

合计支出:272元

剩余本金:9728元

她合上账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还要去白马服装城看看,那边做批发的规模更大,价格可能更低。还要找一家靠谱的货运公司,把货运回县城。不能自己带,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太危险了。

还有一件事——她要打听一下永昌贸易。

想到这里,她从包袱里翻出顾擎川战友程卫国的电话,决定明天去拜访一下。

一个公安局的人,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窗外,广州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南方大都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繁华。

林晚棠趴在窗台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顾擎川。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嘴角弯了起来。

擎川哥,等我回去。

我会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林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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