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顾擎川的动作比林晚棠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下午,一辆军用吉普车就停在了林家老屋门口。顾擎川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冷峻。
林晚棠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他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查到了?”她擦了擦手,走过去。
顾擎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进了院子,关上了院门,才把信封递给她。
“白景轩在省城的事,比你想象的严重。”
林晚棠拆开信封,里面是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附着几张照片。
照片上,白景轩穿着西装,和几个陌生***在一起,背景是一家看起来规格很高的酒店。
林晚棠一页一页地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白景轩被省城文化馆开除,表面原因是以权谋私、倒卖公家物资。但顾擎川查到的信息显示,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背后站着一个叫“永昌贸易”的公司,名义上是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从事的是走私和诈骗。白景轩在省城的任务,就是利用文化系统的关系网,为这个公司物色“猎物”——有资产、有人脉、容易控制的家庭。
林晚棠的父亲林建民,就是被锁定的目标之一。
“永昌贸易的老板叫赵金城,香港籍,四十出头,在省城有多处产业。”顾擎川的声音低沉,“这个人能量不小,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白景轩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业务员’,专门负责物色和接触目标家庭。”
林晚棠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前世她一直以为白景轩只是个人渣,没想到他背后竟然有一个完整的犯罪链条。她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永昌贸易的运作模式是这样的——”顾擎川从她手里拿过一页纸,指着上面的内容说,“先让白景轩这样的‘业务员’接近目标家庭,通过婚姻或者合作的方式获取信任,逐步控制目标家庭的资产,最后让目标家庭倾家荡产。整个过程合法外衣包裹着非法内核,受害者往往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骗的。”
“他们骗了多少家了?”林晚棠问。
顾擎川沉默了几秒:“省城至少三家,县城至少一家。这只是目前能查到的。”
“那家县城的是谁?”
“姓周,开了一家五金厂,去年倒闭了。老板周建国跳楼自杀,老婆疯了,孩子被送去了福利院。”
林晚棠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
前世她瘫痪在床后,白景轩和苏曼妮卷款跑路,她一直以为是单纯的骗婚。现在才知道,她只是这个犯罪链条上的一个环节。如果不是顾擎川挡了那一刀,她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擎川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她睁开眼,目光清明而坚定。
“我已经把材料上报给了军区保卫部门。”顾擎川说,“永昌贸易的案子涉及跨境犯罪,不是地方公安能独立处理的。军区和国安部门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秘密侦查。”
“白景轩呢?抓不抓?”
“不抓。”顾擎川看着她,“留着他,钓鱼。”
林晚棠懂了。
白景轩是小鱼,赵金城才是大鱼。要抓大鱼,就得让小鱼继续游,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但这样你会有危险。”顾擎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担忧,“白景轩还会来找你。”
林晚棠笑了:“让他来。”
顾擎川眉头微皱:“晚棠……”
“擎川哥,”她打断他,“我不是以前那个林晚棠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白景轩来找我,我反而有更多机会收集证据。”
顾擎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要一个人扛。”
林晚棠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前世她从来没有人可以依靠,这辈子有了。
“好。”她说,“我答应你。”
二
三天后,存折官司在林晚棠的坚持下,正式进入了法律程序。
她没有直接起诉赵桂兰,而是先向法院申请了调查令,请求银行调取林建民名下的存款记录。
这个操作,是前世她在电视上看法律节目学到的。很多人不知道,死者名下的银行存款,是可以被继承人依法查询和继承的。
赵桂兰显然没想到她来这一手。
消息传回村里,赵桂兰在家里摔了三个碗,骂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个死丫头!白眼狼!我养她这么多年,她竟然真把我告了!”
王翠花蹲在墙角嗑瓜子,一声不吭。林建国抽着烟,脸色铁青。林强歪在椅子上打游戏机,对大人的事充耳不闻。
“娘,要不就把存折给她吧?”王翠花试探着说,“她真要查出来,咱们更丢人。”
“给她?凭什么给她!”赵桂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两万块钱,我给了你大哥的丧事花了两千,剩下的要留着给强子娶媳妇、盖房子!给了她,强子怎么办!”
林强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十五岁的少年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神色:“奶,怕她干啥?她一个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你懂个屁!”赵桂兰骂了一句,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动摇。
她不是不怕。
顾擎川在背后撑腰,县司法局有律师帮忙,林晚棠又懂得走法律途径——这丫头片子,比她老子还难对付。
“建国,”赵桂兰把林建国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去县里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让法院把这案子压下来。花点钱也行。”
林建国点点头,掐灭烟头出去了。
但他找到法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在台阶上看到了一个人。
顾擎川。
他站在法院门口,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少校军衔,腰间的配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面前的台阶上,整整齐齐地站着两个同样穿军装的战士。
林建国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顾擎川显然看到了他,目光扫过来,不冷不热的,却让林建国后背直冒冷汗。
“林叔。”顾擎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分量,“您是来办事的?”
“我、我就是……”林建国舌头打结。
“正好。”顾擎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军区保卫部门出具的一份材料,证明林晚棠父亲林建民同志生前是合法公民,其遗产应依法由法定继承人继承。麻烦您转交给赵桂兰同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法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这个案子,会依法公正处理。”
林建国接过信封,手都在抖。
他连法院的门都没进,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赵桂兰看到信封里的材料,脸色白得像纸。
上面不仅有军区保卫部门的证明,还有银行出具的存款记录——清晰标明,1982年3月,林建民在县农业银行存款两万元,定期三年,到期日为1985年10月。
存单号、账号、金额,一目了然。
赵桂兰的如意算盘,彻底碎了。
三
开庭那天,县城法院门口围了不少人。
八十年代中期的县城,离婚案都是大新闻,更别说遗产纠纷了。更何况,这案子还牵扯到一个军嫂、一个少校、两万块钱的巨款。
林晚棠到的时候,法院门口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就是那个丫头?看着挺水灵的,怎么把亲奶奶告了?”
“你懂什么,她奶奶吞了她爹留下的两万块钱,换你你不告?”
“两万块?天爷,那不是发财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钱是她爹做生意的本钱,她奶奶霸着不给……”
议论声此起彼伏,林晚棠充耳不闻,径直走进了法院。
赵桂兰被林建国和王翠花架着,从另一侧进来了。老太太今天穿了一身黑,头上扎着白头绳,活脱脱一副“被不孝孙女逼得要上吊”的架势。
一看到林晚棠,赵桂兰的眼泪就下来了,拍着大腿哭喊:“老天爷啊!我养大的孙女把我告了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她爹在天上看着呢,你良心被狗吃了啊!”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
林晚棠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赵桂兰。
她平静地说了一句:“奶奶,法庭上说话要讲证据。您要是觉得我告错了,一会儿在法官面前说,别在这里哭。”
赵桂兰的哭声戛然而止,被噎得脸色发青。
王翠花赶紧扶住她,低声说:“娘,别哭了,进去再说。”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了三四十个人,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村民。
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国字脸,看起来不苟言笑。他敲了敲法槌:“肃静。林晚棠诉赵桂兰遗产继承纠纷一案,现在开庭。”
林晚棠没有请律师,她自己出庭。
赵桂兰也没有请律师,但她让林建国从县里找了个“能说会道”的朋友坐在旁边,算是“参谋”。
周法官先核实了双方身份,然后看向林晚棠:“原告,请陈述你的诉讼请求。”
林晚棠站起来,不卑不亢:“法官同志,我的诉讼请求有三点。第一,请求法院确认被继承人林建民名下的两万元存款,由我和被告赵桂兰按法定继承份额分割。第二,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其非法占有的、属于原告继承份额的一万元存款及相应利息。第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她说完,坐下,整个过程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像个老练的律师。
旁听席上有人窃窃私语:“这丫头行啊,说得头头是道的。”
赵桂兰的脸色更难看了。
轮到赵桂兰答辩,老太太站起来就开始哭:“法官同志啊,我冤枉啊!那两万块钱是我儿子的,他死了,钱就是我的!我养他那么大容易吗?这丫头片子凭什么要分钱?她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被告,”周法官皱了皱眉,“请围绕事实陈述,不要情绪化。”
林建国旁边的“参谋”赶紧拉了拉赵桂兰的衣角,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桂兰这才收了哭声,按照事先对好的说辞,一口咬定:“存折里的两万块钱,我儿子生前说了,是给我的养老钱。不是遗产,不能分。”
林晚棠立刻举手:“法官同志,我有证据。”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材料,递交给法警转呈法官。
“这是银行出具的存款记录,显示存款时间为1982年3月,当时我父亲林建民已经与我的母亲结婚,并且我作为婚生女已经出生。按照法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和家庭共有财产,不能单方面认定为对被告的赠与。如果被告坚持认为这是赠与,请提供赠与协议或者见证人。”
周法官翻看了材料,点了点头。
“被告,你是否有证据证明林建民生前明确表示这两万元是赠与你的养老钱?”
赵桂兰傻眼了。
她哪有什么证据?
林建国赶紧站起来:“法官同志,我爹死的时候我大哥亲口说的,当时好几个人在场,都能作证!”
“那你把证人叫来。”周法官说。
林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他所谓的好几个人在场,无非是他自己、王翠花、赵桂兰,还有村里一个和他们家关系好的老人。但那个老人去年已经过世了,剩下的全是利害关系人,法院根本不会采信。
法庭辩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晚棠引经据典,把继承法、婚姻法、民事诉讼法翻了遍,说得赵桂兰哑口无言。
最后,周法官当庭宣判:
“本院认为,被继承人林建民死亡后,其遗产应由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原告林晚棠作为被继承人的婚生女,被告赵桂兰作为被继承人的母亲,均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被继承人名下的两万元存款及利息,属于遗产范围。被告主张该存款为被继承人生前赠与的养老钱,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林建民名下的两万元存款及利息,由原告林晚棠、被告赵桂兰各继承一半;二、被告赵桂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林晚棠支付一万元及相应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法槌落下,判决生效。
旁听席上炸开了锅。
赵桂兰当场就晕了过去——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反正王翠花和林建国手忙脚乱地把她架出了法庭。
林晚棠站在法庭里,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前世她什么都没要,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这辈子,她要把属于自己的,一样一样拿回来。
四
出了法院,林晚棠看到顾擎川站在台阶下面。
他没有穿军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但还是站得笔挺,像一棵不动的松。
“你怎么来了?”林晚棠走过去。
“路过。”顾擎川说。
林晚棠笑了。
从部队驻地到县城法院,开车都要四十分钟,这叫路过?
但她没有拆穿他。
“赢了?”他问。
“赢了。”
顾擎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却真实存在。
“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路过法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时,林晚棠突然停下脚步。
“擎川哥,谢谢你帮我找的那些材料。没有军区保卫部门的证明,银行不会那么痛快给记录。”
顾擎川摇了摇头:“不用谢。白景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他还会来找我的。”林晚棠的语气很平静,“他看上的东西,不会轻易放弃。”
“如果他对你动手——”
“那我就让他动手。”林晚棠打断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他有动作,你们才能抓他。我不怕。”
顾擎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他说,语气不容商量,“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晚棠没有拒绝。
她知道,这是他为她妥协的方式——他不能阻止她去冒险,但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确保她的安全。
“好。”她说,“但你派来的人,别被我发现了。不然我会觉得自己被监视了。”
顾擎川“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五
回到村里,林晚棠发现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道贺的。
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提着鸡蛋、拎着青菜、抱着布匹,排着队要见她。
“晚棠啊,你可真是出息了!连你奶奶都敢告,还告赢了!”
“晚棠,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在法庭上说得头头是道的,比男人都厉害!”
“晚棠,你帮婶子看看,我那个宅基地的官司能不能也打赢?”
林晚棠哭笑不得,一一应付着,好不容易才把人打发走。
最后一个留下的是顾擎川的母亲张桂兰。她拎着一篮子鸡蛋,笑眯眯地站在院门口,看着林晚棠的眼神里全是满意。
“阿姨,您太客气了。”林晚棠接过鸡蛋。
“客气什么?”张桂兰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晚棠啊,你这次做得对。你爹的东西,就该是你的。你奶奶做得不地道,你告她,合情合理。”
林晚棠鼻子一酸。
前世她被赵桂兰赶出家门的时候,全村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只有张桂兰偷偷塞给她五十块钱,让她在外面别饿着。
“阿姨,谢谢您。”
“谢什么谢。”张桂兰拍了拍她的手,压低声音,“晚棠,你跟阿姨说实话,你觉得我家擎川怎么样?”
林晚棠愣了一下。
“你别多想啊,阿姨就是随便问问。”张桂兰笑着,眼睛却亮晶晶的,“我看你们最近走得挺近的,你要是觉得他不好,阿姨回去骂他。”
“他……挺好的。”林晚棠的脸微微泛红。
张桂兰眼睛更亮了:“那你们——”
“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擎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张桂兰回头看到儿子,笑得合不拢嘴:“哎呦,你也来了?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她走之前,还冲林晚棠挤了挤眼。
林晚棠:“……”
顾擎川站在门口,耳尖又红了,但表情还是那副冷硬的模样:“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晚棠忍笑,“她问我你是不是个好人。”
顾擎川:“……”
“我说你挺好的。”林晚棠认真地说。
顾擎川别开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进来坐吧。”林晚棠侧身让他进去。
顾擎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六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头顶是满天的星斗,远处传来蛙鸣声。
“擎川哥,我问你个事。”林晚棠托着下巴看他。
“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顾擎川手里拿着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林晚棠歪着头,“你都二十七了,部队里像你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吧?”
顾擎川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低:“没遇到合适的。”
“什么样算合适的?”
顾擎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晚棠没有追问。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前世她欠了这个男人太多,这辈子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还。
“擎川哥,我跟你说个事。”她换了话题。
“嗯。”
“我打算做生意。”
顾擎川看了她一眼:“做什么?”
“服装。”林晚棠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亮,“现在改革开放,人们手里有钱了,第一个想买的就是衣服。我从南方进货,在县城摆摊卖,利润能到百分之两百。”
顾擎川不太懂做生意的事,但他相信林晚棠。
“需要多少本钱?”他问。
“我手里有爹留下的房子,卖掉或者抵押,能凑五千块左右。加上官司赢回来的一万块,一共一万五,够了。”
顾擎川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三千块。你先拿去用。”
林晚棠愣住了。
三千块,在1985年不是小数目。顾擎川虽然是军官,但工资不高,攒下这些钱,不知道省吃俭用了多久。
“我不能要。”她把存折推回去。
“不是给你,是借你。”顾擎川把存折又推回来,“做生意要本钱,本钱越大,赚得越多。等你赚了再还我。”
林晚棠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前世她欠他的,何止是钱。
“好。”她接过存折,“我赚钱了,连本带利还你。”
顾擎川“嗯”了一声,站起来:“不早了,我走了。”
“擎川哥。”林晚棠叫住他。
他回过头。
“以后我的事,就是你家的事。”林晚棠认真地说,“你帮我,我也会帮你。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顾擎川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晚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啊,不善言辞,不会表达,但每一次行动都告诉你——他在乎你。
七
同一时间,县城的一家招待所里,白景轩正坐在床边抽烟。
苏曼妮蜷缩在床角,脸上还有被打过的痕迹,眼角青紫一片。
“你不是说那个丫头好骗吗?”苏曼妮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怎么办?她根本不搭理你,还告了她奶奶,赢了官司,现在手里有钱了!”
白景轩狠狠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他确实低估了林晚棠。
按照他的计划,接近林晚棠,取得信任,结婚,控制资产——这一套流程他做过四次,每一次都成功了。
但林晚棠不吃这一套。
她看他的眼神,没有害羞,没有心动,只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洞察。
好像她知道他是什么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背后有人。”白景轩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顾擎川,那个当兵的。”
“顾擎川?”苏曼妮皱眉,“她跟那个当兵的有关系?”
“青梅竹马。”白景轩冷笑一声,“那丫头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后来他参军走了,两人没联系了。但现在他又回来了,还帮她打官司、找人查我。”
苏曼妮的脸色变了:“他查你?查到了什么?”
白景轩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
永昌贸易的事,苏曼妮不知道全部。她只知道他骗了几个女人的钱,不知道背后还有走私、诈骗、甚至更严重的事。
“没事。”白景轩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那个当兵的查不到什么。林晚棠那边,我会换种方式接近她。”
“什么方式?”
白景轩没有回答,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林晚棠,你以为你赢了官司就万事大吉了?
你以为有个当兵的撑腰就安全了?
你还不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窗外,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里的人按了一下喇叭,两短一长。
白景轩脸色微变,匆匆下楼。
黑色轿车的后车窗摇下一条缝,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她的事,赵总知道了。赵总说,这个案子不容有失。该花的钱花,该用的人用,必须在今年之内搞定。”
白景轩点头:“明白。”
“还有,”那个声音顿了一下,“那个当兵的,不要再招惹了。军区保卫部门已经注意到永昌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节外生枝。”
白景轩的脸色更难看了。
车窗摇上,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白景轩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林晚棠,顾擎川。
这局棋,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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