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先升级

晚上八点，现实里天黑了。两人叫了外卖——用那两百块的预算，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蛋和豆干。三十块，奢侈，但值得。

等外卖时，小雨给她妈打电话。

“妈，我给你转了一千块钱，你收一下。”

“怎么又给钱？你自己留着用。”

“我发奖金了，项目做得好。你拿去看腰，别舍不得。”

“你爸说...”

“爸那边我也说，你们一起去医院看看。钱不够再跟我说。”

挂了电话，小雨眼睛有点红。杨阳握住她的手。

“等我们赚更多，把叔叔阿姨接来。”他说。

“嗯。”小雨点头。

外卖到了。两人边吃边看游戏论坛。皇朝的报复果然在升级，有散人玩家被守尸到退服，有资源点被清场。但“深海互助会”也在组织反击，几个散人队伍联合起来，偷袭了皇朝的一个资源点，抢了一批物资。

“战争开始了。”杨阳说。

“我们要参与吗？”

“现在不行。我们太弱，去了是送死。先发育。”

“发育到什么时候？”

杨阳想了想。“等我们有艘好船，有技能，有足够的补给。至少要能自保。”

“那要多久？”

“不知道。但总比现在强。”

吃完面，两人继续游戏。在珊瑚海深处，他们发现了一个沉船残骸。点击搜索，得到“生锈的钥匙×1”，和一张残缺的地图，标记着某个坐标。

“宝藏？”小雨眼睛亮了。

“可能。但那个坐标在皇朝控制的海域。”杨阳皱眉。

“去不去？”

“现在去是送死。等我们强了再说。”

他们记下坐标，继续在珊瑚海苟着。枯燥，但安全。偶尔有皇朝的人巡逻路过，但看这片海域资源贫瘠，很快就走了。

晚上十一点，两人准备睡觉。退出游戏前，小雨看了眼银行卡余额。

寄给妈妈一千，存了一千八，花了两百（买菜、外卖、充值），余额回到646.42。加上她自己的工资卡里还有两千多，杨阳卡里有三千，总资产大概不到一万。

离三十万还很远。

但至少，他们在动。

躺在床上，小雨忽然说：“杨阳，我今天特别开心。”

“因为排骨？”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觉得有希望。昨天我们还觉得三十万是天方夜谭，今天虽然只多了三千，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能走通。”

“嗯。”

“我们会攒够三十万的，对吧？”

“会。”杨阳说，语气坚定，“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只要我们一直在前进，总会到的。”

“嗯。”

小雨闭上眼。她做了个梦，不是噩梦。梦里她和杨阳站在海边，不是像素海，是真的海。海风吹过来，咸咸的。杨阳指着远处一栋楼，说：“看，那就是我们的房子。”

她看不清楼的样子，但知道，那里面有扇朝南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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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但两人还是七点就醒了，生物钟习惯了。

洗漱，吃早饭——昨晚剩的排骨热了热，煮了白粥。然后登录游戏。

一上线，就看到世界频道在刷：

【世界】皇朝-龙王：最后通牒。所有“深海互助会”成员，24小时内退会。否则见一个杀一个，杀到退服。别以为散人抱团就有用，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垃圾。

【世界】老船长：皇朝好大的威风。游戏是你家开的？要打就打，少废话。

【世界】钓鱼佬：支持老船长！散人团结起来！

【世界】皇朝-龙三：那就打。所有皇朝成员，见到互助会的人，格杀勿论。杀一个人奖励100金币，杀老船长奖励1000金币。

战争升级了。

杨阳和小雨对视一眼。

“我们还去珊瑚海吗？”小雨问。

“去。但小心点，走水路，避开主航道。”

他们设定了一条隐蔽的航线，沿着海岸线走，虽然多花时间，但安全。一路上果然看到几艘皇朝的船在巡逻，但没发现他们。

到珊瑚海，继续钓鱼、采集、攒资源。枯燥，但必要。

中午，他们攒够了300金币，买了第二本技能书【初级航海术】，给杨阳学了。船速果然快了点。

下午，他们在珊瑚海深处发现了一个洞穴。进去探索，里面有个宝箱，但需要“生锈的钥匙”打开——正是昨天沉船里找到的那把。

打开宝箱。

【您获得了：中级造船图纸×1！】

【您获得了：银币×50。】

【您获得了：神秘信件×1。】

图纸！杨阳眼睛亮了。中级造船图纸，可以造“双桅帆船”，速度、耐久、载重都比简易帆船强一截。

但材料要求很高：木头×200，麻绳×50，铁钉×20，帆布×10。他们现在只有木头×30，麻绳×10，铁钉和帆布都没有。

“慢慢攒。”小雨说，“总比没有好。”

神秘信件点开，是一段像素风格的文字：

“致后来的航海者：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我有缘。我在‘风暴角’(322,89)藏了一份真正的宝藏，但那里被‘海怪克拉肯’守护。没有足够的实力，别去送死。——无名船长”

风暴角。那是个高级地图，论坛上说至少需要20级、有中级船、学了战斗技能才能去。

“又一个长远目标。”杨阳笑道。

“先造出双桅帆船再说。”

他们继续在珊瑚海苟着。晚上，老船长在QQ群@所有人：

“@全体成员 紧急情况。皇朝在‘珍珠湾’清场，我们十几个兄弟被困。附近有人的，能来的来帮忙，不能来的帮忙扩散消息。坐标(145,267)。”

珍珠湾离珊瑚海不远，坐船大概游戏内半小时。

“去吗？”小雨问。

杨阳犹豫。他们只有5级，简易帆船，去了可能是送死。但老船长帮过他们，而且...如果散人一直不团结，早晚会被皇朝各个击破。

“去。”他说，“但不正面打。我们船小，速度快，可以当诱饵，引开一部分敌人。”

“好。”

他们设定航线，全速前进。半小时后，珍珠湾在望。

那是一片美丽的海湾，但现在成了战场。七八艘散人的船被十几艘皇朝的船围着，船体冒烟，耐久度所剩无几。皇朝的船在外围巡逻，防止援军。

老船长的船在最中间，是艘双桅帆船，但已经被打得只剩半血。他在附近频道指挥：

“所有人向我靠拢！别分散！治疗船在后排加血！输出船集火左边那艘三桅帆船！”

但散人队伍配合生疏，很快被皇朝冲散。一艘散人船被击沉，玩家落水，皇朝的人还在用鱼叉攻击落水者，行为恶劣。

杨阳咬牙。“小雨，你掌舵，我瞭望。我们从侧面冲过去，吸引两艘船追我们，给老船长减轻压力。”

“好。”

小雨操控帆船，从礁石后突然冲出，直冲皇朝船队侧翼。皇朝的巡逻船立刻发现他们，两艘三桅帆船调头追来。

“跑！”杨阳喊道。

小雨全速逃跑。皇朝的船速度快，但转弯笨重。小渔利用珊瑚礁做掩护，左拐右绕，两艘敌船一时追不上。

“杨阳，前面是漩涡区！”

“冲进去！他们船大，不敢进！”

帆船冲进漩涡区。海面上有几个旋转的黑色漩涡，小雨灵巧地避开。后面两艘皇朝船果然减速，犹豫要不要跟进。

“他们停了！”小雨兴奋。

“好，绕回去，继续骚扰。”

他们从漩涡区另一侧绕出，又冲向皇朝船队。这次吸引了三艘船的注意力。

“差不多了，撤！”杨阳看到老船长那边压力大减，几艘散人船趁机突围。

“收到！”

帆船调头就跑。但这次，一艘皇朝的快船追了上来，船上是“皇朝-龙三”，公会的二把手。

【附近】皇朝-龙三：跑得掉吗？小老鼠。

快船速度极快，很快追到射程内。龙三的船是战斗船，有火炮。一发炮弹打来，落在帆船左舷，溅起水花。

耐久度从150掉到100。

“加速！进暴风雨区！”杨阳看到前方有片雨云。

帆船冲进暴风雨。闪电，大雨，能见度降低。但小雨的【初级航海术】起了作用，船在风浪中更稳了。龙三的船是战斗配置，航海性能差，在暴风雨中速度大减。

距离拉开。

“甩掉了！”小雨松口气。

但下一秒，船体剧烈震动。

【您被“海怪触手”攻击！耐久度-50！】

“什么？”杨阳瞪大眼睛。屏幕下方，几条粗大的触手从海里伸出，缠住了船身。

是海怪！暴风雨区居然刷了海怪！

“砍触手！”杨阳点击物品栏里的“生锈的斧头”——那是之前开箱子得的，一直没用。选择“使用”，角色开始砍触手。

耐久度在狂掉：50，40，30...

“要沉了！”小雨绝望。

这时，一艘船从雨幕中冲出。是老船长的双桅帆船！船侧火炮开火，炮弹击中触手。

海怪吃痛，松开触手，潜入深海。

【附近】老船长：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两艘船冲出暴风雨区。后面，龙三的船也追了出来，但看到海怪，不敢再追，调头走了。

安全了。

【附近】老船长：谢了，兄弟。今天要不是你们引开三艘船，我们全得交代在这。

【附近】杨阳：应该的。

【附近】老船长：你们船坏了，来我船上。我带你们去安全点。

两船靠拢，杨阳和小雨登上老船长的船。那是一艘真正的双桅帆船，比他们的简易帆船大两圈，有火炮，有货仓，有休息室。

“这就是中级船...”小雨羡慕。

“早晚你们也会有。”老船长说，他的角色是个中年像素大叔，留着胡子，“今天你们救了我们，这份情我记着。以后在游戏里，有事尽管开口。”

“好。”

老船长带他们去了个隐秘的小岛，是互助会的秘密据点。岛上有几个散人玩家在修船、补给。老船长给了他们一些木头和麻绳，让他们修船。

“皇朝这次损失也不小，但不会罢休。”老船长说，“接下来会更难。你们有什么打算？”

“先发育。”杨阳说，“我们打算造双桅帆船，但缺材料。”

“铁钉和帆布？”老船长想了想，“铁钉要去‘铁矿岛’挖矿炼铁，帆布要‘棉花岛’采棉织布。这两个岛都在皇朝控制区，危险。”

“有别的办法吗？”

“交易行买。但贵。铁钉5金币一个，你们要20个，100金。帆布10金币一块，10块100金。加上其他材料，造一艘双桅帆船至少要500金币。”

500金。他们现在只有300。

“慢慢攒。”小雨说。

“或者，”老船长压低声音，“有个任务，奖励丰厚，但危险。‘清缴海盗营地’，在‘骷髅岛’。奖励是随机图纸和材料，有概率出双桅帆船图纸和铁钉帆布。但需要至少10级，五人小队。”

他们才5级。

“先升级。”杨阳说。

“嗯。在珊瑚海慢慢练，虽然慢，但安全。等10级了，我组你们去骷髅岛。”

“好。”

修好船，补给完，两人告别老船长，回珊瑚海。路上，小雨忽然说：“杨阳，今天虽然危险，但感觉...挺好的。”

“什么好？”

“就是，有同伴的感觉。”小雨说，“以前就我们俩，被欺负了只能忍着。现在有互助会，有人帮忙，有人一起扛。”

“嗯。”杨阳点头，“但这只是游戏。现实里，我们还是只有彼此。”

“那也够了。”小雨笑了，“有彼此，有游戏里的同伴，有慢慢增长的余额...够了。”

杨阳看着她，也笑了。

是啊，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回到珊瑚海，继续钓鱼，采集，升级。枯燥，但有目标。

晚上十点，他们升到6级。经验条越来越长，升级越来越慢，但至少在前行。

退出游戏前，小雨看了眼手机。妈妈发来微信：“钱收到了，明天就去看医生。你别太累，照顾好自己。”

小雨回：“好，妈你也照顾好自己。”

杨阳在记账本上写：

“6月3日。收入：3000元。支出：1000(寄家)+1800(存款)+200(日常)。余额：646.42。游戏资产：双桅帆船图纸×1，金币320，技能×2。目标进度：1.55%。”

他写完，看着那个百分比。

1.55%。很小。

但比起昨天的0.189%，已经大了八倍。

“杨阳。”小雨叫他。

“嗯？”

“我们会攒够三十万的，对吧？”

“会。”杨阳合上本子，“总有一天会。”

“嗯。”

关灯。睡觉。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但在这个月租一千八的房间里，两个年轻人做着关于大海、关于船、关于三十万首付的梦。

梦里，他们已经有了双桅帆船，在海上航行，向着风暴角，向着宝藏，向着那个遥远但越来越清晰的目标。

前进。哪怕慢，也在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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