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血怒的黄昏之一南方国危机

潮汐纪1996年，寒冬腊月。

南方国的军队刚刚从恶魔战场上撤下来，人人带伤，铠甲上的血痂结了化、化了结。吴家嘉站在军帐门口，手里攥着一份染血的战报，指节捏得发白。

"该死的黑暗精灵！"他咬牙切齿，"趁我们刚打完恶魔，就想来捡便宜？"

副官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发颤："将军！探马回报，黑暗精灵的追猎者正在集结，总兵力足有五万！"

五万追猎者！那是黑暗精灵最精锐的刺客部队，穿甲弩箭能洞穿三重铠甲。吴家嘉闭上眼，脑子里飞速盘算。

南方国刚经历血战，全国凑不出一万重甲步兵，弩箭手更是只有寥寥数千。硬拼？那是找死！

"传令！"吴家嘉猛然睁眼，眸中寒光如刀，"放弃盖斯拉斯！全军收缩，死守连接黄色山谷与达那荣悬崖的要道！"

"将军！"副官急了，"盖斯拉斯可是咱们的领土！"

"领土？"吴家嘉冷笑一声，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那地方靠近艾罗兰，我从小在首都长大，盖斯拉斯连我故乡都不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现在保住首都，保住父亲，才是正经事。"

1996年1月，风雪如刀。

吴家嘉率领三千重甲步兵和一千弩箭手，在要道扎下营寨。士兵们冻得嘴唇发紫，手里的长矛却握得死紧。

他们知道，身后就是达那荣悬崖，就是首都，就是家中老小。

"将军！敌袭！"

瞭望塔上的哨兵嘶声大吼，声音劈了叉。远处雪原上，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般涌来。

一千五百名追猎者！黑暗精灵副手马尔文亲自带队，那女人披着黑曜石铠甲，手里的穿甲弩箭泛着幽蓝毒光。

"该死！"吴家嘉一拳砸在寨门上，木屑飞溅，"来得好快！"

追猎者的速度极快，雪地仿佛对他们毫无阻碍。弩箭破空声尖锐刺耳，前排的重甲步兵还没举起塔盾，就被射穿了咽喉。

鲜血喷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弩箭手！压制射击！"吴家嘉暴喝。

一千弩箭手同时放箭，箭雨如蝗。可追猎者身披暗影斗篷，身形飘忽如鬼魅，大半箭矢落空。

他们反手一轮齐射，又是几十名重甲步兵倒地，塔盾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不行！"吴家嘉额头青筋暴起，"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三个回合！"

一个回合是十五分钟。三个回合，四十五分钟。四十五分钟后，防线必破！

吴家嘉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轴。那是南方国最后的底牌——三阶召唤元素魔法。可代价极大，每次使用都会燃烧记忆，折损寿命。

"将军！不能用！"老军师扑上来，死死拽住他的手腕，"上次您用了这招，连您母亲的样子都忘了！再用一次，您会忘掉更多！"

"忘就忘！"吴家嘉一把推开他，眼中血丝密布，"忘了记忆，总比丢了命强！"

他撕开卷轴，法力如怒海狂涛般涌入体内。脑子里"轰"的一声，一段记忆被硬生生撕了出去。

那是他妻子哄儿子吴晓明入睡的歌声，像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雪中。

"呃啊——！"吴家嘉抱着头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插进冰层，指甲翻裂，鲜血染红了白雪。

但魔法已成！

地面炸裂，三头巨大的元素生物咆哮着爬出地底。火焰元素浑身燃烧着赤红烈焰，冰霜元素散发着刺骨寒气，岩石元素每一步都震得大地颤抖。

它们扑入追猎者群中，爪撕牙咬，瞬间将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就是现在！重甲步兵，冲锋！"吴家嘉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三千重甲步兵结成钢铁方阵，塔盾相撞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碾过雪原。

追猎者被元素生物缠住，根本来不及拉开距离，被重甲步兵的长矛捅穿胸膛，黑血喷涌。

马尔文站在阵后，脸色铁青。她没想到吴家嘉竟敢用禁术！

"撤！快撤！"她尖啸着，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风雪中。

战斗结束。雪原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追猎者丢下三百具尸首仓皇逃窜。

可吴家嘉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刚才……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是什么？"

老军师红着眼眶扶起他："将军，您忘了夫人临走前……给您唱的歌。"

吴家嘉浑身一僵。他拼命回想，却只记得一片模糊的白雾。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弯下了腰。

"将军！紧急军情！"又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过来，"马尔文的部队没有回万勒斯！他们……他们从小道绕过了防线，直插盖斯拉斯！"

"什么？！"吴家嘉瞳孔骤缩，"盖斯拉斯不是有艾罗兰的军队驻守吗？"

"艾罗兰人……他们躲在城里，根本没出城拦截！马尔文也没攻城，只是穿城而过，完成了穿插！"

吴家嘉如遭雷击。盖斯拉斯一丢，后方空虚，马尔文的追猎者随时可以切断他的退路，直扑达那荣悬崖！

"该死！该死！"他疯狂捶打着地面，拳头砸得皮开肉绽，"希雷尔那个混蛋！瓦雅龙那个畜生！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副官凑上来，声音发颤："将军，咱们回师吧？再不退，就被包饺子了！"

吴家嘉挣扎着站起身。召唤元素的副作用像潮水般涌上来，头痛欲裂，视线模糊，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指挥作战了。

"将军，您的身体……"

"闭嘴！"吴家嘉一把推开副官，摇摇晃晃走向战马，"回师！立刻回师！"

"可是您的身体撑不住长途行军……"

"撑不住也得撑！"吴家嘉翻身上马，差点一头栽下来，他死死抓住缰绳，指节发白，"我父亲……阿尼头……他快不行了。我就算爬，也要爬回达那荣悬崖，见他最后一面！"

战马嘶鸣，扬起漫天雪雾。三千重甲步兵和一千弩箭手拖着疲惫的身躯，跟着他们的将军，一步一步撤向首都。

吴家嘉趴在马背上，寒风像钝刀子割肉。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无数碎片。

父亲阿尼头教他骑马的身影，母亲温柔的笑脸，儿子吴晓明清澈的眼睛。可这些画面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不能忘……不能忘……"他咬着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至少……至少要记住父亲的脸……"

达那荣悬崖，总理府。

六岁的吴晓明坐在窗前，手里握着母亲留下的白色手帕。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铠甲碰撞的铿锵声。

"爷爷！是爹爹回来了吗？"吴晓明跳下椅子，小脸上满是期待。

阿尼头躺在床上，这位1935年出生的老人，时年六十一岁，鬓角斑白，眼窝深陷。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窗外。

"是啊……你爹爹……回来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放弃了盖斯拉斯，放弃了领土，只为了回来见他这个将死之人。这份情，太重了。

吴家嘉跌跌撞撞冲进房门，铠甲上的血还没干透。他扑到床前，双膝跪地，额头抵着父亲枯瘦的手。

"爹！儿子不孝！儿子来迟了！"

阿尼头缓缓抬起手，粗糙的手掌抚过儿子的脸颊："家嘉……盖斯拉斯……丢了？"

"丢了。"吴家嘉泪流满面，"儿子守不住……只能守住您……守住晓明……"

"傻孩子……"阿尼头嘴角扯出一丝笑，"领土丢了……可以再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望向站在门口的吴晓明，招了招手："晓明，过来……让爷爷看看……"

吴晓明怯生生地走过来，小手抓住祖父的手指。阿尼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张泛黄的照片塞进孙儿手中。

那是陈淑芳，长发披肩，穿着护士长的制服，站在黄色山谷的彩虹矿前微笑。

"记住她的样子……"阿尼头的声音越来越轻，"记住……我们是主人……不是奴隶……"

他的手垂落下去，眼睛缓缓闭上。1935年出生的阿尼头，在潮汐纪1996年的寒冬，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爹——！"吴家嘉的哀嚎响彻总理府，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窗外，风雪更急了。黑暗精灵的追猎者在远处游荡，艾罗兰的军队在边境集结。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的调动，都在为5月份那场最终的瓜分协议做准备。

吴家嘉跪在父亲床前，久久不起。他的记忆在燃烧，他的国家在崩塌，可他的拳头，依然攥得死紧。

"马尔文……瓦雅龙……希雷尔……"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笔账……我记下了。"

门外，副官轻声禀报："将军……盖斯拉斯方向……艾罗兰和黑暗精灵的旗帜……同时升起来了。"

吴家嘉没有回头。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将吴晓明紧紧抱在怀里，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晓明，记住今天。"他的声音低沉如铁，"记住那些夺走你爷爷、夺走我们土地的人。总有一天……我们会拿回来。"

风雪中，军队马车的轮毂发出吱呀的**。精疲力尽的吴家嘉抱着儿子，登上了回首都的马车。

他的背影佝偻，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可他依然坐着，腰杆挺得笔直。因为在他怀里，还有一个六岁的孩子，那是南方国最后的火种。

马车碾过积雪，驶向达那荣悬崖深处。身后，盖斯拉斯的炊烟袅袅升起，却已换了主人。

1996年5月，瓜分协议即将签署，而南方国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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