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纪1992年,冬。莱托兹站在高坡上,黑袍被寒风卷得猎猎作响。他望着下方依山而建的城市,嘴角扯出一抹狞笑。黄色山谷,南方国北方门户,今日之后,将姓黑暗精灵。
"统帅,侦测法术显示城内守军不足三千,且多为老弱病残。"参谋捧着水晶球禀报。莱托兹冷哼:"三千?给我半个时辰就够了。传令,前锋准备,等我法术一停,立刻冲进去。"
"统帅,要不要留些俘虏当矿奴?"副将试探着问。莱托兹回头,眼神像毒蛇:"不需要。南方国的人,杀光。我要让后方那些软蛋知道,挡我路是什么下场。"
他抬起右手,低声吟唱。魔力从他脚底涌入大地,土壤开始沸腾。
"地震法术,起!"
轰隆一声,城墙如纸糊般崩塌,碎石冲天而起。守军的惨叫被掩埋在地底。医院走廊里,陈淑芳正搀扶着一名断腿少年转移,轻声安慰:"别怕,跟着姐姐走。"
头顶横梁轰然砸落。她甚至来不及抬头,整个人已被埋在瓦砾之中。那顶白色护士帽染满尘土,静静躺在血泊里。
"城墙塌了!全军冲锋!"参谋兴奋地嘶吼。黑暗精灵如潮水般涌向缺口。莱托兹却踉跄半步,鼻腔涌出黑血,过量魔力在颅内翻涌,视野里全是重影。
他抹去血迹,狞笑着拔出佩剑:"弩炮队列,给我轰平城门!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二十架弩炮同时发出刺耳机括声。巨型箭矢撕裂晨雾,将盾牌连人一起贯穿。火墙法术紧随其后,烈焰顺着街道蔓延,把南方国的旗帜烧成灰烬。
守军惨叫着后退,焦糊味弥漫全城。谢尔盖市长身披旧礼服,别着勋章。他站在街心,看着火海逼近,知道今日必死。
秘书哭喊着拉他:"市长,撤吧!"老市长扯开衣扣,高举佩剑,孤身冲向弩炮队列。火舌舔上他的衣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步伐更快。
"为了南方国!为了黄色山谷!我谢尔盖,今日殉国!"谢尔盖嘶声怒吼。他化作一团火球,撞入敌阵。爆炸声中,这位老人连人带勋章一起消逝,只留下半融化的剑柄插在焦土里。
守军见状,士气彻底崩溃,纷纷弃械逃散,跪地求饶。黑暗精灵的战靴踏过焦黑的城门。莱托兹骑在黑豹上,仰头大笑。
他眼前天旋地转,喉头一阵腥甜。莱托兹一把推开亲卫:"闭嘴!搜城,一个活口都别留!"他强行压下眩晕,下令设宴庆功。
莱托兹端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突然感觉椅背传来细微震动。"地动了?"副官赔笑:"可能是余震。"莱托兹冷哼一声,将酒灌下喉咙。他不知道,这震动来自水库。
城外雪坡,吴家嘉伏在枯草丛中,五百名士兵屏住呼吸。他透过望远镜看着冲天火光,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吴家嘉缓缓摇头:"莱托兹的侦测法术覆盖全城,现在动就是送死。等。晓明那边成了,才是我们动的时候。"
"夫人还在城里,我知道。但军令如山,五百人填进去,连水花都没有。相信晓明,他比我们更急,更恨。"
五百人如石雕般伏在雪地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吴家嘉抬头望天,星辰稀疏,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将军,少主的部队能成吗?那边可只有两百人。"老兵凑过来,声音细若蚊蚋。吴家嘉没有睁眼,声音低沉却坚定:"能成。那小子比我狠,比他娘更倔。"
与此同时,吴晓明的部队正沿着废弃矿道疾行。这支敢死队全是轻装步兵,每人背着三十斤炸药。少年走在最前面,眼底烧着两团火。
"再快些!脚程加快!"他回头低喝,"莱托兹进城后必设宴庆功,那是唯一窗口,错过就全完了!"
矿道里阴冷潮湿。吴晓明抬手示意全队停下,侧耳倾听。前方传来鼾声。"两人一组,索降。"他低声下令,"落地后静默解决,不许用火把,不许出声。"
"少主,前面就是水库大坝。"斥候滚爬着回来禀报,满脸泥污,"守军只有二十人,全是莱托兹的杂牌后勤,正围着火盆烤山芋,毫无防备。"
吴晓明冷笑:"杂牌?够了。记住,不要开枪,用刀,别惊动法术侦测。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赢。"
夜色如墨。大坝控制室内,黑暗精灵哨兵哼着家乡小调,喝着劣质麦酒。他们没想到敌人会从背后的悬崖索降下来。吴晓明第一个破窗而入,短刀精准割开最近那人的咽喉。
其余士兵如鬼魅般涌入,二十具尸体已倒了一地。"装药,快!"吴晓明扯开外套,露出绑满全身的雷管。士兵们将炸药塞进大坝裂缝,***蜿蜒延伸。
吴晓明蹲在悬崖边,掏出父亲给的旧火柴。盒子上印着艾罗兰联邦的徽记,那是和平年代最后的遗物,如今成了引信。
吴晓明接过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燃:"点。我来。你们退后,沿索道撤,别管我。"嘶嘶声响起。他没有退后,站得笔直,望着脚下沉睡的城市。
那里曾有他的家,有母亲的笑声。现在,他要亲手把它送进地狱,连同母亲的遗体一起,埋葬这座城。
轰隆!
不是一声,而是连环闷响。大坝裂开黑色伤口,水体失去束缚,化作白色天幕倾泻而下。那不是洪水,是倒塌的天空,垂直砸向峡谷底部。
城内,莱托兹正举起第二杯酒。地面剧烈震颤,酒杯摔得粉碎。"统帅!天上......水!是水墙!"副官指着窗外,满脸惊恐。
莱托兹转头,瞳孔骤缩。一道白色巨墙正从峡谷上方垂直砸落,遮蔽了星光。"瞬间转移!快!"他疯狂撕碎袖中卷轴,嘶声尖叫,脸色惨白。
紫色光芒包裹全身,在巨浪吞没宫殿前的零点几秒,他消失在原地。下一秒,整座主城被洪水拍进地底。宴会厅里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水压碾成肉泥。
城外雪坡上,吴家嘉看着那道水幕,整个人僵住,如遭雷击。他怀里那顶染血的护士帽突然变得滚烫。"淑芳......"他喃喃自语,泪水在寒风里结成冰晶。
莱托兹在十里外的荒滩上现身,浑身湿透,趴在碎石间剧烈呕吐。他回头望着那片汪洋,手指抠进冻土。"吴家嘉......吴晓明......此仇不报,我莱托兹誓不为人。"
副官从水里爬出来,铠甲灌满淤泥:"统帅,黄色山谷废了,全军泡在水里,粮草尽毁,弩炮损失了十五架。继续纵深前进已不可能,道路全被淤泥封死。"
莱托兹一拳砸地,砸得指节破皮:"收拢残部,撤!能救多少救多少!别管装备了!"
"统帅,周边矿藏呢?"
"西侧星银矿和东侧魔晶矿因地势较高,未被淹没。"军官禀报。莱托兹抹去泥污,眼神阴鸷:"传令,所有还能动的,向西侧矿脉集结。城留给他们当坟墓,矿脉不能留。"
三日后,洪水退去。黄色山谷变成一片泽国,树木顶端露出水面。残垣断壁间漂浮着尸体和兵器。吴家嘉踩着浮木走向山坡,每一步都激起黑色水花。
远处有泡胀的牲畜尸体,有倒伏的旗帜。他视而不见,眼里只有那片埋着妻子的瓦砾。吴晓明站在下游高地上,清点物资,脸色铁青。
一名士兵突然惊呼:"少主!淤泥里有弩炮!"吴晓明蹲下身,用袖子擦去污泥,脸色骤变。淤泥中半埋着一架弩炮,炮身上刻着南方国第三军团的编号,保养油还没干透。
"继续搜!把所有淤泥翻一遍!"吴晓明厉声下令。士兵们跳进泥里,又接连拖出三架同样编号的弩炮,还有成箱的弩箭,箭杆上印着南方国军工标记。
"这是南方国制式装备,怎么会落在黑暗精灵手里?"吴晓明猛然想起攻城时那二十架弩炮的精准射击,心中寒意陡生。他转头看向父亲:"爹,必须立刻报信。"
吴家嘉强忍悲痛,接过纸笔:"我来写。这是家事,也是国事。"他挥毫写下血字,绑在鸽腿上放飞。千里之外,阿尼头展开纸条。
他看完内容,枯瘦的手指猛然攥紧椅把,指节发白,浑身发抖。"弩炮外流......通敌......成批......"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寒光。
"传令,召集所有军政大臣,一个时辰内到齐,谁敢迟到,军法处置。今日起,整顿官僚,清查军械,彻查第三军团。谁敢勾结外敌,诛三族,绝不姑息。"
大臣们跪满厅堂。阿尼头将纸条掷地:"看看!这是你们管的军械!第三军团长,弩炮怎么跑到外敌手里?"军团长磕头如捣蒜:"下官不知......定是手下......"
阿尼头冷笑:"手下?你的手下通敌,你毫不知情?今日起,革职查办,全家收监。待查清后再定罪。"窗外,暮色四合。阿尼头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那个炸开水库的孙子,已经用一场洪水,把南方国的命运改写。但比起外敌,内部的蛀虫更可怕。不整顿,国将不国。
吴家嘉独自走向水库山坡,皮靴陷入及膝的淤泥。他在瓦砾堆中翻找,十指磨得鲜血淋漓,终于在一扇变形的铁门下发现了躯体。
陈淑芳的双臂依然保持着张开的姿态,像一对被狂风撕扯却不愿收拢的翅膀,守护着身后那扇门。
白色护士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被血浸透成暗红色,帽檐银丝刺绣发黑,凝结血痂。
吴家嘉跪下去,轻轻抱起她冰冷的身体,将脸埋进染血的帽子里。"淑芳......对不起......"
他的哭声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更像一头被撕裂心脏的野兽,在废墟中哀嚎。
吴家嘉跪在血泥里,把那顶护士帽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贴身的胸袋,贴着他的心脏,贴着他们1988年的誓言,贴着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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