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黄色山谷事变

潮汐纪1992年，初雪覆满万勒斯尖塔。

瓦雅龙指尖点在地图上，正是黄色山谷。

"联邦散伙，希雷尔自顾不暇。"他冷笑，"天赐良机，只差借口。"

马尔文抬眼："那就造一个。"

"让塔拉去。"瓦雅龙道，"她是混血，最能激怒那位角斗士市长。"

塔拉跪听完计划，指甲掐进掌心。

"要我进城挑衅，被查，受辱？"

"对。"瓦雅龙面无表情，"你的委屈，就是开战的理由。"

塔拉笑了："好。但示众时，别指望我哭。"

流言在酒馆赌坊蔓延。

"黄色山谷囤积武器，要反攻地底！"

"角斗士市长训练血怒者，拿孩子开刀！"

谣言传入军营，士兵们攥紧拳头，炉火映得脸色发青。

莱托兹在训练场操练兵马，皮甲沾满泥点。

副官低语："第三连连长的人类表亲，住在黄色山谷。"

莱托兹眯起灰眸，长鞭在空中炸响。

"告诉他，上了战场，只许认敌人。"

七日后，黄色山谷东大门。

晨雾弥漫，矿工下坑，学徒抱着典籍走过长街。

塔拉混在商队中，故意踢翻登记木桌。

"快点！本姑娘的时间比你们的命值钱！"

守门士兵涨红了脸，长矛差点脱手："你太嚣张了！"

"嚣张？"塔拉冷笑，"等市长来，让他见识见识！"

谢尔盖闻讯赶来，鹰钩鼻挂着寒霜，披风还沾着矿灰。

"站住！包袱打开！"

塔拉扬起下巴："凭什么！你们就这么对待商队？"

"凭我是市长。"谢尔盖挥手，"搜！"

守卫队长低语："她是混血，动了她，万勒斯会跳脚。"

"混血才更像探子！"谢尔盖声如铁板，"动手！"

搜身在众目睽睽下进行。

塔拉眼里噙泪，嘴角却藏着笑。

"这就是黄色山谷的待客之道！你们记住了！"

谢尔盖盯着她三秒，忽然下令："挂牌示众！让全城看看探子的下场！"

木牌挂上脖颈，塔拉被押过三条大街。

围观者哄笑唾骂，有人扔烂菜叶，她全程仰头，走得像在走红毯。

示众结束，谢尔盖将她轰出城门。

塔拉拍拍土，头也不回走进地底通道。

三天后，她站在瓦雅龙面前，取出木牌放在桌上。

"任务完成。全城都看见了我的遭遇。"

瓦雅龙盯着木牌，忽然鼓掌。

"好！这牌子比一万支箭都值钱！"

当夜，谢尔盖独坐市政厅，后背发凉。

"不对，她太配合了。"他一拳砸桌，茶杯跳起半寸，"我中计了！他们要的就是这场戏！"

他起身传令："老弱妇孺三日内撤离！往达那荣悬崖走，一个不留！"

副官愣住："这等于承认要打仗……"

"战争早开始了！"谢尔盖抓起佩剑，"从那女人进城起就开始了！"

次日，他登上城头动员。

四千三百名士兵列阵，盾兵扛塔盾，弩手登塔楼，牛头怪与座狼在瓮城咆哮，蹄子刨得碎石乱飞。

"想啃黄色山谷？"谢尔盖拔剑，"先崩掉你们满口牙！"

战嚎滚过屋顶，士兵们热血上涌，声浪震落积雪。

嚎完他却扶着垛口喘息，眼前发黑。

"力量会用完，这一仗得用脑子打。"

他叫来弩手队长："穿云箭一天一发，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许放！"

"明白！箭要用在刀刃上！"

消息传回万勒斯。学徒用吟唱法传讯，耗神十五分钟。

代价是永远忘掉童年养过的那条狗。

瓦雅龙读完战报大笑："谢尔盖亲手把刀柄递了过来！"

马尔文展开布防图："全地底都看到了，人类如何对待我们的使者。"

"流着人类血的士兵会更愤怒。"她补道，"他们亲眼看到了母亲姐妹的遭遇。"

"召莱托兹。"瓦雅龙推过一封信，"先礼后兵，要谢尔盖赔两千银币。"

马尔文挑眉："他若赔了呢？"

"他不会。"瓦雅龙淡淡道，"这种人字典里没有低头。"

信使抵达黄色山谷。谢尔盖当众念信：

"限十日赔两千银币，否则兵戎相见！"

满城文武鸦雀无声。两千块，恰是这座城一天的税入。

谢尔盖笑了，提笔回信："那就战场上见！"

书记官手抖："这是宣战啊！"

"废话！"谢尔盖把信拍在他胸口，"刀架脖子了，你还打算盘！"

同一时刻，达那荣悬崖总统府。

阿尼头抱着两岁的吴晓明。

"爷爷，黄色山谷是什么？"

"我们的粮仓。"老人轻声道，"也是伤口。"

情报显示：万勒斯正在分发双份军粮。

开战信号。可官僚推三阻四，城防调度迟缓。

"援军要抽调卫戍部队。万一是调虎离山……"总统一脸疲惫。

"没有黄色山谷的矿石，首都就是空城！"阿尼头砸了茶杯。

吴家嘉拳头捏响："淑芳不能去！她是护士！"

"正因为她是护士长，才必须去。"阿尼头声音如铁。

"承平三十年，武备废弛！壮丁上了战场等于送死！能站住脚的只有医院！"

"那就让她去送死？"

"医院建在城里，她主事，伤兵才有人管！"阿尼头寸步不让，"晓明才两岁，不能没爹。首都防务缺了你更乱！"

吴晓明吓得大哭。

阿尼头哄着孙子，声音忽然软了："我就这一个儿媳……可国家到了这份上，谁家躲得掉？"

吴家嘉转身就走。

"去哪儿？"

"准备药品和马车。"他的声音从门外飘入，哑得不成样子，"要送，就送最好的。"

当夜，吴家嘉取出檀木盒。

里面是一顶银丝绣花礼帽，绣着国花喀斯特兰。

四年前新婚夜，他捧着盒子说："你戴了多年护士帽，救了很多人。现在，让它做定情物。"

她戴着转了一圈，马尾扫过肩头，眼含泪光。

"我会戴着它，直到最后一天。"

吴家嘉合上盒盖，指尖在木纹上停留很久。

送行日，阿尼头扶儿媳上马车，塞给她沉甸甸的药箱。

"到了那边，先保命，再救人。"他手在发抖，脸却绷得铁硬。

"晓明拜托您了。"马车动了。

吴家嘉抱儿子站在悬崖边，望到尘土散尽。

"爸爸，妈妈去哪了？"

"去救人。"他把儿子举上肩头，声音沙哑，"你妈妈是天底下最勇敢的人。"

三日后，陈淑芳抵达黄色山谷。

"病床挪进地下室，药品装箱，绷带备双份。"

院长追到楼梯口，手里还攥着撤离名单："明天撤离，你也在名单上！"

"我不走。"她扶了扶银丝礼帽，"伤兵走不了，我就走不了。"

"何苦……"

"我要让人看到，南方国的护士有脊梁骨。"

病房躺着十七名重伤员，最大十二岁，最小三岁。

三岁小病号拽住她衣角："姐姐，我怕……"

她蹲下抱起孩子，轻拍其背："别怕，姐姐答应过很多人，要守着这座城。"

撤离日，长队从西门涌出。

老矿工拄镐赖在城门，胡子结了冰碴："我挖了三十年，要死也死在矿口！"

谢尔盖塞过水囊，又解下披风裹住老人肩膀："老东西，留得青山在。仗打完，我请你回来挖第一镐！"

老人骂骂咧咧上车，眼却一直望着城头。

"城空了三分之一。"副官低语。

"空了才好。"谢尔盖握剑，"城空了，拳头才攥得紧。"

丹文市回复冰冷："联邦已不存在，艾罗兰没有义务替南方国流血。"

谢尔盖把信揉成团扔进火盆。

"这一仗，谁都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

当夜，他发出最后一封信："城在，人在。"

万勒斯号角吹响。

弩手校准弩机，门徒收好法杖，战旗竖起。

莱托兹立马军前，回望地底之城。

这位年轻司令出拳快如残影，中者当场昏死。

"该出发了。"副将提醒。

"走。"他拨转马头，"去黄色山谷。"

第三日黄昏，探子飞马回报："地底通道方向，黑旗望不到头！"

谢尔盖登城远望。

地平线上，追猎者军团如墨水漫过荒原，双弩泛冷光，门徒行于中军，黑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莱托兹立马阵前，打量盾墙弩楼。

"谢尔盖有点门道。"他轻声道。

"现在攻城吗？"

"不急。"莱托兹抬手，大军在城外三里列阵。

"先扎营。恐惧比箭雨更能瓦解城池。"

军阵如黑夜围城。

入夜，敌营篝火如星海，映得守军脸色发白。

"市长，怕吗？"小兵声音发颤。

"怕！"谢尔盖大笑，一拳捶在他头盔上，"怕就对了！怕才不会送死！"

医院里，陈淑芳抱孩子走到窗前。

"姐姐，那是什么声音？"

"是风。"她轻声道，"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城头，谢尔盖拔剑指向城外。

"来吧。老子等你们很久了。"

号角响起，大军在城外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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