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相亲大会

间谍的风波刚过去，另一个麻烦又砸在了威仔哥头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揉了揉太阳穴，指节粗粝得像砂纸。

窗外飘着冻雨，檐角挂满了冰凌，像一排倒悬的獠牙。

1月15日，吴刚把一份人口统计拍在总统府的石桌上，脸色比锅底还黑。

羊皮纸卷了边，墨汁被湿气洇开，像一道道泪痕。

"达那荣悬崖适龄男青年三千七百人。女青年？八百人。"

吴刚指着羊皮纸，手指都在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威仔哥，咱们的汉子要打光棍了。"

威仔哥盯着那数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人用铁链勒住。

二十年血战，人类男性死伤惨重。矿井里的矿奴大多是男人，起义时冲在最前面的也是男人。现在立国了，男人却找不到媳妇。

这不是笑话，这是火药桶。

三千七百条精壮的汉子，憋久了能把这个国家炸上天。

"艾罗兰那边呢？"威仔哥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咚咚作响。

吴刚掏出另一份羊皮纸，纸边卷着，上面沾着油渍和指印。

"拉瑟送来的信。他们那边长期和平，男人少，女人多。精灵贵族家的女儿，不少都愁嫁。"

威仔哥眼睛一亮，像两盏灯突然点亮，瞳孔里烧着火。

"拉瑟什么意思？"

"他愿意派一万名艾罗兰女性来南方国工作。"

吴刚顿了顿，嘴角抽了一下。

"说是工作，其实就是相亲。精灵女人不嫌咱们是矿奴出身，她们嫌的是自家男人太软——整天弹琴画画，连个斧头都举不起来。"

威仔哥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穹顶掉灰，梁上的冰凌簌簌坠落。

"好！软蛋才弹琴画画，硬汉子都在矿井里！"

消息传出去，整个南方国都炸了锅。

达那荣悬崖的广场上，人类汉子们把铠甲擦得锃亮，矿镐改造的战斧换成了鲜花。

虽然那鲜花是从悬崖缝里摘的野菊，蔫头耷脑的，花瓣上还沾着泥。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兵蹲在墙角，把头发梳了三遍，又用手指蘸了唾沫去抹鬓角。

他还偷了战友的香水往脖子上喷，那香水是缴获的精灵货，甜得发腻，像烂熟的蜜桃。

"老赵，你至于吗？"战友笑他，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飙了出来。

老兵瞪眼，独眼里烧着火，胡子茬上还挂着冰碴。

"老子今年三十八！再不打上媳妇，这辈子就断子绝孙了！"

海精灵国那边也动了心思。

1月20日，海精灵国的使者乘着珊瑚船抵达达姆菲尔港，船帆上绣着海浪的纹章，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码头上弥漫着咸腥的海风，海鸥在桅杆间盘旋尖叫。

他们带来了另一份提议：一万名海精灵国女性愿意南下。

"我们的人口也在膨胀。"海精灵使者说，声音像海浪拍打礁石，低沉而绵长，"海里的资源有限，姑娘们想到陆地上找条活路。"

威仔哥当场拍板，手掌拍得石桌一颤，茶盏里的水溅出半寸高。

"来！有多少来多少！南方国的土地，养得起！"

相亲大会定在1月25日，地点是黄色山谷的中央广场。

那天清晨，雾气还未散尽，广场上挤满了人，黑压压的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人类汉子们穿着最好的皮甲，站成歪歪扭扭的方阵，有的还在偷偷系腰带，有的把靴子里的石子倒出来。

广场东侧，一万名艾罗兰精灵女性身着翠色长裙，银发在风里飘得像旗帜，耳朵尖上挂着露珠似的耳环，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广场西侧，海精灵国的姑娘们披着蓝色斗篷，眼睛像海水一样清澈，皮肤上隐约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呼吸间带着淡淡的咸味。

威仔哥和吴刚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喉头都有些发紧。

威仔哥忽然有些鼻酸，眼眶发热，他忙用袖口蹭了蹭眼角。

"吴刚，你看。二十年前，咱们在矿井里被黑暗精灵当牲口。二十年后，精灵贵族的女儿排着队来嫁咱们。"

吴刚的眼眶也红了，他别过脸去，不想让部下看见自己眼里的泪光。

"是啊。这世道，真他娘的魔幻。"

相亲的规则很简单：看对眼的，当场交换信物。

人类汉子们紧张得手心冒汗，腿肚子转筋，有的连话都说不利索，舌头像打了结。

精灵姑娘们却大方得多，她们见惯了自家男人的扭捏，反而觉得这些人类汉子的笨拙挺可爱，像一群毛手毛脚的大熊。

一个艾罗兰的德鲁伊姑娘径直走到一个血怒战士面前，伸手摸了摸他胸口的伤疤。

那伤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像一条扭曲的蜈蚣，凸起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这伤怎么来的？"姑娘问，声音像风铃，清脆地撞在晨雾里。

战士结结巴巴，脸涨得紫红："挡......挡暗影猎手的弩箭......"

姑娘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弯成月牙："够硬。我喜欢。"

海精灵国的姑娘们更直接。

一个海精灵弩手拉住一个年轻矿工的手，把他拽到广场边缘的溪边，溪水潺潺，映着两人的影子。

"你们人类说，男人要会打猎。你会游泳吗？"

矿工挠头，脸涨得通红，耳根子都在发烧："会......会狗刨......"

姑娘大笑，声音像海浪拍打礁石："那够用了！海里的事，我教你！"

当天配对成功的超过两千对。

威仔哥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手拉手的身影，忽然对吴刚说："咱们立国，立的不只是国家。"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让人能堂堂正正娶媳妇、生娃、晒太阳。"

吴刚点头，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对。让子孙永远不知道矿奴是什么。让他们知道，人是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的。"

但麻烦也不是没有。

有些人类老兵太激动，喝了酒就吹牛，说自己杀过多少黑暗精灵，舌头大得捋不直，唾沫星子乱飞。

精灵姑娘们听得脸色发白，有的当场就哭了。

她们虽然愁嫁，但也不想嫁给一个疯子。

威仔哥立刻下令：相亲期间禁酒。

谁敢违反，罚去矿场搬三天石头。

命令一出，再没人敢碰酒壶。

有个老兵偷偷藏了半壶，被抓住后真的去搬了三天石头，回来后瘦了五斤，但精神头更足了。

因为他配对成功了。

还有更棘手的。

艾罗兰的精灵贵族们虽然同意通婚，但要求混血儿必须接受精灵文化的教育。

威仔哥当场拒绝，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扭动。

"混血儿是桥梁，不是附属品。他们学人类文字，也学精灵魔法。两边都是家，两边都不偏。"

拉瑟在信里沉默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字。

"好。"

那字迹力透纸背，像一把剑插在纸上，墨痕深得能摸出凹凸。

相亲大会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夜里，广场上燃起了篝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木柴噼啪炸响，火星子窜上夜空，转瞬熄灭。

烤鱼的香气混着麦饼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

人类、精灵、海精灵围坐在一起，有人弹琴，有人唱歌，有人跳起了笨拙的舞，脚步错乱，却笑得开怀。

一个混血儿小男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左耳尖右耳圆，一只眼睛琥珀色，一只眼睛墨绿色。

他叫小桥，是人类战士大柱和精灵姑娘莉雅的儿子。

他手里拿着一块七彩原矿的碎片，在火光下晃来晃去，碎片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爷爷，"小桥跑到威仔哥面前，仰起小脸，鼻尖冻得通红，"这是什么？"

威仔哥蹲下身，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像举起一面胜利的旗帜。

"这是咱们南方国的宝贝。也是咱们的未来。"

"看见没有？"威仔哥对着人群吼，声音嘶哑却有力，震得篝火都晃了三晃。

"这就是南方国的未来！不分血统，不分来历，只要站在这片土地上，就是一家人！"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撞击着悬崖，惊起了栖息在岩缝中的夜鸟。

它们振翅高飞，向着初升的太阳飞去，翅膀上沾着火星，像一群燃烧的信使。

雾气渐渐散了，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上。

新的一天，终于来了。

太阳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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