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国安委的成立

间谍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威仔哥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血腥味。

那刺是尤根亲手扎的，带着毒，带着倒钩，拔出来会带一块肉，不拔又会慢慢烂进去。

1880年1月5日，威仔哥站在广场高台上，对着三千名从矿井里爬出来的人类喊话。晨雾尚未散尽，像一层灰色的纱幔裹着广场，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些人的铠甲上沾着矿石粉尘，在晨光里闪着灰蒙蒙的光。

他们的眼睛里却烧着一种从未被允许拥有的光——那是血怒的余烬，是自由的火种，是二十年前在矿井最深处被点燃、如今终于烧到地面的野火。

"兄弟们！"威仔哥的声音像战锤砸在铁砧上，震得晨雾都在颤抖，

"我们好不容易从地底下爬出来，不是为了再被人用绳子拴住！"

"黑暗精灵的暗影猎手就在黄色山谷转悠，他们想让我们立国之前就散架！"

人群里传来怒吼。有人举起矿镐，镐柄上的布条浸透了战友的血，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那布条是黑色的，因为血干了太多次，已经洗不掉了。有人开始跺脚，三千只脚同时跺在石板地上，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吴刚跳上高台，手里举着一块从间谍身上搜出的暗影石。

那石头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紫光，像一颗凝固的毒眼，看久了连视线都要被吸进去。

"看见没有？这就是敌人的眼睛！"吴刚把石头狠狠摔在地上，碎石溅起，

紫光在地上扭动了几下才熄灭，像一条被斩断的蛇，

"他们想看着我们睡觉，看着我们吃饭，看着我们怎么死！"

"那怎么办？"人群里有人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威仔哥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那笑容里带着狼一样的狠劲：

"成立国安委！我们自己的眼睛，要比他们的更毒！自己的刀子，要比他们的更快！"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这些在矿井里被压迫了半辈子的人，第一次感到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镐头，而是权力。

那权力沉甸甸的，烫手，却让人舍不得放下。有人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煤灰往下淌，在下巴上结出黑色的冰碴。

国安委的总部设在达那荣悬崖西侧的岩洞里。洞口挂着兽皮帘子，帘子上绣着"人"字——那是吴刚亲手绣的，针脚粗大，像蜈蚣爬过。

里面摆着七张石凳，凳面上刻着防滑的纹路，那是用矿镐一点点凿出来的。威仔哥亲自挑选了第一批委员，十二个人，都是从1880年血战中活下来的老兵。

他们不需要会写字，只需要能闻出黑暗精灵身上的霉味——那种地底深处特有的、混合着硫磺和腐肉的臭味，人类闻不出来，但狗能闻出来，这些老兵的鼻子比狗还灵。

吴刚把一张名单拍在石桌上，震得烛火一跳："这十二个人，每人管一片矿区。发现可疑的，先抓后审。"

"审什么？"一个委员问。他是个独眼龙，左眼在起义时被精灵的箭射瞎了，眼眶里塞着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他叫老疤，今年五十二岁，是第一批觉醒血怒的战士之一。

他的血怒觉醒是在矿井里完成的——那天精灵监工打死了他的弟弟，

他愤怒得浑身发抖，皮肤泛起赤红，一拳打穿了监工的胸膛。

吴刚盯着他，眼神像两块冰冷的矿石："审他是不是尤根的人。审他做梦的时候会不会说万勒斯的方言。"

老疤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头，独眼里的黑曜石在火光中闪了一下："明白。宁可错抓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威仔哥给国安委定了一条铁律：宁可错抓一百，不可放过一个。这条律令传出去，整个南方国都绷紧了神经。

黄色山谷的入口处设立了关卡，每人进出都要对暗号。暗号三天一换，由威仔哥亲自编写。

第一天的暗号是"矿镐"，第二天的暗号是"自由"，第三天的暗号是"阿虹"。

"阿虹是谁？"一个年轻卫兵问老班长。老班长看了他一眼，眼神忽然变得很软，像融化的雪水："威仔哥的女儿。活了三天。被黑暗精灵摔死在岩壁上。"

年轻卫兵僵住了，从此再没问过暗号的事。他每次对暗号时，都会把"阿虹"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要把那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他知道，那两个字背后，是一个父亲永远的痛。

国安委的效率惊人。1月8日，第二个间谍在黄色山谷的酒馆里被按倒。

那家伙扮成人类矿工，喝了三碗烈酒，却在付账时摸出了一枚万勒斯的银币——银币上刻着暗影猎手的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酒馆老板是个独眼老兵，他不动声色地给国安委递了眼色，顺手又给那间谍续了一碗酒。

三个血怒战士从后厨冲出来，把那间谍的胳膊拧成了麻花，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第三个！"吴刚把供词摔在威仔哥面前，脸色铁青，像一块冻僵的猪肝，"这家伙更阴，他混在工程队里，打算在总统府的地基里埋暗影炸弹！"

威仔哥接过供词，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他想起阿婆根捧着旗盒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在起义时曾握着矿镐砸碎过三个精灵监工的脑袋。想起那面用矿井麻布染成的国旗，红得像血，硬得像铁。

"尤根......"威仔哥把供词攥成一团，指甲刺进羊皮纸，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你想让我立国当天就死？老子偏要活给你看！"

他转身对吴刚下令，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所有工程队筛查一遍。凡是在万勒斯待过的，一律隔离审查。总统府的地基，我亲自去验。"

1月10日，威仔哥带着吴刚和十二名国安委委员，走进了总统府的工地。石匠们正在浇筑最后一层地基，汗水混着石粉往下淌，在古铜色的脊背上冲出一条条沟壑。

威仔哥蹲下身，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缝里塞满了灰。

"找到了。"威仔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把碎石递给吴刚，"让工程队停工。把埋这玩意儿的人，带到我面前。"

吴刚接过碎石，转身时眼里已经烧起了火，那火光比血怒还要炽烈。

半小时后，一个混在搬运工里的黑暗精灵被拖到了威仔哥面前。那家伙还想狡辩，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说自己是来投奔自由的。

威仔哥一巴掌扇过去，把他的尖牙打飞了两颗，暗金色的血混着碎牙喷在地上。

"还有三个。"威仔哥踩着那间谍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靴底碾得肋骨咯吱作响，

"告诉我，另外三个在哪里？说出来，我给你痛快。"

"不说，我把你绑在旗杆上，让太阳晒足三天。"

黑暗精灵终于崩溃了，尿了一地，骚臭味在寒风里散不开。他把所有联络点和暗语全吐了出来，连尤根给他多少赏金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三十块银币，够买十条人命。

当天夜里，国安委倾巢而出。黄色山谷的七个据点被同时端掉，像七颗毒牙被同时拔掉。

黑暗精灵的间谍网络被连根拔起，连潜伏在厨房里的一个厨子都没跑掉——那厨子给威仔哥的汤里下了三天的慢性毒药，被抓住时还在搅汤锅。

威仔哥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山谷里闪烁的火光，那是国安委在焚烧缴获的暗影石。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像涂了一层血，又像镀了一层金。

"威仔哥。"吴刚走到他身边，递来一碗烈酒，酒液在月光下闪着光，"七个钉子，全拔了。"

威仔哥接过酒，没有喝，而是泼在了悬崖下的岩石上。那酒液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道银色的瀑布，又像一条短暂的河。

"敬死去的兄弟。"他说，声音低沉得像在唱歌，"也敬那些想让我们死，却先死的杂种。"

夜风卷起雪粒子，往领口里钻。远处，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某个亡魂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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