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再讲一遍祖先的事!"
阿尼头盘腿坐在火堆旁,眼睛亮得像星子。枯枝在火里噼啪炸开,火星子窜上夜空,转瞬熄灭。
祖母往里头添了块松木,皱纹里藏着笑:"你这孩子,百听不厌。"
阿尼头往前凑了凑,膝盖顶到陶罐。他生得与一般孩童不同,左耳略尖,右耳却圆,瞳孔一只是琥珀色,一只是墨绿色。
这是混血儿的印记。他的祖母乃是艾罗兰贵族罗曼诺夫-玛利亚夫妇的嫡女,血脉高贵;祖父则是人类领袖吴刚,铁血铮铮。
两族血脉在他身上交汇,让他比寻常孩子更敏慧,也更执拗。夜风从帐帘缝隙钻入,带着雪山的寒气。
阿尼头把粗布毯子往肩头拉了拉,尖耳朵微微抖动,像只警觉的小兽。他总爱在这时候缠着祖母,仿佛故事里藏着解开他身世谜题的钥匙。
祖母望着他异色的双瞳,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忧虑的神色。这孩子将来要走的路,注定比任何人都崎岖。
"很久很久以前,咱巴利亚人住在一个叫源原址的地方。"祖母声音轻下来,像怕惊扰什么,"那时候没有森林精灵,没有海精灵,也没有人类。"
"大家都一样,黑头发,黑眼睛,吃一样的饭,说一样的话。"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群山,"那时候的日子,像溪水一样平。"
"春天播种,秋天收割,冬天围着火塘唱歌。没有谁比谁高贵,也没有谁看不起谁。"
"那后来怎么分开了?"阿尼头抱紧膝盖,粗布毯子滑落到腰间。祖母摸摸他的头:"因为天神发怒了。"
"天上掉下会飞的铁山,轰隆隆地响,整片大地都在抖。"祖母双手比划着,枯瘦的手指在火光中划出弧线,"天神们拿着发光的镐子,把地底掏空了。"
"河水变浑了,庄稼枯死了,空气里全是呛人的味道。老人们说,那是天罚。"
"天神为什么要罚我们?"阿尼头仰起脸,琥珀色的那只眼睛里映着火光。祖母摇头:"不晓得。也许咱挖了不该挖的土,也许咱看了不该看的天。"
"反正源原址住不下去了,再不走,全族都得饿死。"
"源原址的粮食越来越少,饿死了很多人。"祖母眼神暗下去,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粗布,"剩下的人撑不住了,长老们决定分三路走。"
"一路向森林,一路向海岛,一路向山区。留下来的,都饿死了。"
"都死了?"阿尼头声音发颤,墨绿色的瞳孔缩了缩。祖母点头:"一个没剩。所以源原址现在只剩荒草,连块骨头都找不着。"
"向森林去的那支,走了三年。"祖母拾起一根树枝,在灰里画线,线条歪歪扭扭,像三条分岔的河流,"他们穿过干涸的河床,钻进密林。"
"那里的水有股甜味,树上有发光的果子。住久了,人变了。耳朵尖了,眼睛绿了,能听懂风说话。他们叫自己森林精灵。"
"森林精灵好看吗?"阿尼头睁大眼,身子又往前倾了倾。祖母点头:"好看。男的俊,女的美,耳朵尖尖像树叶。"
"可他们的心也野了,觉得自个儿是天神的宠儿,看不起咱这些粗人。"
"向海岛去的那支更苦。"祖母往火里添柴,火光映着她半边苍老的脸,皱纹在光影中深浅交错,"他们在海上漂了半年,风暴吞了半条船。"
"到了珊瑚群岛,海水洗掉了他们身上的脏病。他们学会了在水里呼吸,皮肤变白,眼睛变蓝。海里的原住民教他们本事,后来叫海精灵。"
"海精灵呢?他们住海里,不淹死吗?"阿尼头挠头,尖耳朵微微抖动。祖母笑:"他们肺变了,能在水里换气。"
"可也变得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像块冰。见面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向山区去的那支最惨。"祖母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像石头落入深井,"没有甜水,没有神果,只有石头和雪。"
"他们吃土里的虫子,喝岩缝里的脏水。天神挖地的毒渗进山里,他们的血变了。平时和和气气,一旦被逼到绝路,就会发疯,力气大得能撕碎熊。"
"这叫血怒。"
"血怒会伤人吗?"阿尼头缩了缩脖子,把毯子重新裹紧。祖母叹:"会。发起疯来,六亲不认。"
"可这也是保命的法子。山里野兽多,没这股疯劲,早被啃光了。这是天神的毒,也是天神的赏。"
"那就是我们?"阿尼头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纵横交错。祖母笑:"是咱。咱是山人,后来叫人类。"
"带人进山区的长老丙,是个硬骨头。"祖母声音陡然拔高,像战鼓擂动,"翻过第一座雪山时,暴风雪来了。"
"他把皮袄脱给孤儿,自己冻坏了腿。坐在担架上还喊:走!别停!他死在山坳里,尸体埋在石头下。"
"可他的队伍找到了山谷,那就是咱南方国的雏形。"
"长老丙有后代吗?"阿尼头问,声音里带着敬畏。祖母望向火堆:"有。他的血脉传了三百年,传到咱家。"
"你爹,你爷爷,都是他的种。所以咱骨头硬,饿不死,冻不死,也打不死。"
"临走时,三支队伍分了祖宗的东西。"祖母从怀里摸出骨针,那针身泛黄,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森林精灵带走骨针,海精灵带走贝壳,咱人类带走石刀。每年春分,三族长老朝着不同方向举杯,敬那个长满荒草的源原址,敬那个再相见的约定。"
"那三样东西还在吗?"阿尼头指着骨针,指尖微微发抖。祖母点头:"在。森林精灵把骨针供在树心里,海精灵把贝壳沉在海底神殿。"
"咱的石刀传了八十代,到你爹手里,可惜去年打仗丢了。"
"可他们再也没见过。"阿尼头轻声说,尾音散在寒风里。祖母叹口气:"三百年了。路太远,话太杂,慢慢就忘了彼此是同胞。"
"开始觉得对方是怪物,是异类。其实啊,咱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血。"
阿尼头攥紧骨针,火光在他脸上跳:"祖母,总有一天,我要把三族的人找回来。让他们知道,咱不是怪物,是兄弟。反正有红宝石信物。"
祖母愣住,随即笑开,眼角的皱纹堆成花:"好小子,有志气。睡吧,明天还要砍柴呢。"
火堆渐渐暗下去,只剩暗红的炭在夜色中一明一灭。祖孙俩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潮汐般规律。
然而在那堆灰烬之下,在那段被口口相传的神话之外,真相却沉睡了数百年,无人知晓。
当年源原址的异变,并非什么天神之怒。彼时,法师米尔林驾着城镇飞船降临潮汐大陆,在极北之地大肆开采星银矿脉。
构造体泰坦挥动巨镐,将大地深处的矿脉连根拔起;火精怪们日夜焊接,熔炉的毒烟顺着暗河渗入源原址的每一寸土壤。
那些所谓"会飞的铁山",不过是法师的采矿飞船;那些"发光的镐子",乃是构造体泰坦的魔导矿镐。
米尔林采矿造成的污染顺着河流与地脉蔓延,毒化了水源,蚀坏了庄稼。源原址的巴利亚人被迫迁离故土,向森林、海岛、山区逃散。
而那些留在原部落区、未曾远迁的族人,因未受污染波及,依旧保持着巴利亚人原本的样貌与血脉。他们后来成了黑暗精灵的先祖。
只是当年巴利亚人文明水平低下,各国皆未发现头顶云端之上,竟有法师在冷眼旁观。
迁出的三支队伍在逃亡中各自遭遇了不同的环境。向森林去的那支,因长期饮用被魔法元素浸润的溪水,身体逐渐异变,耳尖目绿。
向海岛去的那支,在珊瑚群岛的深海环境中演化出了水下呼吸的能力。向山区去的那支,则因饮用了含有矿脉毒素的岩缝水,血液中埋下了暴戾的种子。
这便是"血怒"的真正由来。
祖母口中的天神,不过是远古先民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与想象。他们将米尔林的飞船当作铁山,将构造体的轰鸣当作天罚,将污染导致的分化当作神谕。
多年过去了,真相早已被岁月的尘埃掩埋,只剩下篝火旁的故事,还在一代代流传。
阿尼头闭上眼,混血儿的双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不知道自己体内同时流淌着人类领袖吴刚的刚毅之血,与艾罗兰贵族罗曼诺夫-玛利亚一脉的精灵之血。
更不知道,三百年前那场所谓的"天罚",不过是一位法师随手为之的采矿作业。但他攥着骨针的手,却握得愈发紧了。
篝火余烬在寒风中轻轻炸裂,一粒火星溅到他手背上,烫出一个细小的红点。阿尼头没有缩手,反而将骨针握得更紧。
那枚骨针仿佛成了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一端系着源原址的荒草,一端系着他尚未知晓的命运。
帐外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而悠长。阿尼头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把骨针贴在胸口,像护着一件圣物。
风停了,雪落了下来,轻轻覆盖在帐顶上,像是给这个小小的世界盖了一层棉被。
"兄弟……"他在梦中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总有一天。"
夜色深沉,雪山的风穿过帐帘,将他的梦话吹散在无尽的黑暗里。那枚骨针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六、族群的分化》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