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粮食危机与迁徙

第四夜，阿尼头在睡前又缠住了祖母。

"奶奶，后来巴利亚人怎么样了？海啸过后，他们是不是安全了？"

祖母摇摇头，开始讲述潮汐纪元年之后的两百年，以及那场席卷黄色山谷的旱灾。

"潮汐纪元年之后的前两百年，被后世称为黄金岁月。在那两百年里，巴利亚人的人口稳定增长，农业技术不断改进，贸易网络不断扩展。"

"观星组发展成为了一个庞大的学术机构，在各地建立了观察站，形成了一个信息网络。"

"然而，繁荣背后隐藏着危机。潮汐纪221年，一场前所未有的旱灾席卷了整个黄色山谷地区。"

"连续三个雨季没有带来充足的降水，河流干涸，井水枯竭，农田龟裂。更糟糕的是，由于连续多年的过度耕种，土地的肥力已经严重下降。"

"粮食储备迅速耗尽。饥饿像阴影一样笼罩着整个部落。田野里再也看不见金黄的麦浪，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在风中瑟瑟发抖。"

"孩子们饿得啼哭不止，老人们靠在石墙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阿尼头攥紧了拳头："那他们怎么办？"

"在山谷聚居区最大的村庄——它被后人称为起源之地——部落酋长塔拉尼斯三世召集了一次紧急会议。"

"他是那位最早发明农业的塔拉尼斯的后裔，他继承了祖先的智慧，也继承了祖先面对危机时的决断力。"

"但此刻，这位年迈的酋长眼窝深陷，腰间的兽皮裙松松垮垮地挂在曾经强壮的身躯上。"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部落里十万族人，面临着生死抉择。"

"大儿子主张带领族人进山打猎，依靠山林里的野兽度过难关。二儿子认为应该离开黄色山谷，去寻找新的水源和土地。"

"三儿子年纪最小，他舍不得父亲，也舍不得这片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

"争论到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塔拉尼斯三世静静地听着三个儿子的辩论，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篝火的光芒。"

"他知道，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意味着巴利亚人即将分崩离析。这是命运的十字路口，没有人能够逃避。"

"在会议结束的那个深夜，老酋长独自走进了部落的圣地。那里供奉着祖先留下的圣物。"

"当他再次出现时，手中捧着三颗一样大的球形红宝石。每一颗都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那光芒仿佛凝聚着整个部落的血脉与记忆，照亮了儿子们疲惫的脸庞。"

"他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将红宝石分别放在他们掌心。三颗宝石一模一样，没有大小之分，没有贵贱之别。"

"塔拉尼斯三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这三颗宝石，是我们巴利亚人的根。无论你们走到哪里，看见它，就要记得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大儿子握着红宝石，指节发白。二儿子低下头，眼泪滴在宝石表面。三儿子扑进父亲怀里，泣不成声。"

"老酋长轻轻拍着小儿子的背，目光却望向远方漆黑的山峦。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将不同。"

"酋长最终说：现在我老了，你们应该到外面去闯。但我会留在这里。我不能成为你们迁徙的负担。"

"三位长老齐声反对。但酋长已经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清晨，当人们醒来时，发现酋长已经离开了人世。他服用了某种植物的汁液，一种无痛的毒药，在睡梦中安详地离世。"

"他在石壁上留下了最后的遗言：不要为我悲伤，我为你们节省了最后一份口粮。去吧，去寻找新的家园，但永远不要忘记，我们来自同一片土地。"

阿尼头的眼眶红了。"他......他死了？为了让大家有饭吃？"

"是的。众长老和村民们含着泪水，为酋长举行了简单而庄严的葬礼。然后，迁徙开始了。"

"但这一次，不是整个部落向同一个方向迁徙。三位长老，带着他们的追随者，分别选择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部落总人口十万，大儿子带走三万人，二儿子带走三万两千人，三儿子带走三万三千人。"

"还有五千人留了下来。他们大多是年迈的老人、病弱的妇孺和身有残疾的族人。"

"他们走不动远路，也经不起颠簸，只能选择留在起源之地。三兄弟临走时，回头望了望那些熟悉的面孔，心如刀绞，却不得不咬牙转身。"

"他们相信，留下的人至少还能守着祖先的坟墓。"

"然而，现实比想象更加残酷。旱灾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留下的五千老弱病残，没有强壮的猎人保护，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当野兽从山林里下来觅食时，他们束手无策。"

"没有武器，没有体力，只能蜷缩在石屋里，听着外面的咆哮声瑟瑟发抖。"

"一个又一个月过去，留下的人越来越少。有人饿死在床上，有人病倒在井边，还有人在试图采集野菜时被野狼拖走。"

"大自然没有怜悯，它平等地吞噬着每一个脆弱的生命。"

"到最后，起源之地只剩下风声穿过空荡荡的石屋，再也听不见孩子的笑声。"

祖母讲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她望向窗外，南方国首都的街道上灯火阑珊，远处传来马车的车轮声。这是一个富足的时代，至少表面上如此。

"阿尼头，"祖母忽然转向他，"你记得前两夜的故事吗？"

"塔拉尼斯在盐碱地上种出了粮食，阿尔达隆在海啸中学会了敬畏。但今晚我要告诉你的是另一件事——巴利亚人真正的命运。"

"什么？"

"分裂。"祖母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秘密，"巴利亚人最终分裂了。他们变成了森林精灵、海精灵，还有人类。"

"那三颗红宝石，也随着三个分支流传下去，成为各自王室的传国之宝。只是岁月太久，后人早已忘记了它们本是一体。"

阿尼头睁大眼睛："我们巴利亚人为什么会分裂？"

祖母的手指停在半空。隔壁房间又传来餐碟摔碎的声音，接着是吴刚懊恼的嘟囔。但这一次，祖母没有起身去查看。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说道："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饥饿。"

"什么？"

"你饿了也会主动找食物。"祖母转向他，眼神复杂，"巴利亚人部落的历史，就是一部成长史。"

"从到处流浪到集体定居，从观测星空到观测大海，从风餐露宿到稳定居住。但粮食总会耗尽，土地总会贫瘠。"

"当饥饿降临时，人们不得不离开，不得不寻找新的家园。"

"大儿子带领族人走进了东方的密林。那里的树木高耸入云，藤蔓缠绕如网。"

"他们学会了在树冠间搭建房屋，学会了倾听风的声音，后来成为了森林精灵。"

"二儿子带领族人奔向了南方的海岸。他们驾着独木舟驶向大海，与潮汐为伴，后来成为了海精灵。"

"三儿子带领族人翻过了北方的山岭。那里的气候寒冷，土地贫瘠。"

"他们学会了在岩石间开垦田地，学会了与风雪搏斗，后来成为了我们人类的祖先。"

"三颗红宝石，也随着三个族群漂泊四方，在漫长的岁月里蒙上了尘埃。"

阿尼头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他们是因为没有吃的，才分开的？"

"是的。三兄弟紧紧拥抱。他们知道，此去经年，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长老甲说：愿星辰指引你的道路。长老乙回应：愿潮汐保佑你的航程。长老丙最后说道：愿祖先的灵魂与你们同在。"

"然后，他们各自转身，带领着自己的族人，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那颗红宝石，被三儿子紧紧攥在手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临终前，把宝石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叮嘱他永远不要忘记，在遥远的东方和南方，还有两个流着同样血液的兄弟。"

"可惜，这句话传了几代，就变成了模糊的传说。"

祖母轻轻叹了口气，替阿尼头掖了掖被角。

"睡吧，孩子。记住，无论我们走得多远，骨子里都流着巴利亚人的血。"

"那三颗红宝石虽然分开，但它们来自同一块石头，就像我们这些后人，终究来自同一个祖先。"

阿尼头点点头，闭上眼睛。

他仿佛看见三颗红宝石在黑暗中发光，像三颗永不熄灭的星辰，照耀着三个孤独前行的族群。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