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返潮汐星

席爱尔于潮汐纪2023年腊月，孤身自马斯星归返潮汐星。传送门光芒摇曳，古老石门乃通往故乡之唯一通道。海忠已殁，独留断裂长刀斜插石门之侧，刃上血痂未干。

回首望去，马司法军团之追兵如黑潮般涌出。高阶指挥官厉声喝道：“奉西奥多罗斯大人之命，擅闯者格杀勿论！”

席爱尔咬牙，知海忠以命相搏，方换得此刻生机。她再不迟疑，转身冲向石门，将染血黑曜石钥匙插入锁孔。符文逐一亮起，石门轰鸣开启。

最后回望马斯星苍穹，双日高悬，而后踏入扭曲光幕。眩晕。撕裂。重组。

再次睁眼时，刺骨寒风灌入领口。她跪倒在地，干呕数口酸水，皮甲上冰霜蔓延。此刻方觉，马斯星上不过征战八载，潮汐星竟已流逝数载光阴！

“举起手来。”冰冷金属抵住后脑勺。抬头望去，乃一片银白世界。高耸钢铁堡垒，覆盖积雪之尖顶建筑，数十名身披毛皮大氅、手持蒸***之矮人士兵。

矮人军官沉声道：“又一个从鬼门里爬出来的。报上名来，南方佬。”

席爱尔强撑精神，哑声道：“席爱尔。巴利亚人。”

军官瞳孔骤缩，后退半步，吹响骨哨。尖锐哨声划破雪原，堡垒大门轰然洞开，更多矮人士兵涌出，将她团团围住。

一道苍老之声自堡垒深处传来。人群分开，一位坐于机械轮椅上之老矮人缓缓驶出。其面容沟壑纵横，左眼嵌着旋转之齿轮义眼，右手握着镶嵌蓝宝石之权杖。

席爱尔眸光一凝，沉声道：“宫田忠明。”

她认出这张脸。北方矮人领地之实际统治者，传说中连西奥多罗斯都不愿轻易招惹之老狐狸。沉默良久，他挥了挥手。

“把她带进暖厅。另外，去地牢把晋三带出来。”

卫兵一愣：“晋三少爷是？”

“人质。也是筹码。”

暖厅里燃烧着散发松香气息之蓝色火焰。席爱尔被解除武装，双手缚着魔力锁链，坐于寒玉椅上。对面，宫田忠明慢悠悠啜饮着热气之液体。

“四个月前，吴晓明派人潜入老夫领地，抓走老夫之子晋三。作为交换，老夫允许他们在老夫地盘上建立一扇传送门，一扇连西奥多罗斯都不知道之传送门。”

席爱尔脊背绷直：“所以此处是？”

“北方。你们南方佬口中蛮荒之地。”

大门推开，两名卫兵押着年轻人走进来。那年轻人有着如出一辙之鹰钩鼻，手腕上戴着魔力锁链。

“晋三。”

宫田晋三抬头冷笑：“父亲，这就是那个从异星回来之女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宫田忠明厉声呵斥：“闭嘴！”转向席爱尔，“吴晓明用老夫之子换了一扇传送门。如今你从这扇门出来，按协议晋三可以回北方。但在此之前——”

他拍手。一名侍从捧着厚重金属箱走进暖厅，放在席爱尔面前。箱盖掀开，她呼吸停滞。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百份羊皮卷轴与水晶记忆体，皆烙印法师塔禁制符文。

“这些，是吴晓明额外要求之利息。关于法师少壮派与米尔林派之内部文件。会议记录，兵力部署，魔法实验数据，甚至还有西奥多罗斯本人之行踪报告。”

席爱尔伸手触碰卷轴，颤声问：“为何给我们这些？”

宫田忠明冷笑：“矮人和巴利亚人一样，都是法师之棋子。西奥多罗斯需我们在北方牵制你们，米尔林派又需你们在南方向少壮派施压。死的是棋子，赢的是棋手。吴晓明看懂了这盘棋，所以他想掀桌子。”

他起身，机械轮椅发出沉重轰鸣。“带走这些文件，告诉吴晓明，宫田忠明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当枪使。晋三，今晚就回铁炉堡。”

晋三急道：“父亲，我——”

“滚。”

宫田忠明头也不回驶出暖厅。

三日后，席爱尔踏上通往南方故地之隧道。宫田晋三亦在隧道中，全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走出隧道山脉时，刺眼阳光倾泻而入，带着咸湿海味。席爱尔眯眼望苍穹，心头剧震——马斯星上不过八个月，潮汐星竟已流逝四年有余！

万勒斯地下总统府中，吴晓明亲自迎接。四年多之时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鬓角添了银丝，眼角皱纹更深。但看到她那一刻，眼中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明亮。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回来就好。这四年里，我每天都在等你之消息。”

席爱尔肩膀渐渐松弛，疲惫身躯几乎站立不稳，哑声道：“海忠死了。为掩护我穿过传送门，他与马司法军团同归于尽。”

吴晓明身体僵硬一瞬。缓缓松开手，双手捧住她脸颊，目光沉痛。“我知道。海忠是英雄，所有为这条路牺牲之人，都是英雄。”

席爱尔将金属箱推到吴晓明面前：“还有这些。宫田忠明给的。他说矮人和巴利亚人都是法师之棋子。”

吴晓明眼神骤然深邃。打开箱盖，抽出一份卷轴，目光飞速扫过。最终将卷轴重重拍在案几上。

“果然。米尔林派三年前就秘密接触过少壮派，他们根本不是死敌，只是在演戏给我们看。西奥多罗斯和米尔林之首席法师达成协议，用战争消耗各族人口，最后由法师塔统一接管整个潮汐星。”

席爱尔问：“那我们呢？”

“会议室说。”

会议室里，军政高层早已等候。席爱尔强打精神，立于投影水晶前，将马斯星战况一一道来。声音沙哑，八个月血战之疲惫未消，然字字铿锵。

“马斯星战略价值极高。少壮派后方兵力空虚，主要力量集中在潮汐星。若能扩大远征规模，在马斯星开辟第二战场，就能迫使西奥多罗斯分兵。”

吴晓明皱眉：“但有问题，时间膨胀。若向马斯星增派大规模部队，士兵在马斯星度过数月后回到潮汐星，可能已是数年之后。”

席爱尔颔首：“可采取轮换制。每次派遣适量部队前往马斯星，设服役期限，到期轮换。既能保持战斗力，又能减少对个人生活之影响。”

文官质疑：“士兵会同意吗？明知回来物是人非，还有人愿报名？”

席爱尔目光灼灼：“会有的。马斯星不只是战场，更是退路与未来。当潮汐星沦陷时，至少还有一颗星球承载着巴利亚人之火种。”

会议室陷入长久沉默。吴晓明缓缓起身。

“无论如何，你在马斯星之战绩已证明，巴利亚人具备跨星球主动出击之条件。你，席爱尔，创造了历史。”

他顿了顿：“此时，我维持二十级正式指挥官，经验值十五万七千三百点。席爱尔因马斯星实战积累，等级提升至二十二级优秀指挥官，经验值二十二万五千四百点。木太太，负责协调后方资源，为跨星球兵力投送做准备。”

木太太从阴影中走出，微微颔首：“明白。”

席爱尔之晋升仪式在万勒斯地下城中央广场举行。数千军民聚集，见证历史性时刻。魔法水晶将广场照得通明，墙壁装饰着鲜花与藤蔓编织之花环，空气中弥漫节日气氛。吴晓明亲自为她佩戴二十二级优秀指挥官徽章。徽章闪烁银白色光辉，像一轮微型月亮。

吴晓明朗声：“你用八个月在异星战场创造奇迹。从今天起，你不仅是巴利亚人之英雄，更是跨星球作战之先驱。此番远征归来将士，皆受特意嘉奖，以彰其功！”

台下爆发雷鸣欢呼。席爱尔望着黑压压人群，忽然眼眶发热。

席爱尔抱拳：“谢总统阁下。但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一人。留在马斯星战场上之战友们，才是真正之英雄。”

吴晓明颔首：“我们会永远记住他们。每一个为巴利亚人牺牲之生命，都将铭刻在纪念碑上。海忠及所有无名勇士，其名会与这座地下城共存亡。”

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是低沉吟唱。那是巴利亚人古老之安魂曲，祭奠无法归乡之亡魂。席爱尔闭眼，任由歌声包裹。那一刻，她仿佛又看见海忠最后之笑容，看见马斯星紫红色大地。

仪式结束，席爱尔独自走到地下城顶层观景台。透过厚厚魔法防护罩，能看到远处天空中南少壮派城镇飞船仍在盘旋，像一群不肯离去之秃鹫。

木太太端着两杯热茶走来，将一杯递给席爱尔，柔声：“还在想马斯星之事？”

席爱尔未回头，双手捧茶杯汲取温度，低声：“嗯。那里一切像一场梦。紫红色大地，双日当空，还有从未见过之奇异生物。我在那里失去很多战友，但也学到很多。”

木太太问：“比如？”

席爱尔转身，眼中闪烁智慧光芒，沉声：“比如时间是最宝贵之资源。在马斯星，我深刻体会到时间膨胀之意义。八个月，潮汐星就过去了四年多。若能合理利用这差异，就能在少壮派反应过来前，建立压倒性之优势。”

木太太颔首：“总统阁下也有同样想法。他已开始筹划下一阶段远征计划。”

席爱尔问：“何时？”

木太太微笑：“很快。但你首先需要好好休息。八个月连续作战，你欠自己一个月之睡眠。”

席爱尔难得笑了笑，笑容带着疲惫，却也带着满足。她望向防护罩外那片深邃黑暗，仿佛能穿透虚空，看见另一颗星球上燃烧之风沙。

席爱尔轻声：“我会的。但一个月后，我要回马斯星。那里还有未完成之使命，还有更多定居点等着解放，还有更多人民等着拯救。”

木太太未回答，只是静静与她并肩而立。两个女人之身影被魔法水晶光芒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地下城冰冷石壁上，像一幅关于战争与希望之、永不褪色之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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