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时间与征战

席爱尔盯着沙盘，指尖捏碎木屑。

传令兵滚进帐内：“大人！少壮派舰队突破大气层！西奥多罗斯亲自带队！”

她瞳孔骤缩，一拳砸裂案几：“全军集结！放弃据点，今夜转移！”

八个月的经营毁于一旦。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今夜之后，马斯星上再无巴利亚人的堡垒。

清点人手时，空气像结了冰。

二十名德鲁伊，三十名追猎者，五十名精灵射手。

百余人站在暮色里，铠甲上满是泥垢。

席爱尔攥紧海忠的地图：“一百条命换一条生路。够本了。”

声音沙哑，却透着狠劲。

席爱尔掀开帐帘，猩红色的双日正在沉落。

八个月。

她在这颗异星打了整整八个月的仗，从二十级升到二十二级。

可现在，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双日把天空烧成暗紫色。

晚霞如血，泼洒在紫红色的大地上。

她最后回望据点，火光在眸中跳动。

那里曾是她亲手搭建的前哨。

每一块石头都浸透着汗水。

马斯星的夜浓得像墨汁。

河网密布，泥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席爱尔第一个跳进沼泽，黑泥吞到腰际。

冰凉刺骨，仿佛无数只手在拖拽。

“把泥浆涂满铠甲！不许留半点反光！想活命就别嫌臭！”

追猎者队长抹了把泥，骂道：“臭得像腐尸！好歹是正规军，非得搞成水鬼？”

席爱尔瞪他，眼神像刀。

“正规军？现在是丧家犬。白天睡，晚上走，谁敢出声，我先宰了他！”

众人噤声，默默涂抹泥浆。

她掏出主城缴获的望远镜，镜片沾着血迹。

远处山脊上，少壮派营火分成十几股。

像毒蛇的眼睛四下蔓延。

“好机会。”席爱尔咧嘴一笑。

“他们在分兵围剿起义军。防线空了。”

她压低声音，心跳加速。

这是唯一的机会。

第三夜，厄运撞上了门。

三十名法师门徒拦住去路，红袍翻飞如血。

追猎者哨兵滑回草丛，声音发颤。

“大人！他们带了三架砂岩魔像！免疫心智魔法，根本吓不跑！”

席爱尔瞳孔骤缩。

魔像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颤抖。

“散开！别聚堆！”席爱尔暴喝。

“魔力新星一天只能用一次！撑过这轮就赢！”

话音未落，天空炸开白光。

一亩地方圆化作火海。

热浪掀翻芦苇，焦糊味弥漫。

惨叫声响彻沼泽。

席爱尔满脸是泥，从水沟里猛地抬头。

“追猎者！穿甲箭！给我点名！”

三十支弩箭撕裂夜空。

无视防御的箭矢贯穿护罩。

三名敌人像破麻袋一样栽倒。

泥水溅起三尺高。

“可恶！穿刺狙击！”

残存的法师门徒疯了，法杖横指。

源力光束贯穿直线。

两名精灵射手被击中，血色染红芦苇。

“该死...德鲁伊！荆棘陷阱！铺出去！”

五名德鲁伊同时举起法杖。

藤蔓从泥底暴长，尖刺缠住敌人脚踝。

一亩地方圆寸步难行。

泥沼成了天然的囚笼。

“就是现在！精灵射手，双重射击！”

第一箭破甲，五秒内第二箭追魂！

箭雨如蝗。

法师门徒刚举起法杖，咽喉就多了两枚箭簇。

砂岩魔像笨重地转身。

铁拳砸进泥里，溅起丈高的黑水。

“撤！快撤！”

残敌终于崩溃，消失在夜色中。

沼泽归于寂静，只剩喘息声。

“大人，我们赢了！”

年轻的追猎者满脸污渍，眼里闪着光。

席爱尔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

“赢个屁！这只是巡逻队！化整为零，专打补给线！遇到大股敌人就给我跑！”

她环顾四周，清点损失。

“跑。”她咬紧牙关，指节捏得发白。

“我们的命比他们的补给值钱！追猎者侦察，德鲁伊控场，精灵射手收割。配合好了，一百人也能咬下一块肉！”

众人点头，目光坚毅。

昼伏夜出像钝刀子割肉。

席爱尔闭上眼，探索术在脑海里铺开地图。

这不是魔法，是认路的本事。

树木、河流、沼泽全刻在骨头里。

“跟我来。天亮前必须找到落脚地。”

她的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

第七天，追兵咬住了尾巴。

两百名法师门徒，飞毯遮住了半边天。

“大人，走不掉了！”

席爱尔冷笑，掏出暗影镜像卷轴。

“想抓我？再练一千年！”

光芒炸开，幻影冲向东方。

追兵被引开了！

德鲁伊长老喘着粗气。

席爱尔头也不回：“别回头。卷轴撑不了多久，十五分钟内必须拉开距离！”

她举起望远镜，精准捕捉到西北方的缺口。

那里雾气浓重，适合隐蔽。

第十天，队伍钻进一片芦苇荡。

苇花如雪，在风中起伏。

席爱尔摊开海忠的地图，被汗水浸得发皱。

血线指向西北，那里有条废弃的水道。

“走水路。虽然慢，但飞毯发现不了。”

水道里漂着少壮派的巡逻艇残骸。

船身焦黑，依稀可见弹孔。

席爱尔贴着岩壁游过去，手里攥着匕首。

追猎者跟在她身后，像一群沉默的影子。

只有水声，哗啦，哗啦。

精灵射手们把箭囊顶在头上。

追猎者咬着短刀泅渡。

冰凉的河水灌进铠甲缝隙，有人冻得嘴唇发紫。

席爱尔游在最前面，像一条黑色的鱼。

第十五天，粮食断了。

德鲁伊长老摘了些野果，酸涩得倒牙。

“大人，战士们饿得拉不开弓。”

席爱尔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给伤员。

“我不吃。你们吃饱，才有力气赶路。”

她咽下口水，强忍饥饿。

第二十天，队伍快散架了。

精灵射手病倒一半，追猎者箭囊见了底。

有人跪在泥里哭：“大人...还有多久？”

席爱尔望着双日：“十五天。再走十五天，就能回家。”

她的声音温柔，像在说一个梦。

她没说出口的是，胃里像塞了团火。

现在吃的是生鱼，喝的是雨水。

泥浆裹在身上结了痂，像第二层皮肤。

海忠的地图被汗水浸得发皱。

那条血线却越来越清晰。

第二十五天，他们穿过一片焦土。

那是少壮派清剿起义军的现场。

遗骸堆成了小山，触目惊心。

焦黑的木桩歪斜地插在地上。

席爱尔跪在地上，给一具断手的逝者合上眼睛。

“海忠...我带你回家。”

泪水混着泥水流下。

夜风卷起焦臭味，席爱尔却站得笔直。

她想起临行前吴晓明拍着她肩膀说的话。

“活着回来。”

四个字，重得像山。

一名年轻的精灵射手红了眼眶。

“大人，我们真的能回去吗？吴总统还在等吗？”

席爱尔站起身，望向远方。

“等。他一定在等。木太太说不定还在织那件毛衣。”

第三十天，前方出现哨卡。

席爱尔举起望远镜，看到少壮派的旗帜。

“绕过去。多走二十里，不能打。”

追猎者队长握拳：“能杀过去！”

“杀过去？你当自己是赛亚人？给我绕！”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转向更崎岖的小路。

第三十五天，沼泽尽头。

石门半埋在藤蔓里，符文黯淡如将熄的炭火。

席爱尔浑身是泥，指甲缝里全是黑垢。

她回望百名将士，眼眶发热。

“到了。潮汐星，就在门后面。”

一名追猎者咧嘴笑，露出白牙。

“大人，回去能先洗个热水澡吗？”

席爱尔也笑了，却比哭还难看。

“洗什么澡。先把情报交给吴总统，再把少壮派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

她掏出黑曜石钥匙，插入石门凹槽。

符文逐一亮起，猩红的光芒撕裂夜幕。

石门缓缓开启，能量波动如潮水般涌出。

席爱尔握紧拳头。

“八个月的仗，该有个了断。潮汐星，我席爱尔，回来了！”

光芒吞没她的瞬间。

席爱尔仿佛看到木太太温柔的叮咛。

吴晓明坚定的号令。

所有人类、黑暗精灵、艾罗兰精灵和海精灵对和平的渴望。

像一团火在胸口烧。

恍惚间，她听到身后有人喊。

“大人，后面还有追兵！”

席爱尔没有回头。

传送门的光芒越来越亮。

像一张巨口，要把她吞回故乡。

传送门的眩晕散去时。

刺骨的寒风灌入领口。

她跪倒在地，干呕着吐出一口酸水。

皮甲上的冰霜蔓延，这里冷得惊人。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远处，钢铁堡垒的轮廓在雪原上沉默。

矮人士兵从堡垒里涌出来。

蒸***对准了她。

席爱尔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一丝笑。

她回来了。

带着一百条命，和一颗烧不尽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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