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围剿

登陆战既胜，吴晓明以潮汐大陆总统之尊，率军重返盖斯拉斯。此城乃木太太出生地，亦艾罗兰境内唯一完好之城。然刀兵未息。

“报——！”侦察兵撞入指挥部，汗如雨，“矮人残部遁入喀斯特溶洞，洞口弩车林立，通道陷阱密布，深处囤三年之粮械！”

吴晓明展图于案，眉峰紧锁。图上溶洞密布如蜂巢，易守难攻。

“不可硬撼。”他摇头，指戳图上标记，“喀斯特地下繁复，强攻则损兵折将。”

“如之奈何？”席爱尔问。彼于登陆战中功勋卓著，已擢升为围剿前线指挥。

“彼既藏首地底，”吴晓明昂首，嘴角微扬，“那便震塌地宫，令其无所遁形。”

遂将大陆划为十二区，每区遣混编一旅。剑舞者正面合围，追猎者渗透狙杀，德鲁伊控场策应，精灵射手远射压制。军令如山，期限若铁，不留喘息。

“得令！”德鲁伊指挥抱拳而去。

清剿历半载。矮人失酋首，如无头蝇蚁，战意尽溃。

“总统阁下！”军官撞入指挥所，面露狂喜，声都变了调，“西三区最后一处据点已拔！至此，潮汐大陆矮人势力，尽数肃清！”

然过程惨烈。矮人据溶洞顽抗，巨石封门，仅留射孔，弩车狂发穿甲箭。通道内符文陷阱密布，触之则爆。更有蓄水溶洞，水底铁蒺藜暗藏，专候巴利亚人。

“布荆棘！”吴晓明令下。

德鲁伊于洞口布荆棘阵。洞内矮人退无可逃。

“不——！”

“饶命！吾等愿降！”矮人哭嚎自溶洞深处传出。

“投降？”吴晓明冷笑，“尔等可曾给阿诗贝诗投降之机？可曾给陈平？可曾给矿坑中受折磨而死的巴利亚人？”

“然……彼等已弃械……”年轻军官忍不住低声道。

清剿至第四月，一案呈于案前。盖斯拉斯有前伪政府职员田村二郎，押至审查点。其况甚繁——妻乃艾罗兰森林精灵，己身人类，矮人统治期间“尚得温饱”，育混血女。于伪政府任文员，掌户籍，未直接害同胞。

然联军既复盖斯拉斯，其处境顿生尴尬。矮人新酋宫田忠明签订《盖斯拉斯协定》后北撤，竟将伪政府合作者名单公之于众——此乃恶毒离间之计，欲裂巴利亚人于内。田村之妻为精灵，于联军中备受冷眼；其本人则为人类同胞视为“矮人走狗”。

两边皆不容。审查官将田村案呈报。“如何处置？”问，“依条例，当收押审查。”吴晓明翻阅档案，默然良久。档中有一全家福——田村、其精灵妻、及那混血女。三人笑靥灿烂，背景乃盖斯拉斯一小屋。

“彼可曾害任何人？”吴晓明问。“无直接证据。”“那可曾助任何人？”审查官迟疑片刻：“据查，彼曾借职务之便，为三名巴利亚难民伪造身份档案，使其免于被遣矿场。”吴晓明合档起身，行至窗前。“带进来。”他令道。田村二郎被带入办公室时，浑身战栗。

彼跪伏于地，不敢仰视。“总统阁下，我……非叛徒，唯求活命，保妻女周全……”吴晓明静视之，忽发问：“若汝女长成，问汝‘父于矮人统治时何为’，何以对？”田村愣怔，昂首，泪满。

“当告之，父有错行，然亦有善行，最大之善乃护汝周全。”吴晓明默然片刻，遂定夺。“田村二郎，审查至此而终。”言，“然汝须效力——借矮人统治期间人脉与盖斯拉斯之熟稔，辅重建委员会安置难民。此乃赎罪之途。”田村涕泣失声，叩首不已。

吴晓明转身谓席爱尔：“此类案子，须慎之。非人人皆有钱庭芳之胆魄可为卧底，亦非人人皆有杜文昌之投机。大多者，唯求乱世中保全家小。吾等当予其机，然亦令其明晓——自由之代价，乃责任。”席爱尔颔首，录于册，以为后鉴。

此微观冲突，折射一宏大命题：于战争与重建夹缝中，个人道德抉择，远胜阵营对立。

“弃械？”吴晓明霍然回首，“两年前彼等入侵时，可曾候巴利亚人弃械？”令下：不留俘。尸身发酵为肥，生者就地正法。剑舞者将降矮人驱出溶洞，追猎者于远处以穿甲箭逐一点名，箭箭封喉。

“总统阁下，”年轻军官声颤面白，“如此……岂非太酷？” “酷烈？”吴晓明回首，目光如刀，“去问矿坑中死难之巴利亚人，彼等觉之酷否？去问被矮人平民猎杀换赏之同胞，彼等觉之酷否？此地无仁慈，唯血债血偿！”

军官俯首，默然，指节攥紧剑柄。席爱尔于此半载间突飞猛进。率侦察小队，凭探索术屡破隐秘据点，自莫拉林登陆前之二级新手，一路跃升至十七级正式指挥官。

“席爱尔。”战后总结会上，吴晓明当众言道，“汝乃最出色之副官，进境之速，令人叹服。”席爱尔单膝跪地，眼神坚毅：“乃总统阁下信任所成就。某当继续，直至最后一矮人授首。”

“起。”吴晓明伸手虚扶，“此后尚有更艰之战。” “随时听命。”席爱尔起身，铠甲铿然作响。

然祸患不止矮人。一批被同化之巴利亚人，于矮人统治下为顺民二载，习矮人语，忘母语，更有甚者于伪政府谋职。联军既复，大多欢迎解放，然少数既得利益者竟聚众抵抗。

“总统阁下，”情报官低声道，“盖斯拉斯市区有人滋事，言矮人予其秩序与繁荣，骂吾等方为侵略者。” “带至吾前。”吴晓明眼神一沉，“吾亲自问之。”

首恶者杜文昌，本为寻常商贾，矮人入侵后任区长助理，日子过得比战前犹丰。

“吴总统，”杜文昌跪伏于地，声颤，“某非叛徒，唯求活命。矮人予秩序，予工食，予安宁。汝等何？汝等能予某何物？”

“自由。”吴晓明道。

“自由？”杜文昌苦笑，眼眶泛红，“自由能充饥？能保吾家小不为战熊所食？”

“吾知汝之抉择。”吴晓明盯之，语气平静而压迫十足，“生死之际，人人有权择活路。然汝可曾思，矮人予汝之秩序与安宁，踏多少巴利亚人之尸骨？汝之舒适，乃矿奴以命换。汝之职位，乃同胞之血染。”杜文昌头埋更低，肩颤：“某知……然某不过小人物，能改何事？”

“汝能改甚多。”吴晓明语气稍缓，“自今始，以汝人脉与经验重建盖斯拉斯，助那些被汝忽视之同胞。此乃汝赎罪之唯一途。”

杜文昌昂首，眼眶通红，泪滚落：“某愿为巴利亚人任事。”

“带下，安置于重建委员会。”吴晓明转向席爱尔，“此类人须区别对待。非人人皆有钱庭芳之胆可为卧底。被胁迫者，予改过之机。真心附逆、残害同胞者——”其眼中寒光一闪，“格杀勿论。”

“明白。”席爱尔颔首，“某当盯紧重建委员会之人事。”

2018年8月，围剿告终。矮人余众九十万，育龄断层，生机已绝，或北归故土，或留而为肥。新酋宫田忠明于7月31日签订《盖斯拉斯协定》，其子晋三软禁于盖斯拉斯松江路地下。巴利亚交出矮人将领遗体及八百五十吨星银矿。自此，两国邦交重启，贸易以通：北方以山巨根千吨，换南方小山芋二百吨、菌类三百吨、豆制品三百吨、各样罐头一千二百罐。盖斯拉斯市立“两国永不再战”碑，宫田忠明亲赴阿诗贝诗新墓前下跪请罪。吴晓明以酒酿汤团待之，曰：“食此圆物，愿两国自此团圆，干戈永息。”

吴晓明自十九级正式指挥官，经半载清剿，稳步跨入二十五级。

“总统阁下！最后一处据点已拔！”军官高声禀报，“潮汐大陆矮人势力，尽数肃清！”

吴晓明独立城头，遥望远方，默然不语。夕阳将其身影拉得修长，如一道黑色伤疤，刻于石砖之上。

8月31日，人口统计既出。海精灵国人口降至一百二十万，余众纷纷回流潮汐大陆重建家园。矮人基本清零。潮汐大陆巴利亚人口一百五十万，盖斯拉斯五十万，万勒斯六十五万，余者务农及采矿。昔矮人统治鼎盛时，大陆上有矮人三百五十万，今皆北遁或化为肥料。

忆昔2018年2月28日，巴利亚人口不足一千，皆死硬反抗者。今数字翻一百五十倍，实乃无数牺牲与血汗所换。“总统阁下，”统计官呈上报告，“人口恢复之速，超乎预期，农区已启春耕。”

“知道了。”吴晓明接过报告，未启，目光仍驻远方。市政厅阳台上，吴晓明与木太太俯瞰下方熙熙攘攘之街市。屋宇重建，商铺复业，稚子于广场嬉闹奔跑。“晓明，”木太太轻声道，“汝做到了。汝兑现了承诺。”

“非也。”吴晓明摇头，“乃吾等共成之。阿诗、陈平、钱庭芳、希雷尔，及无数无名英雄。某不过执行者。”其转身望海，海风掀起染血披风。“明日，赴先祖之谷。” “先祖之谷？”木太太微怔。“祭奠阿诗与陈平。”吴晓明眼中闪过悲色，“告之——吾等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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