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登陆

潮汐纪2017年冬，丹文外海。

"放箭！"

海军司令的吼声被箭雨撕碎。两百艘楼船排成钢铁方阵，火矢将海面烧成赤红。精灵射手在甲板上拉弓如满月，箭矢连成银线射向标靶；剑舞者乘艨艟破浪而出，长剑在晨光中划出冷冽弧光；德鲁伊立于船头，双手翻涌间召唤出滔天巨浪，测试水系魔法的极限。

"风暴再大一点！"德鲁伊首领高喊。

"测试极限！"吴晓明站在旗舰甲板上，披风猎猎作响。

海鸟惊叫着四散飞逃。"禀总统阁下！"都督满身硝烟，呈上战报，"本月消耗箭矢三百发，登陆演练十二次，舰队协同八次。全军状态良好，随时可战！"

吴晓明接过战报，目光投向海峡对岸："让箭雨再密些。"

"再密些？"

"让矮人的斥候，"他嘴角微扬，"看得更清楚。"

盖斯拉斯，矮人军部。

"元帅，海精灵国在丹文外海大规模演习。"情报官递上密报，"已连续三月，声势越来越大。"

长谷川忠雄扫了一眼，冷笑："吴晓明果然要从丹文登陆。他太天真了。"

"是否向丹文增兵？"

"三万盾卫，两千战熊。"长谷川忠雄铺开海图，手指重重戳在丹文海岸，"修筑塔盾墙、弩车阵地、符文结界、火焰大炮。我要让那片海岸变成绞肉机，让巴利亚人有来无回。"他并不知道，每支调往丹文的部队，都是从莫拉林方向撤走的。吴晓明用三个月的箭雨，换来了一个空防的莫拉林。

达姆菲尔港，指挥塔。

"再等等。"吴晓明望着对岸灯火。

"还要等多久？"木太太为他披上斗篷，"弟兄们的士气已经到顶了。"

"四个月。"他握紧栏杆，"四个月后，潮汐改道，莫拉林就是我们的跳板。"

"阿诗的事……"

"我会查清楚。"吴晓明眼神一暗，"但现在，潮汐大陆更重要。"但这四个月，阿诗贝诗的下落像一根刺，扎在吴晓明心头。

国葬已毕。席爱尔从枯叶谷带回染血斗篷与市长印章，让葬礼如期举行。

"席爱尔，"吴晓明展开军报，声音平静得可怕，"枯叶谷东侧谷口，战况如何？"

"惨烈。矮人伏兵从东侧包抄，我们损失了——"

"东侧？"吴晓明冷笑，将另一份军报拍在桌上，"加藤明次郎的军报写的是西侧峡谷。席爱尔，你根本不在现场。你在说谎。"席爱尔脸色骤变，后退半步："总统阁下，我……"

"不用解释了。"吴晓明转身，"将计就计。"

他借席爱尔传递假登陆情报。长谷川忠雄分兵丹文，既解丹文之围，又顺藤摸瓜。最终，溶洞深处，吴晓明发现了阿诗贝诗血刻石壁的信号："小心身边人，火种计划执行者——吴晓明。"

而在席爱尔身上搜出的密函揭示，吴晓明最憎恨的"政敌"、艾罗兰前总统阁下希雷尔，才是多年来暗中保全巴利亚火种的真正推手。

然而，席爱尔传递的假情报中，有一个细节恰好被长谷川忠雄识破。假情报中提到"三艘旗舰将率先通过海峡中部"，但忠雄深知海精灵国目前仅有七艘旗舰能动，而其中一艘"深蓝号"上月在港口事故中受损，正在维修。这个矛盾点让忠雄起了疑心。他坐在指挥室中，盯着那份情报看了整整一夜。窗外，达姆菲尔方向的灯火若隐若现。

"吴晓明，"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想骗我上钩？"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如果他"将计就计"，故意让巴利亚人相信计划成功，就可以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刻发动致命一击。于是，忠雄做出一个冷酷的决定：他故意留下莫拉林市的平民武装，甚至暗中授意老弱妇孺拿起武器。

"如果他们想'解放'莫拉林，"他对副官说，"那就让他们'解放'一片充满尸体和仇恨的土地。平民的死亡，将成为巴利亚人永远的道德污点——他们会发现，自己所谓的'正义之师'，不过是一群屠杀平民的刽子手。"

这个决定让忠雄从"被骗的莽夫"升级为"以命换名的棋手"——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守，而是在用平民的生命作为棋子，与吴晓明展开一场更对称、更残酷的对抗。

一六年春，三族联合会议。

希雷尔遗留的密函被当众宣读：阿诗贝诗一二年逃亡、吴晓明当选总统阁下、钓鱼计划雏形——皆是希雷尔以"敌对"为掩护的暗中布局。他故意与吴晓明作对，故意被驱逐，故意留下骂名，只为在暗处守护巴利亚的火种。一六年夏，希雷尔在艾罗兰沦陷时殉国，用生命完成了最后的掩护。

吴晓明捏着密函，指节发白，声音沙哑："我最厌恶的人……才是守护我半生的人。"

"晓明……"木太太握住他的手，眼眶微红。

"希雷尔前辈，"他在心中默念，指甲嵌入掌心，"您的火种计划，我会继续执行。巴利亚人，永远不会熄灭。"

一八年三月十五，凌晨。

莫拉林海岸，死寂。断壁残垣被藤蔓覆盖，月光下如鬼域。曾经繁华的港口城市，如今只剩废墟。

海面上，庞大舰队无声驶来。两百艘百米大帆船，搭载三万巴利亚士兵——德鲁伊一千五百名，精灵射手五千五百名，剑舞者六万五千名，追猎者五万五千名。

旗舰指挥室内，吴晓明立于航海图前。二十八岁，十八级正式指挥官。他的手指划过莫拉林海岸，停在一点："这里，第一波登陆点。"

当夜，吴晓明做了一个梦。梦里，恩师真纪坐在客厅中，面带微笑，仿佛从未离开。他想走近，却发现每一步都无比沉重。真纪的身影逐渐透明，消散在空气中。他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每一次升级，都伴随着这样的噩梦。

"总统阁下，"席爱尔报告——经过调查她已恢复清白，并且通过传递假情报立下大功，等级已提升到十级入门指挥官，"舰队到达预定位置。距天亮一个时辰。"

"传令下去，"吴晓明抬起头，"天亮登陆。"

天边，血色曙光浮现。那是一种带着血色的微光，仿佛天空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流血。

"登陆——！"登陆艇如离弦之箭。士兵跳入齐腰深海，在浪花中艰难前行。剑舞者高举长剑，银弧破空；追猎者搭弓上箭，穿甲箭寒光闪烁。

"为了巴利亚！"

"为了阿诗！"

"为了陈平！"

呐喊声此起彼伏，在海面上回荡，震得浪花都在颤抖。然而第一批追猎者冲上滩头，废墟中哨声大作。

"有埋伏！"

矮人平民以工坊器械改装弩车，依托断墙组成致命交叉火力。一名矮人少女立于半塌钟楼，手持连弩，三发淬毒箭连毙三名冲在最前的剑舞者。

"平民……平民都有武器！"

作坊里推出加装爆裂符文的投石机，石块落地引发火焰冲击，成片士兵被掀飞。吴晓明亲率盾卫冲锋，却被平民投掷的爆裂符文逼退。符文落地爆发炽热火浪，塔盾烧得通红。"怎么回事？！"

"总统阁下！这些不是正规军，是平民！矮人把所有平民都武装起来了！"

作为矮人代理人的钱庭芳，晓得自己一定会被矮人除之而后快，当他听到吴晓明带领的巴利亚联军准备登陆的消息，喜出望外因为等了这一天太久了，立刻带着几个原来黄色悬崖城组织的同志强袭莫拉林市附近的矮人兵营。加藤明次郎正好率亲卫巡查至此，双方狭路相逢。钱庭芳双目赤红，手杖横扫，天国护甲的残存光芒与加藤的符文战刀碰撞出刺耳尖啸。二人从营门杀到箭楼，血溅五步。最终钱庭芳以胸口硬接一刀的代价，将手杖捅穿了加藤明次郎的咽喉。两人同时倒地，同归于尽。

战至黄昏，登陆场几近失守。鲜血染红了滩头，尸体堆积如山。

席爱尔双目赤红，拔剑嘶吼："追猎者，无差别覆盖！杀光眼前所有会动的！"穿甲箭如暴雨倾泻，血洗滩头，才以屠杀换得惨胜。

吴晓明站在滩头，望着满地的尸体——有矮人士兵的，也有矮人平民的，甚至有几个矮人孩童。他心中一凛：长谷川忠雄早已将平民武装成了士兵，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你死我活的灭族之战。他弯腰拾起一把染血的矮人战锤，那上面刻着符文——是工坊编号，不是军队编号。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冰冷如铁，"从此刻起，凡遇抵抗，格杀勿论。"

就在登陆战将胜之际，天空中传来轰鸣。

米尔林的城镇飞船缓缓转向，炮口对准了刚刚建立桥头堡的巴利亚军阵。米尔林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传遍整个战场，那声音依然优雅，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吴晓明，你以为赢了？"

他当众揭开一卷泛黄的密档——南方国首都达那荣悬崖城破之夜，吴晓明的父亲吴家嘉与祖父阿尼头曾连发十二道血书向马克西姆求援，法师军团三日可至，马克西姆却以"巴利亚人之间的纠纷，法师不便介入"为由按兵不动，坐视城陷国亡。

"这是……"吴晓明的双手在颤抖。

"马克西姆……你明明可以救他们的……"他的声音哽咽了。多年并肩的信任轰然崩塌。

"保持冷静！"吴晓明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和震惊，"所有人听令，就地防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巴利亚军阵中一片混乱。士兵们望着天空中那座遮天蔽日的飞行城市，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总统阁下，法师要攻击我们吗？"

"为什么？他们不是我们的盟友吗？"

吴晓明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祖父阿尼头的面容，父亲吴家嘉的背影，南方国沦陷时的火光，达那荣悬崖城的断壁残垣……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顿，"剑舞者组成盾墙，德鲁伊、追猎者准备对空射击。"

"总统阁下，我们要与法师为敌吗？"

"不。"吴晓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天空中出现了变化。米尔林的城镇飞船——等等，它们转向了，对准了远处的矮人据点。巨大的舰体从云层中缓缓降下，舰体表面的符文光芒从淡蓝色变成了炽白色。一百二十架金字塔从飞船上飞出，向着海岸线上的矮人据点倾泻着魔法飞弹。与此同时，法师舰队的阴影出现在海平线上，他们对矮人停泊在莫拉林港的残余海军发动了毁灭性打击。源力光束贯穿楼船甲板，矮人战船一艘接一艘化为火球，海军司令宫田忠明在旗舰上眼睁睁看着舰队灰飞烟灭，只得率残部弃船登岸。

法师门徒骑在飞毯上，成群结队地在天空中盘旋，源力飞弹如同暴雨般砸向矮人的防御工事。构造体泰坦的炮管同时抬起，一百五十道光束从天而降，将矮人的弩车阵地和符文石结界化为灰烬。

"你以为，"米尔林淡淡地说道，"我会让你得逞吗？这是给你的考验，吴晓明。一个真正的领袖，必须在最黑暗的时刻保持清醒。"

"开火。"

那一刻，天地变色。

长谷川忠雄发出了绝望的咆哮。他带领着最后的预备队从掩体中冲出，试图组织反击。但面对法师军团的空中火力，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金字塔的魔法飞弹像银色的蜂群一样覆盖了整个战场，每一发都能在正方形一亩地的范围内引发剧烈的爆炸。法师门徒的穿刺狙击贯穿了一整排的盾卫，那些厚重的塔盾在魔法光束面前如同纸糊。

"不——！"

长谷川忠雄的身体被一道白光吞没。他那件镶满符文的铠甲在高温中融化，整个人化为一团灰烬，随风飘散。"总统阁下，长谷川忠雄已确认死亡！"

吴晓明站在海岸边，弯腰拾起长谷川忠雄的符文战锤。那上面还残留着余温。

"传令下去，全军登陆。"他望向潮汐大陆，声音沉稳，"从今天起，巴利亚人正式重返潮汐大陆！"

矮人军部一片混乱。长谷川忠雄阵亡，陆军群龙无首。海军司令宫田忠明虽在港口损失惨重，但毕竟是唯一尚存的高级将领，矮人残部推举他为新头目。宫田忠明站在临时指挥部中，望着窗外巴利亚人的旗帜，咬牙切齿："吴晓明，这血债，我宫田忠明记下了。"

就在这时，一名部下报告到在莫拉林市郊外发现钱庭芳与加藤明次郎的尸体，二人死状惨烈，手杖与战刀交叠在一起。"下去吧！"吴晓明回答到。随后他把妻子兼秘书木太太叫到旁边角落，只是告诉通知海精灵国追封钱庭芳为烈士。

一八年五月，围剿矮人残部的军事会议上，吴晓明面对米尔林与马克西姆，忽然冷笑掷出一卷泛黄星图："我晓得你们的计划。谢谢你们的良苦用心。"

他一字一顿道破天机——若当年马克西姆强行出兵，少壮派必趁虚而入，因为泽西尔早已在少壮派控制的星球投放K2病毒；若当时打开南北封印，矮人战熊更会涌入潮汐大陆，将各族屠戮殆尽。马克西姆的"见死不救"，实则是以退为进，以万世骂名保全巴利亚各族火种。

"这盘棋，我陪你们下到底。"吴晓明举杯一饮而尽。

全场死寂，米尔林琥珀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震动。"吴晓明，"米尔林轻声说道，"你是一个真正的棋手。"

登陆战战损统计如下：战前矮人方面投入一千五百头黑熊、两万五千名盾卫以及三千名符文祭司，巴利亚人方面投入德鲁伊一千五百名、精灵射手五千五百名、剑舞者六万五千名、追猎者五万五千名，法师方面提供空中支援：一百架金字塔、法师门徒一千五百名。

战后矮人方面黑熊损失一千二百五十头，巴利亚人方面德鲁伊战损六百二十五名、精灵射手两千名、剑舞者三万零五百名、追猎者两万零四百名，法师方面金字塔损失三架、法师门徒损失九十名。这是巴利亚人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登陆作战，也是决定性的一战。

米尔林在协助吴晓明完成登陆、并团灭矮人海军后，等级从二十一级优秀指挥官升到了二十二级。他遵守了与吴晓明的约定，在登陆完成后便率军撤出战场，绝不多留一日。

"吴晓明，"临别时米尔林说道，"矮人海军已灭，宫田忠明那厮不过是丧家之犬。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一八年十月，西奥多罗斯的冥想之年将结束。在那之前，你必须肃清矮人残部，站稳脚跟。否则……"

"我明白。"吴晓明向米尔林深深鞠了一躬，"法师大人的恩情，巴利亚人永世不忘。"米尔林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千年的沧桑。"不用谢我。"他说，"这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传送门在登陆当天就被马克西姆成功破坏。那扇连接北方与潮汐大陆的远古石门在一阵剧烈的魔法爆炸中崩塌，化为一堆碎石。

矮人失去了与北方故土的直接联系，想逃回北方只能通过陆路，而面对法师军团的空中封锁，这条路几乎等同于死亡。宫田忠明收拢残部，退守内陆要塞，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吴晓明站在莫拉林市的海岸上，望着远方。他的等级已成功登陆后达到了十八级。阿诗，陈平，他心中默念，我们做到了。我们回来了。木太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接下来，"她说，"是清缴残敌的时候了。"

当夜，吴晓明做了一个梦。梦里，恩师真纪坐在客厅中，面带微笑，仿佛从未离开。他想走近，却发现每一步都无比沉重。真纪的身影逐渐透明，消散在空气中。他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每一次升级，都伴随着这样的噩梦。

"嗯。"吴晓明点了点头，"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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