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巴利亚人的反攻史诗之一对峙

总统阁下！第三批船队靠岸了！"军官浑身湿透，冲上石阶。

吴晓明没回头："盾卫架塔盾护住船舷。追猎者上甲板，穿甲箭优先点名悬崖上的祭司。"

他今年二十六岁，十六级正式指挥官。每一次升级，记忆都在燃烧。梦里，恩师真纪的身影逐渐透明。

"晓明。"木太太撑伞上阶，将斗篷披在他肩上。"阿诗的信使到了。"

吴晓明猛然转身。一名披黑色斗篷的年轻女子跳下快船，紫色眼眸里满是血丝。

"总统阁下，"信使单膝跪地，"莫拉林已经是一座孤城。莱托兹总统下令全城玉碎，阿诗市长拒绝了。她带了一千五百名追猎者进了腹地，说要打游击！"

吴晓明的胸口像被重锤击中。阿诗贝诗，那个1992年出生的黑暗精灵姑娘，他们儿时的挚友。

"她…还说了什么？"

"市长说，让晓明不要担心她。她说她会活着看到反攻的那一天！"

吴晓明闭上眼。再睁眼时，眸子里只剩钢铁般的决绝。他望向海峡对岸，想起了八个月前。

2016年1月，万勒斯沦陷。矮人用了传送门。有人类带路——黄色悬崖城的钱庭芳。1978年出生的他，在艾罗兰街头长大。2012年5月，接头人找到了他。"想报仇？""想。"他入了组织。吴晓明比他小十二岁，却是他的大哥。

2015年12月31日，罗翔打开南北封印。矮人大军倾巢南下。2016年1月，钱庭芳接触了矮人前线指挥官长谷川正。"我为你们带路、提供情报。条件是，帮南方国遗民建立独立的人类国家。"长谷川正当场答应。他不知道，钱庭芳心里还有更大的算盘。传送门被打开了。

2016年1月15日深夜。钱庭芳带加藤明次郎来到石门前。加藤带了一百五十头黑熊、五千五百名盾卫、八百名符文祭司涌入潮汐大陆。二十架弩车、十块符文石以及三门攻城符文大炮通过传送门。那道门每日极限仅能通过一千人，或五十头披甲黑熊。一旦超负荷，光弧便会熄灭，三日无法再启。

2016年1月下旬，兵锋撕裂了防线。万勒斯三天沦陷！盖斯拉斯一周失守！丹文市守军坚持了十五天，最终溃败。

海精灵国首都，达姆菲尔市。城外沙滩上，吴晓明翻转着海鱼，木太太递来珊瑚酒。阿诗贝诗接过酒杯，三人正闲聊。副官席爱尔突然疾步冲来，手中攥着烫金急报。"万勒斯沦陷了。"

阿诗贝诗望向港口，无数难民船正狼狈驶入。"莱托兹…"她喃喃自语。那个紫色眼眸的男人，黑暗精灵王国总统，也是她在政治学院时的导师。

"你要去哪？"木太太抓住她的手腕。

"如果我不去救他们，达姆菲尔市的市民，总有一天也会被矮人奴役！"她抓起陪伴十四年的短弓，直扑港口。"给我一艘最快的船，我要去莫拉林！"

"你疯了？莫拉林随时被五十万矮人包围！"

"我是去战斗。只要莫拉林还在，黑暗精灵就没有灭亡！"

船行驶两天两夜。踏上码头时，这座城市已陷入恐慌，到处是从万勒斯逃出的难民。市政厅前，官员们正争论是否要投降。"我们守不住的，"年迈官员说，"我们只有五千守军，他们有五十万。"

"投降就是死路一条！"莱托兹紫色长袍上沾满血迹，眼眸依然锐利如刀。"莫拉林不会投降。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这座城就要打下去。"

莱托兹目光停留在阿诗贝诗身上。"我记得你。2012年，你在莫拉林做的那件事，让整个黑暗精灵王国都记住了你的名字。"

"因为这是我的城市，"阿诗贝诗平静回答，"我生在莫拉林，长在莫拉林。万勒斯沦陷了，但莫拉林还在。我要为我的城市战斗。"

莱托兹沉默注视她良久。"从今天起，你就是莫拉林市市长。"

"所有老弱病残，立即向港口转移！"阿诗贝诗高声宣布，"海精灵国的船队已经在路上，吴晓明总统承诺，他会接走每一个愿意离开的人！"

"年轻人留下！"阿诗贝诗眼中闪过决绝，"我们要为撤离争取时间。每一艘安全离开的船，都是一颗保存下来的火种。我们可以倒下，但火种不能熄灭！"

钱庭芳真正的转变发生在2016年7月。一份烫金卷轴从暗格滑落。"最高机密"——矮人的种族灭绝预案。人类、黑暗精灵、艾罗兰精灵和海精灵世代在矿井做奴隶，挖矿十六个小时，休息时矮人监工用阴影镜像魔法搞出假女人消耗矿奴精力。永无出头之日。

"这不是和平…这是慢性死亡。"真正让他心凉的，是矮人态度早就变了。兔死狗烹。更让他眦目欲裂的是妻子雯子的遭遇。矮人审查员借着搜身，对雯子多次揩油。矮人与各族有生殖隔离，可这群变态根本不在乎，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

"畜生！"钱庭芳攥紧卷轴。原来从头到尾，他们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从那一刻起，他要当无间行者。他通过"黑山老者"向阿诗贝诗、陈平等提供情报，暗中掩护游击队，故意在巡逻路线中留出空隙。

从2016年7月到11月，阿诗贝诗像一阵风，今天出现在盖斯拉斯以东的峡谷，明天就出现在万勒斯以北的森林。"记住我们的战术原则，打了就跑，绝不纠缠！"

"黑熊运输队才是命脉。"阿诗贝诗指着地图，"没有这些畜生，前线的盾卫撑不过半月。"六月时，南下的黑熊运输队有六百八十头战熊。到八月底，只剩四百七十头。

"一个时辰，四个回合。"她翻身上马，"走。"

潮汐纪2016年11月20日。万勒斯以东，枯叶谷。阿诗贝诗带着八百名追猎者刚刚烧掉了矮人最大的粮草仓库，火光冲天。

"这一仗打得漂亮，"陈平说，"矮人至少半个月内没法向东线增兵了。"

"别高兴太早，"阿诗贝诗眉头紧锁，"这次行动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加藤明次郎早就设下了圈套。他在枯叶谷两侧山脊埋伏了三千名盾卫和两百头战熊，东西两个谷口各布置了五百名盾卫和二十架弩车。

"后路被切断了。东边谷口出现大量盾卫，还有黑熊的咆哮声——很多，非常多！"影牙从树上滑下来，脸色惨白。

"西边也有。至少有三千名盾卫，还有弩车。二十台弩车！"阿诗贝诗嘴角浮起苦笑，"但我们不是正常部队，对吗？"

"陈平，你带三百人从北侧峭壁突围。那里坡度最陡，盾卫爬不上来，但你的寻路觅径技能可以带人过去。"

"你呢？"

"我带剩下的人断后。加藤的目标是追猎者主力，我不留下，你们走不掉。"

"不行！要留一起留！"

"这是命令！三百人必须活一个回去，告诉吴晓明，阿诗贝诗尽力了。告诉他，火种还在！"

"全体听令！天国护甲！"温暖的金色光芒笼罩了每一名追猎者。

"我们只有四十五分钟，"阿诗贝诗说，"在这四十五分钟里，我们要拖住敌人，为陈平他们争取时间。"

战斗开始了。加藤明次郎指挥盾卫从东西两个谷口同时压入，两百头战熊被驱赶着冲向追猎者的阵地。"弩车！弹幕射击！"

二十台弩车同时发出机括声。六十支弩箭撕裂空气，如同死神的镰刀般飞向追猎者的阵地。

"散开！利用地形！"阿诗贝诗一边射击一边移动，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被激怒的战熊一头撞进了盾卫的方阵，连续两掌拍碎了两名盾卫的塔盾，那两名盾卫被熊爪拍飞，撞在岩壁上脑浆迸裂。

"就是现在！集中火力东侧！突破！"阿诗贝诗亲自带领一百名最精锐的追猎者，向东侧谷口发起反冲锋。

阿诗贝诗侧身闪过一柄战锤，反手一箭射入那名盾卫的眼窝。然后她翻滚，躲避，再射。五头战熊同时扑向她，她本能地向前扑倒。一头战熊的巨爪擦着她的后背扫过，撕裂斗篷。她顺势滚到熊腹下，双匕向上刺出，深深扎入战熊胸口。巨兽轰然倒地。

但第二头战熊已经到了。阿诗贝诗来不及躲避，举起双臂，天国护甲的金色光芒在熊掌下闪烁。光盾承受了大部分冲击，但她仍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岩石上。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口中涌出鲜血。"别管我！去杀弩车！"

北侧峭壁上，陈平带着三百人已经爬到了中段。"加快速度！我们不能让她白死！走啊！"

山谷中，阿诗贝诗靠在一块岩石上，短弓已经断成两截。左腿被战熊撕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裤甲。天国护甲的光芒已经黯淡。

加藤明次郎策熊走近，脸上带着狞笑。"黑暗精灵的母狗。你以为你能逃掉？"

"我没想逃。"阿诗贝诗抬起头，紫色眼眸中带着嘲讽的笑意。她猛地挥手，最后的两支淬毒飞镖从袖中射出，一支钉入加藤的战熊眼睛，另一支擦过了加藤的脖颈。战熊狂嘶着人立而起，将加藤掀翻在地。

"杀了她！"十几名盾卫围了上来。阿诗贝诗将市长印章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她想起了莱托兹的拥抱，想起了吴晓明的笑容，想起了木太太做的樱花糕。等战争结束了，我们一起去盖斯拉斯看樱花。黑暗精灵的樱花，是紫色的。

战锤落下。潮汐纪2016年11月20日，上午十一时十七分。阿诗贝诗，莫拉林市最后一任市长，于枯叶谷壮烈牺牲。时年二十四岁。她拖住了加藤明次郎整整两个小时——也就是八个回合——为陈平等三百人的突围争取了时间。矮人损失七十头战熊，三百余名盾卫阵亡。

枯叶谷之战后，陈平带着三百名追猎者，顶着天国护甲魔法带来的眼睛灼伤副作用一路狂奔。视力下降，但他靠着寻路觅径技能，硬是带领大家甩开了追兵。

11月中旬，陈平收到吴晓明的密信："陈平兄，阿诗之仇，必报。海精灵国已备船，11月30日，丹文市旧渡口，接应你们回国休整。"

2016年11月30日，深夜。陈平带着三百名追猎者，像幽灵一样从废墟中潜出。"总统阁下派我们来接你们。上船吧，回家。"

整个莫拉林大撤退行动持续到2016年11月底。当最后一批船只在夜色中驶离莫拉林港时，整个城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但30万各族被成功转移到了海精灵国。

2016年9月的一天，吴晓明在港口组织撤退时，一名叫刘青奉的黑暗精灵老人将自己儿子留下的头骨交给了他。"总统阁下，我儿子…原本是矮人矿坑里的矿奴。8月1号，因为阿诗市长的偷袭，矿坑守卫被调走，他才重获自由…这孩子的头骨，还是几名人类青年偷袭矮人营地才缴获的。"

吴晓明接过那枚头骨，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白骨，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老刘，你儿子的仇，我一定会报。我吴晓明在此发誓——所有矮人，必以血偿。"

截至2016年11月底，莫拉林大撤退基本结束。潮汐大陆上的人口从战前数百万人锐减到不足一万。而海精灵国人口从战前八十万暴增到二百六十万，达姆菲尔市挤满了各族难民。

"粮食还能撑多久？"吴晓明问。

"三个月。"后勤官擦着汗，"人口再增加，两个月都悬。"

而在海峡对岸，被矮人奴役的各族正经历地狱般的生活。矮人原本希望奴役潮汐大陆上的各族，但计划彻底流产——大撤退救走了大部分人口，阿诗贝诗带领追猎者在腹地多次偷袭定居点。到2016年7月，矮人已抓不到足够奴隶。长谷川忠雄不得不命令北方矮人全面南下当劳工。一个矮人劳工每天至少支付五便士工资。

"猎杀奖励还要发吗？"

"发！"长谷川忠雄咬牙切齿，"杀一个人类五便士，杀一个艾罗兰精灵十五便士，杀一个黑暗精灵十便士。"

但奖励发出去，矮人平民却提不起劲。猎杀有风险，南下当劳工至少能拿稳定的五便士日薪。越来越多矮人平民离开北方老家，南下淘金。北方老家五百万矮人，三分之二选择南下因为温暖也因为美食。

时间进入2016年12月。海峡上的风像钝刀割肉。

长谷川忠雄盯着海图，铜铃眼瞪得溜圆。"一百五十艘！二百艘！现在全成了废木头！"

2016年6月，艾罗兰尚有百艘大帆船，黑暗精灵区亦有二百艘。经抵抗者持续破坏，至年底艾罗兰仅剩五十艘，黑暗精灵区仅剩三十艘，大半破损待修。

"没有船，黑熊再凶也过不了海峡！"长谷川忠雄咬牙切齿，"造船呢？"

"总座，组建海军至少需要十年。"

"十年？！吴晓明会给我们十年吗？"

"除非在他防线完备前，用现有残舰拼死一搏。"

角落里，钱庭芳缓步走出。"总座，我有一计。与其等船烂透，不如主动出击。我追随吴晓明的战略多年，深知其防线必有破绽。利用残舰佯攻，必能探出虚实。"

"你？凭什么？"

"凭我对吴晓明的了解。而且…我有督战队。"

他身后，矮人盾卫塔盾相撞，发出闷雷般的巨响。一千名德鲁伊眼神空洞，被符文锁链束缚。

"这些长耳朵女人，"长谷川忠雄撇撇嘴，"当炮灰倒是合适。"

"好！加藤，你督战。趁风和日丽，给我偷袭达姆菲尔！"

2016年12月15日。残舰驶出艾罗兰港口。钱庭芳站在船头，身旁是加藤明次郎，身后是矮人盾卫与一千名被锁链束缚的德鲁伊。

"钱庭芳，"加藤明次郎冷笑，"你若敢耍花样，我立刻把你扔进海里。"

"加藤大人说笑了。"钱庭芳赔笑，手指却摸向怀中传讯水晶，低语："告诉总统阁下，残舰坐标，偷袭时间，督战队部署。德鲁伊奴隶军准备起义。"

12月20日，舰队逼近海峡中线。加藤举起战锤："全军准备！冲过海峡，火球覆盖滩头！"

海平线上，吴晓明的海岸防线如钢铁长城般横亘。三百艘大帆船列阵，盾卫塔盾如林，追猎者短弓搭弦。连珠火球发射井已掀开盖板。

"中计了！"加藤暴怒，话音未落，海岸线上轰鸣四起。连珠火球在残舰周围炸开冲天水柱。

追猎者的穿甲箭精准点名甲板上的矮人盾卫。此时，德鲁伊奴隶军中内应暴起！

"荆棘突刺！"带刺藤蔓缠住矮人双腿。

"飞叶利刃！"叶片如龙卷风席卷战舰，矮人塔盾如纸糊。

"不可能！"加藤目眦欲裂。

"因为她们是艾罗兰精灵！"钱庭芳拔剑护在加藤身前，"但我早有防备！"

他挥剑斩向内应，拽着加藤跃入海中。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吴晓明的穿甲箭钉入桅杆。

"总统阁下有令，"席爱尔的声音传来，"全歼残舰，一个不留！"

海战持续了一个小时。残舰化为燃烧的残骸。矮人盾卫全军覆没，德鲁伊奴隶军大部分获救。

钱庭芳拖着负伤的加藤游回岸边，喃喃自语："阿诗…我做到了…"

2017年2月，最后一批矮人残舰被击沉。长谷川忠雄站在海岸线上，脸色铁青。

"吴晓明…"长谷川忠雄攥紧战锤，"你以为赢了？"

钱庭芳扶着加藤走来，浑身湿透。"总座，此战虽败，加藤大人平安归来。我们探清了防线虚实。"

加藤抹去海水，第一次正视钱庭芳："你救了我的命。"

长谷川忠雄眯起铜铃眼："好。从今往后，钱庭芳督造新舰。加藤，你与他共事。"

海峡对岸，吴晓明站在海岸防线塔楼上。"钱庭芳的情报确认，"席爱尔报告，"矮人十年内无法组建新海军。"

"十年…"吴晓明望向北方，"足够完成深巢计划，足够…等一个人。"

"谁？"木太太问。

"米尔林。"吴晓明低声道，"法师世界的冥想之年即将结束。当米尔林醒来，战局将彻底改变。"

他望向灯火通明的达姆菲尔。地下城中，二百六十万各族正在沉睡。

"告诉全军，"吴晓明声音沉稳，"2017年，进入长期对峙。海峡是护城河，深巢是盾牌。只要火种还在，反攻终会到来。"

木太太握住他的手。"阿诗…会看到的。"

"嗯。"吴晓明望向星空，"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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