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野草闲花在争春

陈书然三月底完成省委党校学习培训任务回到了省财政厅，经过两个多月的避战，省内、国内财政系统关于《中国基层小县的财政逻辑》的争鸣基本平息，这得力于田守敬厅长安排的专人定期进行回应，也得感谢老师张忠良教授安排学生不时地进行应战。争论平息，但两方面达到了应有的效果，他们的观念已经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江北省不是派出调研组进行专程调研，准备进行财政体制改革试点吗，另外一点就是本书作者陈书然引起了一定的关注，在她党校学习期间，校领导还专门请陈书然给大家做了报告，交流相关心得。

两个月后再回到省财政厅上班，电梯里楼道上人们发觉好久不见的陈书然出落得更加恬静、淡雅，也是更加自信稳重，有人和她打招呼，有人在用别样的眼光看着她。第一天到办公室上班，阎军很主动地过来问她一些学习的情况，并介绍了一些近期的工作，主要是配合局党组整顿提高工作的顺利推进，狠抓工作纪律、严肃会风会纪的事，陈书然看得出阎军对自己很是敬重，在她面前不以领导自居。可能是在忌惮她身后的司马剑吧，陈书然想，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保持正常的工作关系就行，现在的我和司马剑没有关系，只要你不触及“正义之剑”的暴发点，你就是安全的。

她从省委党校学习回来的第二天下午，参加了基层财政体制改革专题调研小组前期工作总结会议，这个会议规格很高，新任的分管财政厅的副省长苗德雨亲自到会，荆东来主持会议，课题组副组长楚州财大的一个副教授汇报了调研组调查了解的一些情况，具体数据和发现的一些问题，副组长财政厅办公室副主任俞志鹏汇报了调研组主要行程和一些基本的后勤保障工作，最后由张忠良教授作总结，谈到了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当前基层财政体制的总体现状，二是存在问题的原因分析，三是建议和打算。满头银发的张教授以很动情的一句话结束了他的发言：“财为政之本，基层财政的困难到如此地步，要引起我们的重视和深思，要从顶层设计上规范财权、厘清事权，两权适配，否则会动摇我们的执政根基。”

荆东来带头鼓掌，然后准备按拟定的议程请田守敬讲话，再由副省长提要求。田守敬却转头向身边的苗副省长请示一番，看看坐在尾座的陈书然说：“大家知道，促成我们这一课题调研成行的，主要是我们陈书然处长的《中国基层小县的财政逻辑》的出版引起了省领导对基层财政工作的重视，陈书然处长也来参会了，刚才也听了前期调研的一些基本情况，现在就由陈书然处长讲讲吧，有什么体会、感想和建议。”

陈书然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准备讲话，田守敬示意她坐着说话，她说省领导在这里，她有点惶恐，特别是她的导师在此，学生更加不安，大家笑了。陈书然对调研组的工作进行了充分的肯定，她说以前她担心《中国基层小县的财政逻辑》反映的只是一个基层小县的财政困难，和为纾解困难而做了很多合规或不合规的工作和动作。现在看来这些问题和现象的存在是普遍的是现实的，那么她更加坚定了自己和高大才同志提出的加大对基层财政支持的相关建议，也特别推崇张导师所说的从顶层设计开始，进行相应的财政架构改革和重组，相信从我省试点开始，必将带动全国整体跟进。

陈书然的话不长，但态度严肃、语气坚定、观点明确，引得大家注目。

会议最后苗德雨副省长要求课题组继续进行相关论证，征求各方意见，争取尽快提交一份有价值易操作的调研报告。散会后，田守敬嘱咐办公室新任主任保持和课题组专家教授的联系，尽快完成任务。他又对荆东来说马上是清明节了，厅里是不是搞个什么小范围的活动到万成县去一下。

“万成县？”荆东来、陈书然心里明了田守敬是想去做什么，他现在贵为厅长出门已经不是很方便了，做什么事都要有方案要报备。

而新上任的办公室主任却很迷惑，不知道田厅长去万成县干什么。又看见陈书然和俞志鹏很热络地边聊天边走出会议室，他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四月四日八点多钟，陈书然按约定的时间来到住宅楼门口等人来接她，要等的人还没来，却等来了马家栋、马国豪父子。那马国豪刮掉了络腮胡、剪了头发，穿着件休闲西服上装，一改平时邋遢样子，很明显他们是直奔她来的，找她有话要说。

这是离婚八年后第一次和前公公马家栋当面说话，陈书然主动打了个招呼，保持着应有的礼数。而马家栋退休近十年，家庭不顺，因为涉及“1007”大案被判三缓四，才从看守所放回来不久，脸上布满老年斑，佝偻着身子，人显得苍老了许多，原来的马处长风采不再。

“小陈，我今天特意来找你，是想接你回去我们一起吃个饭，这不是还在放假么，我们一家好长时间没在一起聚聚了。”马家栋躲闪着进出的人们，现在来请已离婚的儿媳回家，实在是迫不得已，当年儿子媳妇离婚大战时他老婆在厅里几次吵闹，公开辱骂过陈书然，想陈书然能原谅他老婆是不可能的了，只有自己扯下老脸来说合说合、争取一下。

“哎呀，马处长，今天是清明节，我们约好去给一个朋友扫墓的。您那边我就不去了，你要保重身体啊，我以后有时间会去看您的。”陈书然做出半笑的表情很热情地回应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陈书然对老处长多么关心呢，其实他在清明节里说这事，搞得陈书然心里膈应着怪不适的。

“那过两天、过两天我再来接你，你和国豪闹了这么久，分久必合嘛，还是做一对的好，我们一家再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也挺好的。”马家栋为了儿子直接说出了目的，也难为做父母的。一旁的马国豪在一边不耐烦了，今天他并不愿意陪父亲走这一趟，说和陈书然是不可能的了，谁料父亲坚决要来争取一次，要不等她当上副厅长那就更没有指望了。

“哎呀，您这就说远了，马处长，您都一把年纪了，我们做儿女的事您就别操心了，还是自己保重身体要紧啊。直说吧，我们的事是不可能的，您别管了，也管不了。”陈书然看着马家栋苍白的头发、祈求的眼神，不禁很是同情，也为老处长悲哀，可同情悲哀改变不了现实，她又烦躁起来，要等的人还没过来，这人来人往的让她很不自在。

马国豪忍不住上前将父亲拉到一边，冲着陈书然吼道：“陈—书然，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就就冲你吃了我家几年饭—也不该对我爸这个这个态度！”

陈书然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耐着性子听完后反问马国豪：“我态度怎么了？我劝老处长自己多保重身体，别为不争气的儿子操心伤了身体，哪里不对了？”

“你！爸我们走！要你别来还偏偏偏要来！早说她就是这样的东西，忘恩—忘恩负义！猪狗不如！”马国豪拉着他父亲就要走。

陈书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这样辱骂当然不依了，也顾不得美女处长的形象，上前就扭住马国豪不让他走，要他道歉，马家栋上前拉着儿子想赶快走开。可是这时马家栋马国豪父子走不了了，因为一个身材魁梧一脸威严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们。

司马剑，陈书然等候的人这时候才登场。

“给她道歉！”司马剑盯着马国豪的眼睛，以毋庸置疑的语气喝斥道。

马国豪梗着脖子正要回嘴，后面又上来两个同样高大的年轻人把他围起来，一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五大三粗的马国豪立刻感到了压力，挣扎几下没用，马家栋制止住儿子不让他说话，他腆着老脸对司马剑说：“这位同志，刚才是误会，对不起了！对不起！我们走，我们走！”他又看看一边的陈书然，陈书然还是一脸怒气。

“你们走吧，管好你儿子！他在国税局的一堆烂事没人跟你们算账，是吧，要不要拎几件让纪委查查，来个老头子才出来、儿子就进去，父子俩轮流进班房？”司马剑吼道。

马家栋父子沮丧地走了，马国豪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司马剑一伙人，心有余悸地叹息一声，自己已经再也不敢打陈书然的主意了。

“你是不是硬要看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才出面救场？”车子一路向南开往万成县，好一阵无话的陈书然终于说话了：“多威风啊，一个人镇不住场子就招呼手下助威，还来几句言语恐吓！你就爱使这种手段，威胁恐吓，不够坦荡、也不够光明正大。”

“我也才到一会儿，先以为是你们一家人在扯皮，人民内部矛盾不好干涉嘛，后来发现是敌我冲突，我立马大军压境摧枯拉朽解决问题，我的人只能让我欺负！”司马剑边开车，还哈哈笑了两声。

陈书然在他胳膊上儿狠狠地拧了两下，见司马剑手握方向盘忍住痛不求饶，心里一软便原谅了他。

原来他们已经和秦红玉、叶明珠约好今天去虎山镇平阳村给高大才扫墓，这是高大才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不能不去。

他们随意聊着，说到了陈书然强迫荆东来给梅雪松和叶明珠牵线的事，司马剑惊异得停车细问，陈书然说他们俩人只见了一两面就没有了下文。司马剑说：“你这事做的太糊涂了，他们要是成了老高会骂我们的！”其实司马剑还有个主意没告诉陈书然，那就是直接警告梅雪松，不准许他接近叶明珠，虽说她只是个普通的小老板，也不是他能染指的！

“说说你吧，有什么打算？”司马剑问，“我可是已经给家里介绍了你的情况，他们想见见你。”

陈书然装作不知道的问：“他们为什么要见我？”

司马剑急得猛地踩了个刹车，看着陈书然：“你是不是要让全楚州市的人都知道我司马剑在追求你？这样你就满意了？”

看着司马剑急眼的样子，陈书然微微一笑，白了他一眼：“那你们先政审吧，还要搞外调吗，政审过了再面试，我参不参加面试那是我的自由。”陈书然知道司马剑家在北京，身世显赫背景很强大，但她从没有打听过，司马剑是个不缺钱不缺背景的家伙，好在是个正直的军人、不是纨绔子弟，虽然有时不怎么靠谱，但也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和男人。陈书然因受到伤害而被禁锢的感情已经开始在慢慢地接纳他，尽管理智层面还在犹豫不决、瞻前顾后。

司马剑嘿嘿笑道：“我的事当然是我说了算。老头子他们想知道，你会不会和我一起回北京工作，我的放养期快满了，他们希望我早点回总部。”

陈书然好一会没说话，司马剑以为她不愿意和他离开江北省，正要劝她，陈书然说话了：“你不是说还有些日子嘛，要是我解决了副厅级就好办了。而且我们各自正好在这些日子再冷静地想一想，我们是不是真地彼此适合。”

“你还真地在乎这个副厅级的位置？你上次在老杜那里生气是真的？我还以为你无所谓的。要不我再给杜必胜递句话，你到别的厅局做纪检组长？”司马剑开始认真了。

陈书然转过身来很奇怪地看着司马剑好一会才说：“可能对你们这些人来说，天下都是你们的，这些东西可随时随手取之，才可以不在乎有无。可普通大众是在乎的，说我不在乎那是虚伪，不过我仅仅是在意而已。我这事你千万别插手，得之我幸、不得之我命，顺其自然吧。俞志鹏不都说了吗，不与世人论短长，沉下心来多做一些研究也是很好的。”

见司马剑不搭话，陈书然又说：“我跟你说我只是在意而已，王双喜都跑官在前，阎军提拔到我们厅里来就没有找关系争取？现在厅里有个副厅的位置，我为什么不能争取一下？假如我是财政厅副厅长了，权利更大、掌握的资源更多，个人价值得到体现不说，起码多少能够照顾到秦姐和臻臻母女俩，叶明珠的事我也可以帮着点。我性格孤僻难得有这么几个朋友，我真地希望能帮到她们，该出手时就出手，出手就能帮到她们，当然不是那种违反原则的以权谋私乱来。再说有可能的话，以副厅的身份到你司马家也不会被轻视，也会给你长脸，是吧？你放心，你也别管，我自己争取一番，行不行看天意。”

司马剑听着听着在路边停下了车子，眼神复杂地看着陈书然，心里有一种担忧，陈书然个性太好强，也许前期的顺利让她把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有时为了达到目的甚至想走捷径，这样让他不太喜欢，是不是高大才对她的期望让她迷失了方向。我们大家都熟悉保尔柯察金关于生命价值的名言，我们对后面紧接着的一句话都选择视而不见，其实那是在他明白生命价值后的最终感悟：“人应当赶紧地、充分地生活，因为意外的疾病或悲惨的事故随时都可以突然结束他的生命。”生活是我们的目的和生存的过程，我们奋斗抗争是为了更好地生活。

司马剑正要说会好好珍惜她、给她分担压力，陈书然却象想起什么地打通了荆东来的电话：“荆组长，今天在家休息啊？你们厅党组不是说组织什么活动来万成县的吗，活动搞完了？”

“没有去成，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是老田想借机去老高坟上看看，这不是他去世后的头一个清明嘛，可是领导没批准，他就让万成县局的老毛去给他坟上摆两个花篮、烧些纸钱、放几架鞭炮，我们厅里的人虽然给安葬在那个偏远山坡上，可不能太冷落寒碜了。活动没搞成，搞得成肯定会叫你也参加的。”荆东来的声音很响亮，一边的司马剑听得很清楚。

荆东来又说：“陈处长啊，这放假休息你就别总呆在家里，出去找同学校友聊聊天、散散心，开阔视野放松心情，不要辜负大好春光和良辰美景啊。”

陈书然说了声“谢谢”，挂了手机。

司马剑听得出陈书然这声谢谢既有感谢荆东来对她的关心，也有感谢田守敬、荆东来对高大才的惦记。司马剑觉得陈书然在高大才事件上沉迷太深了，这么久还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时间长了势必会影响她将来的发展和个人的生活，有必要尽快将她调离江北省了。陈书然不知道司马剑在为她担心，无力地对他说了声：“我们走吧。”

他们又开动汽车向南驶去，车子驶出高速公路进入万成县境内，在万成县城接上叶明珠，装上叶明珠准备的祭祀物品出了万成县县城向西奔去，沿着那条柏油路前面就是虎山镇。

沿途路边不时看到三三俩俩的人们沐浴在阳光里享受春风照抚。这清明节作为法定假日后，许多城里人回到乡村老家，田野里春光明媚，随处花草竞放，他们在春天里徜徉，看林间鸟雀翻飞，祭拜先辈凭吊故人抒发思古之情。

陈书然看向车外春天的田野，到处是百花争艳的景象，她想象着在虎山镇平阳村西边的山坡上，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肆意生长的野草闲花，那是去年的种子和根茎今年又如期在春天里开花发芽，它们争相怒放生命，无人关注、无须关注，给点阳光就灿烂。它们在积极地向上争照阳光、向下争汲养分，虽然生命力脆弱短暂，可是它们不负春光，也不负一生。

一花一草一世界，野草闲花一起装扮这美丽的春天，春天也因它们而更加美丽。

全文完。

清早雪揖首：感谢您的关注，祝愿您一切安好、万事遂意。

谨以《湖之殇》致敬我们曾经奋斗的事业和为事业奋斗的人们。

谨以《野草闲花》致敬我们曾经的青春岁月和一切真挚美好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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