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感恩党的好政策

高大才林婉君的新房安排在财政厅集体宿舍楼，陈书然和他们同住一栋楼，和他们的往来却不多，眼见林婉君很快地挺起了大肚子，高大才单位家庭两头忙里忙外，很是开心高兴，有时在走道里听到他大声说话，十分愉快的样子。后来他们一家搬出去住了，去了哪里，陈书然不清楚，他们之间来往太少了，又过了几个月陈书然被几个校友拉去高大才家，给他们出生的小孩送贺礼，来到他家，发觉他们是住在一个比较高档的小区，他们的儿子叫高小龙，看来虎头虎脑的。

有人开玩笑说这小子要长得高高大大的，别象他爸，吃了个子小的亏。

高大才在一旁说：“儿子看来个子不小，不过我也没吃什么亏，我沾党的政策的光可多了。”

有人说：“你沾的最大的光就是娶了个林科长这样的美女当老婆啰。”

高大才说：“这就是沾政策光得到的实惠。我沾的是高考政策的光，沾的是农家子弟高考出来就是干部、国家分配工作的光，否则我肯定还在那个穷山沟里土里刨食。”

一边的林婉君笑着说：“是你命好吧。”

一行人辞别出来时高大才喊住了陈书然，告诉她厅里决定通过竞争上岗选拔正处级和副处级干部，他自己准备竞争正处级，希望陈书然报名参加副处级竞争，这是一个机会，不能放弃。

“我行吗？”陈书然是知道这事的，觉得自已才到厅里两年多点时间，还是个副科长，没有竞争力的。

“没有参与竞争，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高大才说，“你一定要报名，要有信心，你也符合越级选拔的条件，这是一个机会，我们都要努力！”

陈书然犹豫着，没表态。

高大才又说：“你要注意的是处理好和马处长一家的关系，不想和他家来往，就早下决心早分手、不要拖拉，想和他儿子谈就认真地谈。这老马是个老处长，有一定的能量，要你做他的儿媳妇，就该出出力嘛，该跑关系的就该他拉下老脸花钱去跑嘛。”

陈书然看看高大才转身走了。陈书然不清楚高大才是怎么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正在和马国豪闹别扭的，这马家一直在催促自己和他们儿子确定关系，今年结婚。而自己却对马国豪越来越没感觉，甚至有了和他断绝来往的念头。

“一定要参加！我们要争一争，怕什么！”高大才还在后面喊。

当天晚上，在机关食堂吃过晚饭后，陈书然第一次主动来到马国豪家里，马家栋处长很意外，他老婆很是热情，忙不叠地给她削好水果、切成小块装在盘子里递给她，马国豪眼神发亮，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扫描。

她直接说明了来意，准备参加机关干部竞争上岗，如果能顺利地解决副处级，她才有心思和马国豪谈朋友甚至谈婚论嫁。她一说完，马家栋老婆很是赞赏陈书然的志向，说女同志年轻时是该敢于上进，可是也不妨碍谈婚论嫁啊。马国豪一脸的无所谓，马家栋却陷入了沉思。陈书然只是礼节性地坐了一下，便告辞出来，马国豪连忙追出来拉她不让她走，拉她不住只得一起坐电梯下楼，在电梯里马国豪一脸急色对陈书然上下其手。陈书然厌恶地打掉他的手，很认真地对他说：“这次我是认真的，我会努力争取一番，你爸也要出面做些工作，我的事成了，我们的事才可能成，否则我们就断了吧。”

看着陈书然一脸严肃，马国豪当即连忙点头，说肯定要老头子出面做工作了。

三个月后，这一轮竞争上岗的结果公示出来了，其中高大才为预算处处长，王双喜为国资处处长，陈书然为农业处副处级调研员。

过了三个月，陈书然和马国豪结婚，婚礼很热闹，虽然马家栋已经临近退休，但各方的人员都蜂拥而来。在婚宴的敬酒环节，高大才和马国豪才是第一次见面认识，身着西服戴着胸花的马国豪可说是人高马大，只要不开口说话，那也算风度翩翩，高大才也穿着西服，显得瘦小干瘪，马国豪虽然只是科级干部，那味儿玩得比高大才都潇洒，那会儿看着他们两人，陈书然第一次觉得马国豪还不算给她丢人。

但结婚后蜜月没过完，两人就开始经常吵架，时不时来一段冷战了。陈书然性子爱静，是个爱学习有追求的人，丈夫马国豪却是个懒散胸无大志的家伙，人前穿着说话还很讲究，其实就是一头被他母亲惯坏的懒猪，自私、冷酷，虚伪，狂妄自大不关心别人，结婚头年把只记得床上的那点事儿，其他的与陈书然交流不到一个频道上。而马国豪的母亲很快彻底暴露出一个城市小市民的尖酸刻薄和贪婪的本性，瞧不起她和她的娘家人，一个劲地催他们快点要孩子，自己却打扮得花里胡哨地经常不着家，去打牌、跳广场舞、外出旅游等，有时家中晚饭都要等陈书然回来做。后来公公马家栋退休在家，平时在外有权用权，退休后无人上门，心态大变后也开始折腾起来，钓鱼、打牌、拉二胡，后来又组织暴走队，怎么热闹怎么来，就是没有个家庭观念。

平淡的工作、平淡的生活，几年过去了，陈书然对工作失去了热情，对家庭也失去了信心，她开始深切地后悔匆匆地结婚了，也有点责怪高大才，当初参加竞争上岗时是他给自己出主意逼迫马家栋出面疏通关系，将她的前途与婚姻捆绑，如今自己陷入困境，心灰意冷了。

后来，当马国豪与有夫之妇开房私通，被男方抓现行的事败露后，她坚决与他离婚，回归成了个单身女人。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年，陈书然都觉得是个透明人了，在单位无人注目，休息时她躲便在自己的空间里不出门，她隐身在社会里与社会脱节，社会也在抛弃她。

那天陈书然被高大才从家里拉出来参加他组织的校友聚会。在宴席上，看着萎靡不振的陈书然，高大才叹息地说道：“小师妹，生命是自己的，我们要自主生活，让生命更富有张力，你要振作起来，要活出精神来。”

“我这样很好啊，我习惯了。”陈书然淡然一笑，而且对高大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她振作，心里很有点恼火。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高大才象看亲妹妹那样地看着她，然后很郑重地劝她要活出自我来，并建议她换个工作环境试试看，告诉她厅里有个下派干部挂职锻炼的计划，她可以考虑一下。

“谢谢你的好意，我哪里也不去！”一听到高大才的提议陈书然一口回绝，她对高大才对自己过多的关心有些后怕了。

可是二十多天后，陈书然以省财政厅农业处副处长的身份到津东县任副县长，协助常务副县长分管县财政局、发改委，协助招商引资工作。她刚开始下挂到津东县里时并不受重视和欢迎，津东县里的干部将她的来历、资历、家庭情况挖得清清楚楚，一句话总结就是靠公公的关系走的快捷路线，现在她公公退休无权无势了，她就离婚摆脱家庭的拖累，可是在厅里仍不被看好，发展无望，就想通过下派挂职再回去在职务上有个提升，如此曲线救国。很多人对她不冷不热的。那常务副县长带着她跑过几次省财政厅和省发改委，发现她能量并不大，关系网也不深厚，带她出门别指望她能解决什么问题，于是就让她在县里跑跑企业熟悉情况，基本上是将她晾在一边了，原来配备的一个秘书也被安排别的工作，再也没有什么人来过问她的工作和生活起居来。好在她和县财政局是一条战线上的关系，与他们一班人走得还算紧密。

那天在一个会议上她被一位来自乡镇的女干部讥讽了几句，很是难堪，回到寝室里委屈得哭了很久，觉得自己真是失败，这几年活成了一个笑话。这一次难堪让她彻底认清了在别人眼中自己是一无是处，对自己的信心自尊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让她好象大病一场，好多天都没缓过劲来。日子难过还要过，后来闲得实在无聊，便将高大才和她联名发表的那篇文章打开认真地看了几遍，觉得高大才那时应该和自己处境一样，身在外地不受待见，只得静下心来搞调研，埋头做学问，才有了一些思考和建议，由此受到领导重视，也算是苦尽甘来吧。于是她沮丧、浮躁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对津东县的财政经济现状和产业发展情况进行认真地梳理分析起来。

那天很长时间没过问陈书然的常务副县长带着她和财政局长去往省城，说是到省财政厅去找预算处处长汇报工作，因为一个农村水利工程项目资金拨付出了问题，财政厅农业处说卡在了预算处，其实是农业处新上任的处长在使绊子，因为一点小事故意为难基层。

趁他们在高速公路服务区加油休息的时候，陈书然打通高大才的手机，直接把情况说了，高大才说：“听说你在那边坐冷板凳了，要学会适应环境，我先问下情况。”他挂掉了电话。

几分钟不到，高大才的电话打来了，直接告诉她：“没多大的事，我来给你解决，但你要在那些县干部面前要硬气起来，不要畏畏缩缩象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你的情况我都知道，就是要你自己站起来，你怕什么？实在不行找我们嘛！中午我来给你接风，你放心，在酒桌上直接给你解决问题。”他好象很忙似地又挂断了电话。

当陈书然他们来到财政厅招待所的小餐厅里时，里面坐着的几个人让津东县来人有点小小的震动，预算处的处长和两位副处长、农业处的处长和副处长，还有税政法规处的处长副处长，这三大实权处长给陈书然接风，规格够高的，不过说来还是预算处长高大才的面子够大啊。

酒宴开始，坐在主陪位上的高大才说身体不太好，很长时间没喝酒了，今天拚命喝上几小杯，首先提议欢迎陈书然和津东县的客人，他和大家一起喝了，然后起身对坐在自己左手边的陈书然说：“陈处长哦陈县长，我的师妹，你下去有段时间了，前几天几个校友还说约好去看望你的，今天既然有事找过来，我们来给你接风，也是给你办事。今天来了就回家休息几天，明天我们几个校友再聚聚，小李联系一下。”说完，他和陈书然喝了一杯，然后就要陈书然起身和他一起敬津东县的常务副县长、财政局长及司机一杯，说：“陈处长是我的小师妹、是个业务型干部、是个才女，今后请你们多多关照。”他这么一说，津东县来人连忙站起喝了。然后高大才休息一会儿，看其他处长副处长和陈书然及津东县来人相互敬酒。等了会儿，高大才以师兄的身份带着陈书然敬农业处的、税政法规处的及预算处的处长副处长们，感谢他们对陈书然的关心支持，六小杯喝完，他便收起小酒杯换上了一杯纯水，再也不喝白酒了。

津东县的常务副县长、财政局长对这几位实权处长十分敬佩，说了很多恭维的话。特别对高大才说他年轻能干，又是财政理论专家，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也许是酒喝多了，高大才心有所感，真诚地说：“我这是沾了党的政策的光，通过高考跳出小山村，成了国家干部，要不我肯定会终老山林，象一只野猴子在山里觅食。象我这样天生的矮小瘦弱，老家人就说我长大后肩不能挑、背不能驮，是个苦命相，定个娃娃亲都没人家要啊。”

大家都深有感触，说高大才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后来说到陈书然他们来办的事情，高大才说已经和农业处处长商量好，由津东县政府来个拔付申请，农业处、预算处分别签署意见尽快拔付下去就是了，一边的农业处处长副处长都说可以可以。

陈书然很是高兴，说：“谢谢几位领导，这真是沾了你们的光了。”

“不，不，这是沾了党的政策的光。”税政法规处处长说。

大家都笑了，宾主尽欢，好不惬意。

这后来的挂职工作情况就有很大的改观了，县里跑财政厅发改委这条线成了陈书然的主责，有好几次高大才亲自出马帮她打招呼搞协调，她完成的也相当不错，有高大才的鼓励帮助，她的状态恢复了，她的信心上来了、干劲也上来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对高大才的依赖信赖更强了！那曾经觉得高大才过于干涉自己的一丝丝抵触完全消失了！

渐渐地，高大才成了国内财政系统有名的专家，几次全国系统内大会作专题演讲，还被评为全省先进工作者受到表彰。这时候高大才背后有人、有高层看好支持的话便传了出来，说他还会被提拔重用的说法也传出来了。

当陈书然结束下派回到省财政厅后不久，高大才被提拔任命为财政厅党组成员、总会计师。那天财政厅机关副处以上干部开会，宣布两位厅领导的职务变动情况，其中就有高大才。也许还没习惯当领导接受台下同志们注视的目光，高大才神态显得不是很自然，他不时地轻微地扭扭脖子、动一动胳膊，给人一种象猴子一样不安稳的感觉，陈书然明显地感受到身边坐着的王双喜满脸的不屑。轮到高大才表态发言时，他站起来，照着发言稿念子几句，然后放下发言稿抬起头看看大家，说：“同志们，我高大才来自一个小山村，父母给了我生命，但党的好政策让我走出小山村，成为国家干部，我将始终牢记这份恩情，不忘记宗旨、践行使命，奋斗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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