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永远（求月票求打赏！）

“永远。”

这两个字像是一句最恶毒的咒语，在伊芙的耳畔轰然炸开。她看着德拉科眼底那抹足以融化整个冬天的爱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她多想就这样沉溺下去。多想就这样牵着他的手，在这片永远不会褪色的玫瑰色晚霞里，走到时间的尽头。

可是，她不能。

伊芙缓缓松开了紧攥着他衣角的手。她的指尖一寸一寸地从他温热的布料上滑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个随时会碎裂的梦境。

德拉科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反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可伊芙却后退了一步，将那抹即将触碰到的温度彻底抽离。

“德拉科……”她仰起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砸在脚下的土地上，嘴角却勾起一个凄美到极致的微笑，“你骗人。”

德拉科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伊芙，你……”

“结界里的黄昏确实永远不会结束。”伊芙轻声打断了他，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这片虚假的天空，“可是德拉科，你不是黄昏。你是那个在康沃尔郡的冬晨里，为了让我活下去，把心脏都掏空了的傻瓜。”

她抬起手，指尖隔着虚空，一点点描摹着他的轮廓。

“你把我留在这里，让我以为你一直都在。可是德拉科，你忘了吗？你剥夺了自己的触觉，却把最敏锐的痛觉留给了我。你以为把我关在这个没有你的现实之外的世界里，我就会幸福吗？”

“不。”她摇了摇头，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你不在的地方，哪怕是天堂，也是地狱。”

德拉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那双总是含着温柔与缱绻的灰蓝色眼眸里，终于浮现出绝望的破碎感。

“别走……”他哑着嗓子哀求，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朝她伸出手，“伊芙，求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没有走。”伊芙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我只是，要把你带走。”

她猛地向前一步，不顾一切地撞进了他的怀里。她死死地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最后的气息。

“德拉科，你听我说。”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你说过，你想找一个有阳光的地方，建一座带花园的房子，然后每天看着我种花。”

“可是德拉科，没有你的阳光，太冷了。”

“我不要这偷来的黄昏，我也不要这虚假的永远。”她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将额头死死地抵住他的额头，“我要你陪我回去。回到那个会下雪、会结冰、会痛、会流泪的现实里去。”

“哪怕现实里只有你的墓碑，哪怕我要用余生所有的时光去咀嚼失去你的痛苦……我也要回去。”

“因为那是你活过的地方。那是你爱过我的地方。”

德拉科定定地看着她。他看着她眼底那抹近乎疯狂的执拗，看着她哪怕泪流满面也绝不退让的决绝。他知道，他输了。他用尽生命为她打造的这座没有痛苦的牢笼，终究还是被她亲手砸碎了。

“好。”他闭上眼睛，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没入她的发丝间。

他低下头，将嘴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那是一个带着无尽眷恋与诀别意味的吻。

“那就……一起走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玫瑰色晚霞，开始像被风吹散的沙画一样，寸寸崩塌。德拉科的身体也在她的怀里变得透明，化作点点细碎的星光，一点点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他没有消失。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永远地留在了她的身体里。

“德拉科……”

伊芙在无尽的坠落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玫瑰色的晚霞，没有温暖的拥抱。只有康沃尔郡刺骨的寒风，和漫天飞舞的暴雪。

她依旧站在那棵山楂树下。羊绒披肩上覆满了厚厚的白雪，她的睫毛上结着冰霜，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时间永远封存的雕塑。

可是，她的怀里，是空的。

没有德拉科。没有那个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的少年。

只有刺骨的冷，和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空洞。

伊芙呆呆地站在雪地里，任由风雪将她渐渐覆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诡异、又极其悲凉的笑。

她缓缓地蹲下身，将脸颊贴在冰冷的树干上。

“德拉科，”她对着虚空轻声呢喃，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生死，“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留在黄昏里。”

“我回来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风雪越来越大，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狂风中变得支离破碎。伊芙闭上眼睛，任由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结成了冰。

她知道，他不会再来了。

那个在结界里向她伸出手的少年，那个对她说“永远”的德拉科，已经随着那场崩塌的晚霞，彻底死在了那个永远不会结束的黄昏里。

而她，将带着他留下的、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在这个没有他的现实世界里，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凌迟。

“晚安，德拉科。”

她对着漫天风雪，轻声说出了那句迟到了整整一年的遗言。

“这一次，是真的晚安了。”

那场暴雪过后，康沃尔郡的冬天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伊芙没有死。她拖着那具几乎被冻僵的躯壳，一步一步走回了那座空荡荡的海边庄园。推开沉重木门的那一刻，穿堂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呼啸而过，像是在嘲笑她自不量力的挣扎。

她没有再试图点燃壁炉。

她只是脱下那件覆满冰雪的羊绒披肩，将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沙发旁的单人椅上。然后，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早已干涸的白瓷茶杯，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杯壁，也冲刷着她毫无血色的指尖。她机械地泡了一杯红茶，没有加蜂蜜，也没有加糖。她端着茶杯，走到壁炉前那张属于他的单人沙发旁，缓缓坐了下来。

“德拉科，茶要凉了。”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道。

没有回应。没有铂金色的少年，没有带着阳光和旧纸张气息的拥抱，更没有那句温柔到极致的“晚安，我的玫瑰”。

只有空旷的回音在客厅里回荡，嘲笑着她这场盛大而绝望的独角戏。

伊芙低下头，看着杯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那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她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进茶杯里，泛起一圈圈苦涩的涟漪。

原来，真正的地狱，不是结界里那场永远无法触及的黄昏。

而是清醒地知道他已经死了，却还要用余生去假装他活着。

日子变成了一潭死水。

伊芙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座花园的幽灵。她每天都会在清晨醒来，走到窗前，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玻璃上结出的冰花。她会泡一杯红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对着空气轻声说一句：“德拉科，茶要凉了。”

她会走到花园里，拿起生锈的剪刀，修剪那些在寒风中枯萎的玫瑰。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把剪刀，而是德拉科曾经为她梳理长发的手指。

她不再失眠了。

因为她把所有的清醒，都留给了白天。

每当夜深人静，她就会躺在那张巨大的、冰冷的双人床上。她会刻意睡在床的左侧，将右侧的位置空出来。她会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伸出右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搭在身旁那片虚无的空气上。

她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他的轮廓。她记得他铂金色的头发，记得他灰蓝色的眼眸，记得他指尖的温度，记得他呼吸的节奏。

可是，记忆就像是一把生锈的刀，每回忆一分，就会在她的灵魂上割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永远站在那棵山楂树下，看着德拉科在玫瑰色的晚霞中朝她伸出手。她拼命地朝他跑去，可无论她怎么跑，他们之间的距离永远都是那致命的三步。

她看着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看着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风中。她跪倒在雪地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可回应她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

每一次从梦中惊醒，她都会发现自己满脸泪水，右手依旧死死地抓着一把冰冷的空气。

那种幻肢般的疼痛，比直接的死亡还要残酷一万倍。德拉科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了她一场凌迟。他让她在拥有了一切之后，再一点点地失去所有；他让她在感受到极致的幸福之后，再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去咀嚼这份幸福的代价。

一年，两年，三年……

时间像是一条失去了源头的河流，在伊芙的生命里缓慢而粘稠地流淌。她的头发开始变得花白，她的脊背不再挺拔，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

可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平静。

她不再对着空气说话了。她不再试图在梦境中寻找他的身影。她只是每天清晨醒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日出和日落。

她终于明白，德拉科并没有骗她。

他真的把心脏掏空了，把安宁留给了她。只是这份安宁，是用她一生的孤独换来的。

在一个飘雪的冬晨，伊芙裹着厚厚的羊绒披肩，独自走在花园的小径上。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成了冰冷的水珠。

她走到那棵他们曾经一起种下的山楂树下，停下脚步。

她的动作已经非常迟缓了。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拂去树干上的积雪。然后，她缓缓地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德拉科……”她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个完美而疲惫的微笑，“今年的雪，下得真大啊。”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

“你说过，想找一个有阳光的地方，建一座带花园的房子，然后每天看着我种花。”她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冰冷的树干上，“我现在做到了。花开得很好，阳光也很温暖。”

“可是德拉科……”她闭上眼睛，任由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我真的……好累啊。”

她不再挣扎了。

她不再试图打破生死的界限，不再试图在虚假的黄昏中寻找他的身影。她只是静静地靠在那棵山楂树下，感受着雪花落在身上的重量，感受着寒风拂过脸颊的刺痛。

她知道，她快要走到尽头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可心底却涌起一阵奇异的、近乎解脱的温暖。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铂金色头发的少年，站在庄园的台阶上，朝她伸出了手。他的灰蓝色眼眸里不再是空洞和茫然，而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伊芙。”他唤她，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她笑了。这一次，她没有再压抑自己的眼泪，也没有再维持那个虚假的完美微笑。她只是朝着他的方向，迈出了最后一步。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她就会在某一个清晨醒来时，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终于可以去告诉他——

晚安，德拉科。

这一次，我是真的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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