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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树有问题。”沈砚握紧佩刀，“走，去看看。”

没走几步，脚下突然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个摔碎的瓷碗，碗碴子里混着些米粒，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窝头。苏文渊捡起窝头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是热的。”

话音刚落，老槐树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锤子砸木头。紧接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树后绕了出来，在雾里忽左忽右，听不出具体方位。

沈砚把火把往苏文渊手里一塞：“拿好。”自己则拔刀出鞘，刀身映着火光，在雾里划出一道冷光，“出来！”

脚步声停了。

片刻后，树后慢悠悠走出个身影，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手里拎着把铁锨，正是白天在村口指路的那个老汉。此刻他脸上哪还有半分憨厚，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黄牙，手里的铁锨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吱呀”声。

“外来的官爷，”老汉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这坟还没填实呢，急着进来躺了？”

“村长？”苏文渊折扇“唰”地展开，挡住李侍郎半个身子，“那些黑影，是你弄出来的？”

“什么黑影？”老汉嘿嘿笑，铁锨往地上一顿，“这雾里啊，就只有‘雾神’。每年这个时候，雾神都要收人归位，今年啊……”他的目光黏在李侍郎身上，像条吐着信子的蛇，“轮到贵人了。”

沈砚突然动了。

刀光贴着地面扫过，带起一片泥水，直劈老汉的脚踝。老汉反应极快，猛地往后跳开，铁锨“当”地一声架住刀身，火星在雾里炸开。

“官爷要动手？”老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铁锨突然往地上一插，“那就别想走了！”

随着铁锨入土，周围的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那些矮坟后的黑影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这次不再是裹着黑布的空壳，而是真真切切的人形，只是皮肤泛着青灰色，双眼空洞，手里还攥着生锈的镰刀、锄头。

“是‘祭雾’的尸体！”李侍郎失声尖叫，“他们把死人泡在桐油里，再用符咒催起来……是邪术！”

沈砚将刀一横，护在三人身前，目光冷得像冰：“苏文渊，带李大人往后退。这些东西，怕火。”

苏文渊立刻拽着李侍郎往后退，同时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又撕了块布条缠在树枝上，蘸了点随身携带的酒，点燃后居然也成了个简易火把。火光一盛，那些青灰色的尸体果然顿了顿，动作变得迟缓。

“可惜酒不多。”苏文渊咂咂嘴，“沈砚，速战速决！”

沈砚没应声，刀已经再次挥出。这次他不再砍向躯体，而是瞄准了那些尸体的关节。只听“咔嚓”几声，最前面那具尸体的胳膊被生生斩断，掉在地上还在抽搐，却再也爬不起来。

老汉在树后看得直咧嘴，突然抓起地上的黑布，往老槐树上一抛。黑布落在树枝上，瞬间展开，竟盖住了大半个树冠，阴影里顿时涌出更多尸体，这次手里的家伙什更全，甚至有几具还穿着破烂的兵甲，显然是往年“祭雾”的牺牲品。

“沈砚！左后方！”苏文渊突然大喊。

沈砚猛地侧身，一柄生锈的长矛擦着他的肋下滑过，钉在前面的坟头上，矛尖还在嗡嗡作响。他反手一刀，砍掉长矛主人的头颅，滚落在地的头颅眼睛突然睁开，直勾勾盯着他。

“邪门。”沈砚低骂一声，突然注意到老槐树干上缠着的黑布——那些黑布上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号，而每具尸体的额头上，都有一个相同的符号。

“苏文渊！烧那棵树！”

苏文渊立刻会意，将火把往旁边的干草堆一扔，火苗“腾”地窜起，他又把剩下的半壶酒泼过去，火势瞬间朝着老槐树蔓延。

“你敢！”老汉急了，抡起铁锨就朝苏文渊冲来。

沈砚岂能让他得逞？刀光如练，直取老汉后心。老汉被迫回身格挡，铁锨与佩刀再次相撞，这次沈砚用上了全力，只听“铛”的一声，铁锨被劈出个豁口。

就在这时，被火舌舔到的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树干上的黑布“呼啦啦”烧了起来，那些朱砂符号在火里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声响。树后的尸体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接二连三地瘫软在地，青灰色的皮肤迅速溃烂。

老汉见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往雾深处跑。

“想跑？”沈砚追了两步，却见那老汉跑进一片浓雾后，身影突然消失了，仿佛被雾活生生吞了进去。

火渐渐小了下去，老槐树烧得焦黑，露出里面被掏空的树干——原来树心早就被挖空，塞满了黑布和符咒。

苏文渊扶着惊魂未定的李侍郎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这村长倒是舍得下本，用活人养邪术。”

沈砚望着老汉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他跑不远。这雾是他弄出来的，雾散之前，他离不开村子。”

李侍郎瘫坐在地，看着那座写着“李”字的新坟，突然呕了起来。

沈砚的目光落在坟头的铁铲上，铲柄上刻着个模糊的“刘”字。他弯腰捡起铁铲，掂量了一下：“看来，这位刘村长，早就给自己也备了‘住处’。”

雾似乎淡了些，远处传来鸡叫，天快亮了。

但沈砚知道，这只是开始。能让村长如此笃定的“雾神”，绝不止几具行尸走肉那么简单。

天蒙蒙亮时，雾终于散了些。

沈砚蹲在老槐树下，用刀鞘拨开焦黑的树枝，从树心掏出一把烧成灰的符咒。指尖捻起一点灰烬，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烟火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着朱砂的甜腥。

“用活人血画的符。”他弹掉指尖的灰，“这村长，比我们想的更狠。”

苏文渊正帮李侍郎顺气，闻言皱了皱眉：“难怪那些行尸不怕普通刀剑，原来是血符催起来的。只是……他用谁的血？”

“村里的失踪人口呗。”沈砚踢了踢脚边一具溃烂的尸体，“你看这些尸体的穿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怕是这几年‘祭雾’失踪的人，都被他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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