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吴小员外之死

第二十九章 吴小员外之死

临安城，依旧是那个临安城。

距离毕府被毁、赵员外家破人亡，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临安城重建了，毕府的废墟上盖起了新的茶楼，叫做“忆江南”。秦淮河畔的画舫依旧笙歌不绝，仿佛当年的血腥从未发生过。

彦颖站在“忆江南”的二楼雅间，隔着窗户，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虚弱的、半透明的魂体。经过这五年的温养（依靠解七五姐留下的魂晶之力，以及不断吞噬那些作恶的孤魂野鬼），他重新凝聚了形体，甚至恢复了部分实体的触感。虽然皮肤依旧苍白，体温偏低，但他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吃饭、喝酒。

但他还是“死”的。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只是在机械地活着。

他手里握着那枚魂晶。五年来，他一直将它带在身边，贴身存放。魂晶里的京娘，似乎长大了一些，从萤火虫变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状光晕。但她依旧没有醒来。

“客官，您的茶。”

小二端上一壶龙井。

彦颖倒了一杯，茶水入喉，却尝不出任何味道。死人，是尝不出味道的。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簇拥着一个胖子走了上来。

那胖子四十多岁，脑满肠肥，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十个手指戴满了翡翠戒指。他说话嗓门极大，满嘴酒气，正是如今临安城新崛起的富商——吴大官人。

彦颖的瞳孔猛地收缩。

吴大官人。

吴小员外。

虽然隔了五年，容貌变了，发福了，但那双眼睛，彦颖死都不会认错。

这就是那个在汴京，因为贪恋女色，差点被毕令女吸干精血而死的吴小员外！

他竟然没死？

或者说，他竟然转世成了吴大官人？

“吴爷，您看这临安的姑娘，是不是比汴京的差远了？”旁边一个狗腿子奉承道。

“放屁！”吴大官人一拍桌子，唾沫横飞，“汴京那是啥地方？那是爷我当年差点把命玩没的地方！现在的临安，才叫人间天堂！来，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叫来，爷有钱，不在乎！”

彦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吴大官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汴京的樊楼，吴小员外嘲笑他寒酸。

城南茶肆，吴小员外非要去找那“美女老板娘”。

乱葬岗前，吴小员外吓得尿裤子。

最后，是他自己作死，被毕令女吸成了人干。

冤有头，债有主。

毕令女死了，京娘还在沉睡。

而这个罪魁祸首，却转世投胎，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商人，享受着荣华富贵？

“不公平。”彦颖心中默念。

一股阴冷的煞气从他体内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二楼。

那些谈笑风生的客人，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纷纷打了个冷战，莫名其妙地看向四周。

“怪了，这大夏天的，怎么突然这么冷？”吴大官人搓了搓胳膊，“妈的，晦气。”

他端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

“吴爷，小心烫。”彦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桌边。

吴大官人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青布长衫、面容枯槁的男人。这男人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你谁啊？”吴大官人皱眉，“爷不认识你。滚远点，别扫兴。”

“我是谁？”彦颖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吴爷真是贵人多忘事。五年前，在汴京的忘忧阁，你不是还要请我喝茶吗？”

吴大官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忘忧阁。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

他记起来了！

虽然转世后大部分记忆模糊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怎么也抹不掉！

那个茶肆，那个没有脸的女鬼，那个被吸干精血的夜晚……

“你……你是那个……”吴大官人吓得酒杯都掉了，浑身肥肉颤抖，“你是那个扫把星！”

“看来吴爷还记得我。”彦颖伸出手，按在了吴大官人的肩膀上。

一股彻骨的阴寒，瞬间侵入吴大官人的体内。

“你当年不是喜欢喝女人的血吗？不是喜欢玩弄女人的感情吗？怎么，转世了，就不认账了？”

“啊！鬼！有鬼啊！”吴大官人吓得屁滚尿流，从椅子上滑下来，连滚带爬地想往外跑。

但他发现，周围的桌椅、人群，全都静止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他和彦颖，在这个被剥离出来的空间里。

“跑啊。”彦颖冷冷地看着他，“你当年跑得挺快，这次怎么不跑了？”

他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吴大官人的头顶。

“把你的阳寿，还给她。”

“不！不要！”吴大官人绝望地哀嚎，“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

“晚了。”

彦颖五指猛地插入吴大官人的头皮。

没有流血。

因为他在抽取魂魄。

不是普通的魂魄，而是这个转世之身的“本命阳魂”。

吴大官人痛苦地抽搐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肥胖的身躯迅速萎缩，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就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皮球。

他的生命力，他的阳气，正源源不断地被彦颖吸走，然后输送进那枚魂晶里。

魂晶得到了这股庞大的阳气滋养，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朵莲花状的光晕，缓缓绽放开来。

花瓣中心，那个藕荷色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京娘……”彦颖看着魂晶，眼中流出了血泪。

他用五年的等待，换来了一个复仇的机会。

他用吴大官人的命，去浇灌京娘的魂。

不知过了多久，吴大官人变成了一具干尸，瘫软在地。

彦颖松开了手。

他看着那具干尸，心中没有快感，只有无尽的空虚。

杀了一个转世的人，有什么意义呢？

京娘能因此醒来吗？

他不知道。

他转身，走出了那个凝固的空间。

外面的世界依旧繁华，酒楼依旧喧闹。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彦颖回到客栈。

他拿出魂晶，放在桌上。

魂晶比之前亮了许多，但里面的那个身影，依旧沉睡不醒。

吴大官人的阳寿，似乎只是让她睡得更安稳了一些，并没有唤醒她。

“为什么……”彦颖喃喃自语，“为什么还是不行？”

他以为复仇能换来解脱，结果只是让自己陷得更深。

就在这时，魂晶里忽然传出一个细微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声音断了。

魂晶恢复了平静。

但彦颖知道，他听到了。

京娘在抗拒。

她抗拒这种用血腥换来的复苏。

彦颖颓然坐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解七五姐说的“温养”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更不是靠杀戮就能解决的。

京娘的魂魄太脆弱了，脆弱到连杀气都承受不住。

吴小员外死了。

死得毫无价值。

而彦颖，离救回京娘，反而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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