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鬼市交易

第十九章 鬼市交易

金光炸裂的余波中，彦颖的意识像被撕碎的纸片，散落在黑暗的虚空里。

他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

当他再次凝聚成形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其诡异的地方。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条狭窄的、看不到尽头的街道。街道两旁挂满了血红的灯笼，光线昏暗，却映照着一张张青面獠牙的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只有在阴间最混乱的区域，才会出现这种专门贩卖“禁忌”的地方。

彦颖的魂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半透明得像一缕青烟，随时会被风吹散。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斩孽剑”已经碎裂，只剩下半截断刃。解七五姐的符咒力量彻底耗尽了。

“新鲜的魂魄！刚出炉的！”

“这魂体不错，虽然弱了点，但胜在完整！”

“嘿，这小哥长得挺俊，买回去当个压寨夫人如何？”

路两旁的小贩们吆喝着，那些长着三只眼、四条腿的鬼差们，正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物，在审视着过往的孤魂。彦颖甚至看到一个小鬼，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拴着几个像他一样的魂魄，正被拖向一家黑店。

这里不认人，只认货。

或者说，只认“魂”。

彦颖想走，却发现双脚被死死地钉在地上。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街道深处传来，那是鬼市对新鲜魂魄的本能渴望。

“新来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彦颖转头，看到旁边摊位后坐着一个瞎眼的老头。老头手里拿着一杆秤，秤盘上沾满了黑色的粘液。

“魂重三斤七两，杂质太多，成色一般。”老头撇了撇嘴，像是在评价一块猪肉，“不过，看你这模样，生前是个读书人？脑子里的记忆倒是可以卖几个钱。”

“我不卖。”彦颖冷冷地拒绝。

“由不得你。”老头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黑牙，“进了这鬼市，就没有空着手出去的道理。要么拿东西换，要么留下你的魂当抵押。”

彦颖握紧了手中的断刃。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袍、戴着高帽的无常鬼走了过来。这无常鬼和电视里演的不一样，他身材矮小，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簿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暨彦颖。”无常鬼翻看着簿子，尖声尖气地叫道，“你的阳寿确实尽了，但这阴间的户籍还没上。你这属于‘黑户’，得交罚款。”

“罚多少？”

“不多。”无常鬼伸出一只枯爪，“一千两冥银，或者等价交换。”

一千两？

彦颖身无分文。他所有的家当，早在临安就丢光了。

“交不出来？”无常鬼冷笑一声，“交不出来，就去‘磨魂崖’做苦力，磨够一百年，自然就还清了。”

磨魂崖。

彦颖听说过那个地方。那是专门惩罚那些无家可归、无钱通关的孤魂的地方，魂体被生生磨碎，再重组，周而复始，永世不得超生。

绝望再次笼罩了他。

他费尽心机，爆体而亡，结果却只是从一个地狱，掉进了另一个地狱。

“等等。”彦颖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有东西可以换。”

他伸手探入自己魂体的深处。

那里，封存着一段记忆。

一段关于京娘的记忆。

那是他在樊楼初遇她时的画面。她穿着藕荷色的衣裙，站在栏杆边，眼神清冷而寂寥。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风景，也是他最深的执念。

“哦？”无常鬼眯起眼睛，“拿出来看看。”

彦颖颤抖着，将那段记忆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

那是一团柔和的光球。

无常鬼接过去，捏了捏，感受了一下其中的温度和纯度。

“啧啧，纯情男鬼的记忆，味道不错。”无常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段记忆，够换一张去‘寒冰狱’的通行证了。”

“我要去寒冰狱。”彦颖急切地说道，“我要救出被封印在那里的人。”

“救人？”无常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里面关着的，可都是重刑犯。你去了，也是送死。不过嘛……”

无常鬼眼珠一转，凑近彦颖，压低声音道：“你要是真想救，我可以给你指条路。但这条路，得再加点料。”

“还要什么？”

“你的眼睛。”无常鬼伸出手指，指了指彦颖的双眼，“你这双眼睛，看人看得太清楚了。把它给我，我就告诉你怎么绕过守卫，直接潜入寒冰狱的核心。”

彦颖毫不犹豫。

他抬起手，狠狠地插向自己的眼眶。

剧痛传来，但他没有发出一声**。

两颗眼珠被他生生抠了出来，放在无常鬼的手里。

“爽快！”无常鬼大笑一声，将两颗眼球吞进肚子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纸，扔给彦颖，“拿着这个，遇到巡逻的鬼差，就贴在脸上。另外，给你个忠告。”

无常鬼凑到他耳边，阴恻恻地说道：“寒冰狱里有个‘换魂摊’，摊主是个叫‘胡氏子’的女鬼。她有个规矩，进去的人，得用一样最珍贵的东西，换一样最想要的东西。你可别换错了。”

彦颖接过符纸，没有说话。

他现在的世界，是一片黑暗。

但他不需要眼睛了。

因为京娘的样子，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他转身，向着无常鬼指引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虚无的街道上。

他看不见路，但他能感觉到，京娘就在那个方向。

在黑暗的最深处，在寒冷的最中心。

等着他去救赎，或者……等着他一起去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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