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初入幽冥

第十八章 初入幽冥

黑色的海水灌入耳鼻，瞬间冻结了灵魂。

彦颖感觉自己像一块坠入深渊的石头，不断地下坠，下坠。那怪物的利齿并没有咬断他的喉咙，而是像藤蔓一样将他死死缠住，拖向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死寂和寒冷。

这不再是毕府的倒影，而是真正的幽冥深处——九泉之下的“寒冰狱”。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停止了。

彦颖重重地摔在一层坚硬的冰面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手中的“斩孽剑”还在，但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冰窟，四周的冰壁上，冻结着无数扭曲的人形，他们张着嘴，似乎在临死前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而那个怪物，正蹲在不远处的冰台上，用它那没有五官的脸盯着他。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歪着头，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不是她。”彦颖握紧剑柄，声音在颤抖，但更多的是愤怒，“你把京娘怎么了？”

怪物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了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咯咯”声。

忽然，冰窟四周的冰壁开始变化。

那些冻结的人形影像开始流动，像走马灯一样，投射出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是汴京的樊楼。

是那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少女，站在栏杆边，轻声细语地让他帮忙捡簪子。

画面一转，变成了乱葬岗。

少女的魂魄飘在坟头，眼神哀怨地看着这个世界。

再一转，是慈幼局。

少女的魂魄强行钻进那具溺死的尸体，痛苦地抽搐着。

最后，画面定格在河面上。

那个跳河自尽的男人，怀里抱着一块石头，沉入水底。而岸上，那个新生的“毕令女”正冷冷地看着，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

“不……这不是真的！”彦颖大吼道，“京娘不是这样的！她爱我！”

怪物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它站了起来，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它那丑陋的肉球身体开始拉长、变形，逐渐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模样。

那是毕令女。

那个在汴京茶肆里，撕开脸皮的厉鬼。

“爱我？”毕令女的声音在冰窟中回荡，尖细而刺耳，“她爱你？她只是想借你的命，来填补她的空虚！她只是想利用你，来复活她自己！”

毕令女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冰面上就绽开一朵黑色的冰花。

“你知道她为什么叫‘京娘’吗？”毕令女冷笑，“因为她死的时候，心里念着的是京城，是那个抛弃她的未婚夫！她根本不爱你！她爱的，只是你身上的阳气，只是你那点可怜的同情心！”

“你胡说！”彦颖挥剑砍去。

毕令女轻轻一闪，躲过了剑锋，反手一抓，五道黑气瞬间打在彦颖的胸口。

彦颖惨叫一声，魂体被打得几乎溃散，重重地撞在冰壁上。

“你看，你连我都打不过。”毕令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你还想救她？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伸出一只手，按在冰壁上。

冰壁上的影像再次变化，这次显示的是临安的毕府。

毕府的地宫里，供奉着一座神龛。

神龛里，没有牌位，只有一支羊脂白玉簪。

而在神龛的下方，冰封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水绿色的衣裙，长发披散，面容安详，正是京娘最初的模样。

“她在这里。”毕令女指着冰壁，“她一直在这里。从你跳河的那一刻起，她就被我封印在这寒冰地狱里了。而我，只是借用她的记忆和你的执念，在阳间重塑了一个身体而已。”

彦颖看着冰壁里的京娘。

她真的在这里。

被冰封着，像一只标本。

原来，这三年来，他拼了命想要对抗的怪物，其实一直把真正的京娘囚禁在最深的地底。

“为什么？”彦颖嘶吼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恨。”毕令女的脸开始扭曲，变回了那个肉球怪物的模样，“我恨所有的男人！恨你们始乱终弃！恨你们薄情寡义！既然我得不到幸福，那你们也别想得到！”

怪物猛地扑了上来。

这一次，彦颖没有躲避。

他看着那张狰狞的脸，看着那张和京娘一模一样的脸（虽然扭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

他输了。

不仅输给了怪物，也输给了自己可笑的执着。

就在怪物的利爪即将刺穿他魂体的那一刻，彦颖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挥剑，而是将手中的“斩孽剑”猛地插向了自己的胸口。

“噗——！”

剑尖没入魂体，却没有流血。

反而，一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是解七五姐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也是他作为“活死人”最后的尊严。

“以我之魂，祭汝之剑！”

“斩！”

金光暴涨，照亮了整个寒冰狱。

那把原本黯淡的长剑，瞬间变得璀璨夺目，化作一把巨剑，横扫四方。

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震飞出去，撞在冰壁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彦颖拔剑而出，魂体变得透明了许多，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说得对。”他看着远处的怪物，冷冷地说道，“我确实打不过你。”

“但是，我不需要打败你。”

他转过身，走向冰壁。

他伸出手，按在那座冰封京娘的冰雕上。

“我要带她走。”

“你敢！”怪物狂怒，从四面八方涌来。

彦颖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冲过来的怪物，又看了一眼冰壁里沉睡的京娘。

“这一世，换我等你。”

说完，他引爆了体内的所有魂力。

金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巨大的爆炸声中，寒冰狱开始崩塌，碎裂的冰块如雨点般坠落。

在黑暗彻底吞噬他之前，彦颖仿佛看到，冰壁里的京娘，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一滴眼泪，从那冰封的眼眶中滑落，滴在他的手上。

滚烫，灼热。

幽冥之路，初入便终。

但这终结，或许正是另一个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