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鸿

干燥的风裹着江面上泛起的凉意，像一把细密的刷子。刚到下午五点半，整座城市便被骤然按下“拥堵”键。马路上的车流从一条条长河，瞬间凝固成停滞的钢铁长蛇。

三环路上，黑色宾利夹在红色尾灯中间，二十分钟没动过。陆星辞摘下墨镜，指尖在眉心按了一下。车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刚亮，光晕晕开一圈暖黄。他偏头看向右边——地铁站的入口亮着白炽灯，人群涌进去，又涌出来，速度比三环快得多。

“改地铁。”

苏诚回头：“陆哥——”

陆星辞已经推开车门。他从座位底下抽出黑色连帽衫，套上，帽子扣住额头。又从口袋里摸出黑色口罩，拉到鼻梁以上。深色卫衣，深色裤子，运动鞋。整个人融进暮色里不显眼。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苏诚愣了两秒，拿起对讲机。

地铁站里冷气开得足，从地面下来的热风被挡在玻璃门外。陆星辞刷卡进站，站在扶梯上，低头。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看得见自己的鞋尖。扶梯往下，地下的凉意从裤腿钻进来。

站台上人不少。他走到最末端，靠近车厢连接处的位置，靠着立柱。列车进站的风掀起他的衣角，轰鸣声灌进耳朵。

车门打开，他随着人流挤进去，退到角落，背靠隔板。

车厢里人贴着人。有人背双肩包，转身时蹭到他的手臂。他往旁边侧了侧，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对面座位上一个穿校服的男生举着手机打游戏，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抱着购物袋打瞌睡。更多的人站着，握着扶手，随着列车晃动。

列车驶出站台，隧道里的风从门缝挤进来，呜呜地响。

斜对面，女生微微倚在车门上，垂着眼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连列车晃动都没让她分神。

她穿一件砖红色方领上衣，领口剪裁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锁骨与一截白皙脖颈。一头栗色波浪长卷发松松披在肩头，发尾微卷，在车厢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一条简约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干净帆布鞋，侧脸隐在光影里。

亮黄色的手机壳在略显沉闷的车厢里格外扎眼。

陆星辞的目光，在那只亮黄色的手机壳上顿了一瞬，便淡淡移开。

旁边站着一个扎丸子头的女孩，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举着手机。她把手机往砖红色上衣女生的面前凑，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楚：“清和 清和 你看！陆星辞新剧路透！这侧脸绝了！”

苏清和——砖红色上衣的女生——眼睛没离开自己的手机，只应了一声：“嗯。”

“你快看！”丸子头女孩又把手机往前凑了凑，“这颜值，这身材，内娱顶流，真是绝了！”

苏清和抬起眼皮，往屏幕上瞥了一眼。大概看了零点几秒，目光就收回去了。

“这人谁啊。”她说，“没兴趣。”

丸子头女孩急了：“什么叫没兴趣？你知道他有多火吗？微博粉丝八千万！”

苏清和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那挺累的。”

旁边一个拎公文包的大叔笑了一声。

丸子头女孩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苏清和，你到底活在哪个次元？”

苏清和这才抬起头，看向丸子头女孩--眼型偏圆，眼尾却轻轻上挑，瞳仁清亮，像盛着细碎的光，鼻头圆润反倒透着几分娇憨。唇形饱满，不笑时也带着一点天然的弧度，整张脸软萌又可爱。

她冲闺蜜浅浅一笑，眼睛弯弯，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白炽灯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在发光。整个人像是一幅色彩饱满的油画，车厢都成了她的背景，有点格格不入。她说“实验数据的次元。”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陆星辞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站牌，把手机往牛仔裤口袋里一塞，然后转向闺蜜：“小小，下一站国贸，准备下车。”

丸子头女孩——韩小小——还在念叨：“你就不能对帅哥有点兴趣吗？你都快成尼姑了。”

苏清和弯腰拎起脚边的一个大号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帆布包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DNA双螺旋的白色的图案，下面一行小字。

“我对帅哥当然有兴趣。” 她抬手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眉眼弯起，笑得坦荡又明媚，“可惜啊，帅哥一般对我没兴趣。”

小小翻了个白眼。

苏清和又补了一句：“隔壁实验室那个秃头的师兄倒是挺有兴趣的，天天问我借移液枪。”

小小“噗”地笑出来。

列车减速，车厢晃了一下。苏清和站稳，伸手扶了一下门边的立柱。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列车报站：“国贸站到了。车门开启前请站稳扶好。”

苏清和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又拢了拢，冲小小一扬下巴：“走了。”

她转身从车门旁走过时，肩头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臂，两人猛地顿住，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先愣了愣，视线飞快扫过他一身严实的穿着，心里默默嘀咕：不热吗？

小小追上去：“你走慢点！”

“慢了赶不上换乘。”苏清和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但清亮干脆。

车门刚一打开，她就径直走了出去，步伐轻快，半点没耽搁。

一旁的苏小小连忙快步跟上，还不忘回头朝陆星辞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眼里冒着八卦的光，凑到苏清和耳边小声叽叽喳喳：“喂喂，刚刚那个帅哥超好看的哎！你就这么头也不回走啦？”

苏清和目不斜视，语气淡淡：“你是怎么看出好看的？。”

苏小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胳膊：“帅哥就算只露一双眼睛也能杀疯好吗！那气场、那身段，绝对差不了！你这直女脑袋真是没救了。”

苏清和懒得理她，加快脚步往换乘通道走：“再废话，真赶不上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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