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新官上任，偏院立威

天还没亮，林西就被偏院外的嘈杂声吵醒了。

有人在吵架。准确地说，是青竹在和什么人吵。

“这是我家小姐的院子，你们凭什么进来？”

“大夫人的吩咐，这三天的吃穿用度，都得按份例来。份例是什么，你知道吗？”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一日两餐，每餐一碗粥，一碟咸菜。柴火每天三斤，炭没有。药？大夫人说了，府里的药是给正经主子用的，轮不到一个陪葬的庶女。”

林西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一个穿绸戴银的中年妇人，是大夫人的陪房张妈妈；身后跟着两个粗使丫鬟，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三小姐，”张妈妈皮笑肉不笑，“大夫人说了，府里最近开销大，您多担待。”

林西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张妈妈。

“张妈妈，府里每月的份例是多少，你比我清楚。正院的主子们一日三餐，四菜一汤，外加点心水果。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一碗粥一碟咸菜？”

“三小姐，您这说的什么话。您现在是客居，不是正经主子——”

“我是沈家的女儿。”林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没出嫁的女儿，吃住在自己家，这叫客居？你问问满京城，哪家的规矩是这样的？”

张妈妈的脸色变了变。

“三小姐，您别为难奴婢。奴婢也是按大夫人的吩咐办事。”

“那你去告诉大夫人，”林西走到张妈妈面前，目光平视，“我虽然住偏院，但将军还在我屋里养伤。将军的伤要是因为吃不好喝不好而延误了，将来顾家问起来，这个责任，谁担？”

张妈妈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起里面躺着的那个杀神，后背一阵发凉。

“这……奴婢先去回大夫人。”张妈妈转身要走。

“等等。”林西叫住她。

“三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粥留下。咸菜拿走。另外，送两床被褥来，再送一盆炭。将军怕冷。”

张妈妈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带着两个丫鬟匆匆走了。

青竹看着她们的背影，气鼓鼓地说：“小姐，您也太好说话了！她们这是欺负人！”

“别急。”林西端起那碗粥，看了一眼，递给青竹，“这粥你喝。”

“小姐，那您吃什么？”

“我不饿。”林西转身回屋，“你去打听打听，府里最近有没有人生病。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都行。”

青竹愣了一下：“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看病。”

“看病？小姐，您什么时候会看病了？”

林西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在棺材里学的。”

青竹：“……”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小姐了。

屋子里，顾云峥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异物志》，眉头紧锁。

“醒了？”林西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正常，伤口没有红肿，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你刚才在外面跟人吵架？”顾云峥放下书。

“不算吵。单方面碾压。”

顾云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西。”

“嗯。”

“你在这个时代，打算怎么办？”

林西在床边坐下，想了想。

“第一，把你的伤养好。第二，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第三，想办法回去。”

“回去？”

“回我的时代。”林西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吧？这里没有手机，没有WiFi，没有火锅，连卫生纸都没有。”

顾云峥沉默了一瞬。

“如果回不去呢？”

林西的手顿了一下。

“回不去再说回不去的话。”她站起来，“你先好好养伤。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府里转转。”林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的那本书，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字。你看过了吗？”

顾云峥的表情变了。

“看过了。”

“什么意思？‘你们的身体，只能活一个’——谁写的？”

“不知道。”顾云峥的手指收紧，“但我一定会查清楚。”

林西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古代将军身上背负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顾云峥。”

“嗯。”

“别死。”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顾云峥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缓缓上扬。

别死。

这个女人，连关心人都像是在下命令。

京城，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顾云峥坐在轮椅上，被推进了一间可以容纳上百人的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西装革履，表情各异。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审视，有的是不屑，有的是——敌意。

“各位，”主持人事的老人站起来，正是昨晚的那位——顾云峥的爷爷，顾老爷子，“从今天起，云峥将担任集团代理董事长。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爷爷，”一个三十出头的***起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温和得体，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云峥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这么快就让他担这么重的担子，是不是太着急了？”

顾云峥看了一眼这个男人。

从原主的记忆里，他叫顾云帆，顾家的二少爷，顾云峥同父异母的弟弟。顾氏集团原来的代理CEO，在顾云峥出车祸的这三天里，签了好几笔大额合同，动作快得不像是在“代理”。

“云帆，你大哥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老爷子的语气不咸不淡。

“我当然清楚。”顾云帆笑了笑，转向顾云峥，“大哥，你的腿还好吗？要不要多休息几天？公司的事，我可以继续代理。”

顾云峥看着他。

这种笑里藏刀的人，他在战场上见得太多了。表面上关心你，背地里给你一刀。区别在于，战场上的敌人穿铠甲，而这位穿的阿玛尼。

“不用。”顾云峥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我的腿不好，但脑子好。”

顾云帆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云峥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像是在检阅军队，“我昏迷三天，公司签了七笔大额合同，总金额超过二十亿。其中三笔的对手方，是顾氏从来没有合作过的公司。我刚看了一下合同条款，利润率不到百分之三。”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顾云帆的脸色变了。

“大哥，那些合同都是经过法务审核的——”

“法务审核的是合同的法律风险，不是商业风险。”顾云峥打断他，“利润率百分之三，连银行利息都跑不赢。这种合同，签它是为了什么？给银行打工？”

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声。

顾云帆攥紧了拳头，但脸上的笑容还在。

“大哥，你刚出院，不了解公司的业务——”“

”那请你介绍一下。“顾云峥靠在轮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得像一个君王在听臣子汇报，”这七笔合同，每一笔的来龙去脉，签字的理由，预期的收益。一个一个说。“

顾云帆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接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在看文件，有人偷偷打量顾云峥——这个据说撞坏了脑袋的废物大少爷，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大哥，“顾云帆重新开口，语气软了几分，”这些事，我们私下谈，别在董事会上……“

”私下谈，你怎么保证其他人也能听到？“顾云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董事，”在座的每一位，都有权知道公司的真实经营状况。如果你觉得私下谈更方便，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有些事，你不希望被其他人知道？“

顾云帆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老爷子坐在主位，端着茶杯，一言不发，但嘴角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个孙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沈府，大夫人房中。

张妈妈把偏院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大夫人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她真的说，顾家会问罪？“

”是，奴婢听得真真的。那三小姐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大夫人放下梳子，沉默了片刻。

”以前那个沈昭宁，见了生人都哆嗦。现在这个，敢在棺材里待两天两夜不死，还敢跟我讨价还价。“她转过身，看着张妈妈，”你说，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张妈妈缩了缩脖子：”奴婢也这么想。但这种事，没有证据，说出去也没人信。“

”有没有证据不重要。“大夫人站起来，走到窗前，”重要的是，她不能留在沈府。五天之后，不管顾云峥的伤好没好，她都得走。“

”可是大夫人，万一顾将军真的认这门婚事……“

”他认？他凭什么认？“大夫人冷笑，”顾云峥是什么人？骁骑将军，镇北军统帅，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他会娶一个庶女？还是在棺材里闷了两天两夜的庶女？“

张妈妈连连点头。

”你去，“大夫人说，”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就说将军在我们府上养伤，需要太医诊治。让太医好好看看顾云峥的伤，顺便——也给那个庶女看看。“

”看什么？“

”看她到底是人是鬼。“

偏院。

林西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青竹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小姐！不好了！大夫人请了太医来！“

林西头也没抬：”来就来，又不是来杀头的，紧张什么。“

”可是太医要是看出将军的伤……“

”看出什么？将军的伤在好转，这是好事。“林西拍了拍手上的土，”太医来了，正好。省得我天天偷偷摸摸去药房偷药。“

青竹急了：”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怕太医说我医术好？“林西笑了，”走吧，去迎接太医。“

太医姓周，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一脸严肃。他带了一个药童，提着药箱，跟着张妈妈进了偏院。

周太医看到顾云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顾将军？您怎么在这里？“

顾云峥靠在床上，面色虽然苍白，但精神不错。

”周太医，好久不见。“

”将军，您这伤……下官听闻您在战场上中了箭，还以为……“周太医没敢说下去。

”还以为我死了？“顾云峥笑了笑，”命大，没死。多亏了沈三小姐。“

周太医看向林西，目光里带着审视。

”沈三小姐懂医术？“

”懂一点。“林西回答。

周太医没有多问，开始给顾云峥诊脉。

脉象浮而有力，虽然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伤口包扎得干净利落，用的药也是上好的三七和白及。这手法，不像是一个深闺小姐能做出来的。

”将军的伤恢复得很好，“周太医收回手，”再静养半月，应该就能下地了。“

”多谢周太医。“

周太医站起来，转身看向林西。

”沈三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林西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三小姐，“周太医压低声音，”将军的伤口，是谁处理的？“

”我。“

”你学过医？“

”没有。家母生前教过一些药草知识。“林西从原主记忆里翻出这个借口——沈昭宁的生母是个药商之女，懂一些医理。

周太医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他离开沈府的时候，对药童说了一句话：”那个沈三小姐，不简单。“

夜。

林西坐在灯下，翻着那本《异物志》。

书页上那行字还在——”你们的身体，只能活一个。“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墨迹已经干了，但纸张的纹理有些不同——这行字不是写在书页上的，而是嵌在纸张里的，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之前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看什么呢？“

顾云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西回头，看到他自己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你怎么下床了？“

”躺了太久，骨头疼。“顾云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那行字，我查过了。“

”查过了？怎么查的？“

”用你们这个时代的办法。“顾云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网页，”百度。“

林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你会用百度了？“

”护士教我的。“顾云峥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个搜索页面，搜索词是——”灵魂交换 只能活一个“。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小说，有电影，有民间传说，但没有一条是靠谱的。

”你就查这个？“

”不然呢？“顾云峥的语气很坦然，”我又不知道你们这个时代有没有专门研究这个的机构。“

林西忍着笑，把手机还给他。

”顾云峥。“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回不去了，怎么办？“

顾云峥沉默了片刻。

”那就留在这里。“

”留在古代？“

”留在你的时代。“

林西愣了一下。

”你不是将军吗？你的兵，你的责任，你的家——都不要了？“

”我的兵，有人替我带。我的责任，有人替我扛。我的家……“顾云峥顿了顿，”在那个时代，我也没有家。父母早亡，孤身一人。“

林西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杀伐果断的将军，其实也是一个孤独的人。

”那如果你回不去，我也回不去，我们俩就这么在古代过日子？“她开玩笑似的说。

”也不是不行。“顾云峥看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开玩笑，”你做你的大夫，我种我的田。你治病救人，我挑水砍柴。“

”你会种田？“

”不会。可以学。“

林西笑了。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有点发酸。

”顾云峥。“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像是在求婚。“

顾云峥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一下，”如果你回不去，我可以照顾你。“

林西看着他。

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突然觉得，这个古代将军，还挺可爱的。

”好。“她说。

”好什么？“

”如果你回不去，我也回不去，我们就一起在古代过日子。“

顾云峥看着她，嘴角慢慢上扬。

”成交。“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