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方教授指仓藏旧档陈凡按图猎老宅

交流会后的第二天，陈凡起了个大早。腊月里的省城，天亮得晚，他摸黑穿好衣服，蹬着自行车往城隍庙赶。“凡记”的装修到了收尾阶段，周明德昨天从县城捎信来，说今天到，要装最后一批榫卯结构的展示柜。

刚到铺子门口，就看见一个穿呢子大衣的身影，在晨雾里跺脚。

是方教授。

陈凡连忙下车：“方教授？您怎么在这儿？天这么冷，快进屋。”

铺子里没生火，比外头还冷。陈凡从隔壁早点铺借了个煤球炉，搓着手给方教授倒热水。

方教授摘下眼镜，哈了口气擦了擦：“小陈，昨天的事，我得谢你。要不是你给我留面子，我姓方的在省城收藏圈，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方教授言重了，晚辈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才最难得。”方教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这样，省大学图书馆要搬新楼，地下室里堆了几十年的旧书、旧档案、旧教具，学校嫌占地方，后天统一装车，拉到造纸厂化浆。我是校史编委会的，知道那里面有些东西，扔了就没了。你要是方便，明天去挑挑？”

陈凡接过纸，是图书馆开的介绍信，盖着鲜红的公章。

“按废品价，一斤八分钱。但有个条件，”方教授顿了顿，“挑剩下的，你得帮忙装车，别耽误人家搬迁。”

“方教授，这份情，陈凡记下了。”陈凡郑重地说。

次日一早，陈凡带着赵眼镜、张德厚，借了辆板车，直奔省大学。

图书馆地下室阴冷潮湿，霉味呛人。管库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看了介绍信，指了指角落里几座“小山”：“就那些，挑吧。下午四点装车，别耽误。”

陈凡蹲下去，开始翻。

大部分是六七十年代的教材、学习笔记，没什么价值。但翻到中间，陈凡眼睛一亮——一叠卷轴，用油纸包着。打开一看，是民国时期的教学挂图，手绘的《本省植物图谱》，彩色石印，纸张厚实，每一张右下角都盖着“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朱砂印章。

“好东西。”陈凡小心放到一边。

赵眼镜在另一头喊：“凡子哥，这儿有张地图！”

陈凡过去一看，是张民国十八年的《省城实测全图》，纸质脆黄，但完整无缺，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街道、胡同、桥梁、庙宇。钟楼街、城隍庙后巷、正街……每一处都清晰可辨，甚至标注了当时每栋建筑的层数和用途。

“收好，这个比金子贵。”陈凡声音发紧。

张德厚从一堆旧仪器里扒拉出一个黄铜匣子，打开一看，是一台民国时期的显微镜，镜筒上刻着“德国莱卡”的字样，虽然生了铜绿，但镜片完好，齿轮转动时仍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凡子哥，这……这玩意儿也是宝贝？”

“民国洋学堂的教具，科学仪器收藏的热门货。”陈凡接过来，用袖子擦了擦，“拿到交流会，比瓷器还稀罕。”

又翻了两个小时，陈凡还找到一套民国二十五年出版的《中华英文读本》，扉页上有前校长的毛笔题字；以及一沓1950年代的借书卡，其中几张的借阅人签名，竟然是本省后来几位有名的学者。

过秤，总共一百三十多斤，按八分钱一斤，十块零四毛。陈凡给了十二块，女老师很高兴，还帮他找了几个旧纸箱装东西。

从省大学出来，陈凡没回铺子，直接去了城北废旧纸张处理厂。

黑脸厂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陈凡来，咧嘴一笑：“陈老板，又来淘宝？”

“厂长，跟您商量个事。”陈凡递过一瓶从现代带过来的茅台，“以后您这儿，每周我来挑一次，挑出来的东西，按市场价双倍算。您看行不？”

黑脸厂长接过茅台，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茅台？正牌的？”

“朋友送的。”陈凡笑道，“厂长，咱们长期合作，您不吃亏。”

“成！”黑脸厂长一拍大腿，接过酒瓶在鼻尖下狠狠嗅了一口，“以后每周三，你人来就行，我让他们把没上机的废纸先堆一边，给你留着！”

陈凡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省城最稳定的货源渠道，就此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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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线）

2026年，省城。

陈凡穿回来时，手机上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老钱。

他回拨过去，老钱的大嗓门炸响：“小陈！浙江老板到了，在城隍庙后巷，你赶紧过来！”

陈凡抓起车钥匙，风驰电掣赶到周建国的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一个穿着唐装、戴佛珠的胖子正蹲在地上，拿着放大镜研究那块“耕读传家”的匾额。

“好东西啊……”胖子头也不抬，“清代的楠木底，黑漆描金，字是临江知府王崇简的真迹。这品相，这包浆……陈老板，您开个价。”

陈凡伸出两根手指：“单这块匾，二十万。加上那几套楠木雀替、青石门槛、门墩，打包，三十万。”

老钱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胖子站起身，眯着眼看了陈凡半晌，突然笑了：“痛快！三十万就三十万！但我有个条件——您这院子里，还有没有其他老料？窗棂、隔扇、栏杆，我都要。”

“有，但得另算。”陈凡也笑了。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银行短信：到账三十五万。

陈凡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银行卡余额，第一次突破了五十万。

老钱凑过来，声音发颤：“小陈，这……这就五十万了？”

“这才刚开始。”陈凡吐了个烟圈，从怀里取出那张民国十八年的《省城实测全图》——这是他穿回来时夹在衣服里的。他把地图铺在引擎盖上，用手机拍下关键坐标，一一标注在导航地图里。

正街四十二号、城隍庙后巷十七号、钟楼街三号……

“钱哥，这几处，帮我打听打听，谁家要卖老宅，或者要拆迁的，第一时间告诉我。”陈凡收起手机，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拆迁的老城区，“下一步，我要买房。”

“买房？”

“对，全款。”陈凡掐灭烟头，“省城的第一套。”

两个时代，两条线，都在朝着“收、卖、钱、地”四个字，稳步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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