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族谱藏契惊风雨，孙老掌眼识真金

陈凡回到租住处，反手插上门闩，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族谱。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冰窖，他却顾不上。煤油灯捻子拨亮，昏黄的光晕落在泛黄的纸页上。陈凡戴上那副在县城旧货摊花三块钱收的老花镜，凑到灯下细看。

“太原王氏宗谱，同治七年重修。”

他轻声念了一遍，手指抚过扉页。纸是上等的泾县宣纸，历经一百二十多年，虽有泛黄，却无脆裂，摸上去仍有韧性。墨迹乌黑发亮，是顶好的松烟墨，入木三分。陈凡小心翻开第一页，世系图从明洪武年间开始，一笔一画，工整如印刷。

他越看越心惊。这太原王氏，可不是普通人家。族谱中明确记载，明初有一支从山西迁出，清乾隆年间到了江南，同治七年，其中一脉竟然迁到了本省临江府！

“临江府……”陈凡喃喃自语。临江府就是省城旧称，清末民初才改了名。如果这一支的后人还在，那这本族谱就是人家祖宗的根。

他继续往下翻，突然，几张薄纸从族谱夹层中滑落，飘到了桌面上。

陈凡瞳孔一缩，连忙捡起。

那是三张地契。

纸质已经脆化，边缘卷曲，但字迹依然清晰。一张是清光绪十二年的房契，地点在“临江府城西正街”；一张是民国三年的地契，地点在“省城城隍庙后巷”；还有一张是民国十五年的商铺租约，地点在“省城钟楼街三号”。

陈凡的手微微发抖。

城西正街、城隍庙后巷、钟楼街——这三处，在1988年的省城，正是最繁华的地段！尤其是钟楼街，后来是省城第一条商业步行街，地皮金贵得吓人。

这三张地契，作为法律凭证早已失效，但作为历史文献，对于研究省城地方史的专家来说，是无价之宝。而对于陈凡，这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老物件里，藏着“地”的密码。

他小心把地契夹回族谱，用棉布包好，压在枕头底下。

这一夜，陈凡没怎么睡。脑子里转个不停：韩老板说得对，废旧纸张处理厂是个宝库。今天能翻出族谱和地契，明天就能翻出别的。他得和黑脸厂长把关系搞铁，最好能定期去“挑货”。

第二天一早，陈凡揣着族谱，直奔省博物馆。

省博物馆坐落在城东解放路，是一座苏式老建筑，灰墙红瓦，门前两棵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陈凡找到后门，看门老头混了个脸熟——之前来过几次，每次都带包烟。

“大爷，孙老今天在吗？”

“在呢，三楼最里头，喝茶呢。又淘到好东西了？”

“有点拿不准，想请孙老掌掌眼。”

陈凡道了谢，上了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旧书和老木头的气味，他走到最里头，轻轻敲门。

“进来。”

屋里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正坐在书桌前翻线装书。这就是孙老，省博物馆研究员，本省收藏圈泰斗，专攻古籍和地方文献。

“孙老，打扰了。”陈凡推门进去，微微躬身。

孙老抬头打量他一眼：“哦，是你。小陈是吧？上次在城隍庙见过，你说在县城做收购生意。”

“是，孙老好记性。我最近在省城筹备新店，还没开业。昨天淘到件东西，自己拿不准，想请您看看。”

孙老放下书，指了指对面椅子：“坐吧，什么东西？”

陈凡从怀里取出包好的族谱，双手递上。

孙老接过，打开棉布，看到封面上“太原王氏宗谱”几个字，眉头微微一皱。小心翻开扉页，看到“同治七年重修”的款识，神色顿时凝重。

屋里安静得只剩翻页声。

孙老看得极慢，每一页都凑到灯下端详，时而用手指摩挲纸张，时而用放大镜看墨迹渗透。看到中段，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这……这是王崇简那一支的族谱？”孙老突然抬头，目光灼灼。

陈凡心里一动。他昨晚确实看到“王崇简”这个名字，清初进士，官至礼部侍郎。

“是，族谱记载，王崇简是这一支的八世祖。”

孙老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当看到那几张夹着的地契时，手明显顿了一下。

“房契、地契、租约……”孙老一张一张拿起细看，越看眼睛越亮，“光绪十二年城西正街房契，民国三年城隍庙后巷地契，民国十五年钟楼街商铺租约……小陈，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陈凡老实摇头：“请孙老指教。”

孙老放下地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半晌才开口：“这本族谱本身，就是珍贵文献。太原王氏是北方大族，王崇简是清初名臣，他的后人族谱，对于研究清代科举、仕宦文化、家族迁徙，价值极高。如果拿到香港拍卖行，起拍价不会低于这个数。”

孙老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陈凡试探着问。

“三万。”孙老淡淡道，“港币。”

陈凡心跳漏了一拍。

三万港币，在1988年相当于人民币近四万。而他昨天买下这本族谱，只花了不到两毛钱。

“至于这几张地契，”孙老继续道，“虽然法律上失效了，但作为地方史文献，价值极高。尤其是这张钟楼街商铺租约，记载了清末民初的租金标准和商业形态，是研究省城商业史的第一手资料。这几张地契，卖给研究机构或私人藏家，每张至少值这个数。”

孙老又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

“两千是底价。遇到真正喜欢的，五千一张也有人要。”

陈凡脑子里飞速算账。族谱三万港币，地契三张至少六千，加起来近四万。成本不到两毛钱。

二十万倍的利润。

孙老看着陈凡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怎么，吓到了？”

“有点。”陈凡老实承认，“我昨天在城北废旧纸张处理厂翻出来的，按斤称，一斤两毛钱。”

孙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你个陈凡，两毛钱淘到四万的货，这眼力，这运气，不得了！”

笑完，孙老正色道：“小陈，我跟你交个底。这本族谱，如果你愿意出手，我可以帮你联系省图书馆地方文献部，他们一直在找这本。价格比不上香港拍卖行，但胜在稳妥。如果不想卖，自己留着，以后价值只会更高。”

陈凡想了想，说：“孙老，这本族谱我暂时不想卖。我想拿它当镇店之宝，等我的新店‘凡记’开业了，挂在店里，也算是个招牌。”

孙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有格局。不急着变现，懂得长线持有，这是做大事的气度。”

他顿了顿，又说：“你既然要在省城走精品路线，光靠眼力还不够，得有人脉。这样吧，下个月省城收藏协会有个内部交流会，我带你去见见世面。到时候，省里几个大藏家都会来，你好好表现。”

陈凡大喜，连忙起身鞠躬：“谢谢孙老提携！”

从博物馆出来，陈凡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孙老的认可，比那四万块钱更让他踏实——这意味着，他在省城收藏圈，终于有了一张入场券。

他骑上自行车，没去租住处，直接去了装修现场。

---

（现代线）

2026年，省城。

陈凡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年代线那边是白天，现代这边是清晨。他穿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搜索“太原王氏宗谱 拍卖”。

屏幕上的信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2018年，清代太原王氏宗谱残本，北京保利春拍，成交价人民币28万元。”

“2021年，同治年间王氏支谱全本，香港苏富比秋拍，成交价港币46万元。”

“2024年，附清末地契房契之族谱合集，上海嘉德春拍，成交价人民币85万元。”

85万！

陈凡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年代线那边孙老估价四万，已是二十万倍利润。但如果把这本族谱留到2026年，再附上那三张地契，价值可能逼近百万。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时间的魔法。

手机响了，是老钱。

“小陈，起了没？今天有个好货，你来不来？”

“什么货？”

“老地契。一沓，十几张，清末到民国的，全是咱们省城的。卖家是个拆迁户，从老宅墙缝里翻出来的，不懂行，开价不高。”

陈凡精神一振。地契！这不就是年代线那边刚发现的宝贝吗？现代线这边竟然也出现了。

“我马上到。”

他掐了烟，穿上外套，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老钱在城隍庙古玩市场角落里摆了张桌子，桌子对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边放着个蛇皮袋。

“这就是小陈，专门收老地契、老文书的专家。”老钱介绍。

中年男人连忙站起来，局促地搓着手：“老板，您看看，这都是我爷爷那辈留下来的。”

陈凡坐下，从蛇皮袋里取出那一沓地契。十几张，纸质脆黄，但保存还算完整。他一张一张看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清末的、民国的、伪满时期的……地点涵盖省城老城门、老街道、老胡同。其中有几张的地点，和他在年代线那边收到的地契竟然重合了——城隍庙后巷、钟楼街！

“大哥，这些地契，您打算怎么卖？”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我听钱老板说，一张能值好几千？我这里有十六张，您给……给五万就行。”

陈凡没说话，继续翻看。老钱在旁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还能压价。

但陈凡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些地契，在现代是“历史文献”，在年代线那边，如果能在拆迁前拿到手，配合未来的地产开发……那价值就不仅仅是几万块钱的事了。

他抬起头，对中年男人说：“五万，我全要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您得告诉我，这些地契对应的老宅子，现在还在不在？如果在，具体位置在哪？”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在……大部分都还在，就是快拆迁了。怎么，您还要买老房子？”

陈凡笑了，从包里掏出五沓现金，放在桌上：“地契我买了。至于老房子，咱们可以再聊聊。”

老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陈凡这么爽快，更没想到陈凡竟然还对那些快拆迁的破房子感兴趣。

陈凡没解释。他只知道，在年代线那边，1992年南巡之后，地皮会疯涨。而在现代线这边，老城区的拆迁改造也正在进行。地契是历史的凭证，地皮才是未来的黄金。

他收起地契，看了看手机银行余额。现代线的资金正在快速增长，全款买第一套房的目标，已经不远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