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完留名片，他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酒店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

昏黄的光从麻质灯罩里渗出来，把整个房间浸泡成旧电影的颜色。窗帘没有完全拉合，留了一道缝，外滩的灯火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温书瑾背抵着门。

陆延琛的手掌扣在她腰侧，隔着一层真丝面料，他掌心的温度几乎烫人。她的后脑勺靠着门板，微微仰头看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脱下酒吧里那层疏离的雾气后，此刻他的眼神沉而专注，像湍然涌动的暗流。

“紧张了？”

他问这问题的时候，嗓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书瑾感觉到自己颈侧的汗毛立了起来，但她立刻给自己的大脑下达了不准失态的绝对命令。

她抬眸，唇角弯出一个精准的弧度。那是她在镜前练习了无数次的弧度，恰到好处的慵懒，掺着三分挑衅。

“这是成年人的游戏，不要问这种问题。”

她的手从他胸口往上移，指尖抵住他的下颌，轻轻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除非。”她顿了顿，“是陆总紧张了？”

陆延琛没有回答。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真的被她逗到了。

他摘下眼镜，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眼睛的攻击性陡增，像是卸下了某种伪装。

“温书瑾。”

他念她名字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把三个字含在嘴里尝了一遍。

“是谁派你来的？”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只一瞬，随后便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堵住他这令人胆颤的发问。

不要让他问。

不要让他想。

她的任务很简单：让他记住她，让他对她产生兴趣，然后把他变成这场收购案里一枚可控的棋子。

一个男人而已，她搞得定。

可陆延琛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急切地回应。他让她的吻落在唇上，却没有加深的意思。

他的手仍然扣在她腰侧，不紧不慢，像是极有耐心的鉴赏家在把玩一件瓷器。他的拇指隔着真丝面料缓缓摩挲，那道温度从她的腰线蔓延到脊椎，一路向上。

温书瑾忽然意识到，会不会这个男人是在等她主动？

他一点都不急。

急的人是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凛。

她习惯掌控节奏，但此刻节奏不在她手里。这让她不安，也让她本能地想要将掌控权夺回来。

她的手从他的脖子滑下来，落在他的衬衫扣子上。第一颗，第二颗。

指尖往下移的时候，陆延琛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她动不了了。

“温书瑾。”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审问她。“你在演哪出戏。”

她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

难道他看穿她了？不可能！

但下一秒，他松开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托住她的后脑勺，俯下身，回应着她。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像是在说：我不需要你演，你迟早会放下那张面具。

温书瑾闭上眼睛，脑中一片苍白。

她的理智在最后一道防线后面呐喊：记住任务。记住他是谁。他是陆延琛，砺锋资本的陆延琛。你是来执棋的，不是来动心的。

可他吻得更深的时候，她搭在他肩头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只是生理反应，她对自己说。只是成年人的游戏.......

激情缠绵了几个小时。

后半夜的窗外，连草虫都睡了。

可温书瑾盯着天花板，仍然睡不着，刚才的温存仍然在脑中游荡。

酒店的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光斑，是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那道光线随着窗帘的微微晃动而摇晃，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她侧过头。

陆延琛就躺在她旁边，闭着眼，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睡着的他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看起来温柔多了，毫无攻击性。

真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温书瑾就在心里把它掐灭了。

好看有什么用？他是敌人！

她无声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开始复盘今晚的一切。

从酒吧搭讪到酒店，每一个环节她都执行得没有瑕疵。唯一让她不安的是他那句话。“是谁派你来的？”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审问一个初见的女人。像是他早就知道她会来，只是在等她自己承认。

不，应该是她想多了。

温书瑾闭上眼睛。投行圈里，这种试探是常事。她见过的老狐狸太多，比他道行更深的多着呢。他不过是个刚从华尔街回来的富三代，在资本圈还没站稳脚跟。就算他背后有京城的势力，在商场上，还是要凭实力说话的。

而她，铂瑞资本最年轻的董事总经理，这些年将无数公司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从来没有失过手。

一个男人而已，她怎么可能搞不定。

她想这些的时候，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频率。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她开始规划下一步。

明天一早，让王琳继续跟进收购案，同时查一查陆延琛的底细。今晚的美人计只是第一步，等他对她卸下防备，她会让他心甘情愿地从那个收购案里退出。

她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悄悄坐起身。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凉意让她清醒。她弯腰从地上捡起手包，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手包的搭扣弹开，她的名片夹在那一排黑卡之间，被她抽出来一张。铂瑞资本，温书瑾，董事总经理。

她把名片放在床头柜上，压在他的手表旁边。

动作很轻，但他应该会看到。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准备离开。

手腕被一只手扣住了。

那一瞬间，温书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头。

陆延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夜色里，他的瞳孔像沉在水底的墨石，又深又暗，映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

“这就走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餍足和慵懒。但在那层慵懒之下，有一种更锋利的东西。

他笃定她不会不告而别，也笃定她会留下什么东西。

难道他一直在装睡？在等她下一步动作？

温书瑾的脑子里转过了三个方案，用了不到一秒。最后她选择了最稳妥的那个。轻描淡写，把这一切定义为生意。

“陆总。”

她微笑着，把被他扣住的手腕轻轻抽回来，然后指尖点了点床头柜上那张名片。

“今晚的事，希望不会影响我们后续的合作。”陆延琛坐起身说道。

被子滑落，露出他精壮的胸膛和肩胛的线条。月光落在他的锁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看那张名片，而是拿起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啪的一声亮起。

火光照亮了他的表情。

温书瑾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那道金属在她掌心里已经捂热了，她的心跳很快，但面上滴水不漏。

“陆总说笑了。”她没有回头，“商人，什么时候都是生意。”

“温书瑾，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话音未落，她已经压下把手，门开后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把她裹在门框那一小片光亮里。她迈出去，反手带上门。

咔嗒。

门锁落扣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走廊灯光刺眼。

温书瑾走了两步，却没有立刻离开。她靠在墙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自己的心跳还是砰砰砰个没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是肾上腺素，她告诉自己。刚才的应对没有纰漏，名片刻意留在显眼位置，对话滴水不漏。他应该不会起疑。

可脑海里偏偏不受控制地闪回那些画面。他摘掉眼镜后那双没有遮挡的眼睛。他念她名字时唇角的弧度。他扣住她手腕时的笃定。

还有那句话。

“温书瑾，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她猛地睁开眼。

够了。

她站直身体，理了理裙摆，踩着高跟鞋朝电梯走去。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下都干脆利落，像是在替她做决定。

她已经完成了今晚的任务。

下一步，是在商场上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进电梯的那一刻。

房间里。

陆延琛还坐在床头，嘴里咬着那根烟，没有点。

他手里捏着那张名片，翻过来，在月光下看着上面那行小字：铂瑞资本，温书瑾，董事总经理。

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温 书 瑾。

然后他把名片凑近打火机。火苗从金属壳里跳出来，舔舐纸片的边缘，那张精致的名片从四个角开始卷曲、发黑、变成灰烬。

他看着火光映在墙上的影子，眼神幽深如墨。

他对她早就刻进了脑海里，还用得着一张小小的名片吗？

有点意思。

现在这个冰冷的外壳下面那颗柔软的灵魂和十年前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个女孩一样。

倔强、会演、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他把烧剩的烟灰弹进床头柜上的水杯里，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只有四个字：

“计划继续。”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回去，闭上眼睛满足地睡去。

他自己都没发现，嘴角那边那个会心之笑一整夜都没有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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