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顾家要抢糖糖

“想不想让顾家亲眼看着你改嫁？”

陆砚辞这句话落下，车里很安静。

糖糖睡得不踏实，小手还抓着沈南枝的衣角。小熊被她压在怀里，露出一只歪掉的耳朵。

沈南枝没有立刻看那份合作婚约。

她先低头，把糖糖滑下来的毯子重新盖好。

孩子的小脸被泪痕糊得有些花。

从顾家出来到现在，她只哭了一小会儿。

可孩子越安静，越让人心里发紧。

沈南枝指腹轻轻擦过糖糖眼角。

再抬头时，她眼里的那点软意已经收了回去。

“陆先生。”

她看着陆砚辞。

“我今晚刚签完离婚协议。”

“所以？”

“你现在拿合作婚约给我，不觉得太巧？”

陆砚辞站在车外，夜风吹动他大衣下摆。

他没有急着解释。

“我不做慈善。”

他说。

“也不相信巧合。”

沈南枝看着他。

这句话不动听。

却比那些虚假的关心干净。

她伸手，拿起那份草案。

只翻第一页。

合作婚约。

拟定双方。

陆砚辞。

沈南枝。

她没有继续往下翻。

“你想用婚约做什么？”

“堵顾家的口。”

陆砚辞语气平稳。

“也堵苏家医院的路。”

沈南枝指尖停在纸页边缘。

“说清楚。”

“顾家很快会抢糖糖。”

陆砚辞没有绕。

“他们不会真心养她，但会用她压你。”

“你刚离婚，临时住酒店，复核亲子鉴定，还把苏晚晴的孕检报告推到正式程序里。顾家不会让你带着孩子和证据自由行动。”

沈南枝没说话。

陆砚辞继续：“他们会说你情绪不稳定。”

“会说你没有固定住所。”

“会说单亲环境不利于孩子成长。”

“还会说，顾家养了糖糖三年。”

最后一句，让沈南枝眼底冷了下去。

养了三年。

顾家真会这样说。

顾夫人尤其会。

明明糖糖在顾家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服，大多都是沈南枝自己照顾出来的。

可到了顾家嘴里，就会变成恩赐。

变成他们抢孩子时的筹码。

车里，糖糖忽然动了动。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向沈南枝。

“妈妈……”

沈南枝立刻俯身。

“怎么了？”

糖糖抱紧小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很小。

“我们要回去吗？”

沈南枝的心像被掐了一下。

“不是。”

“那……奶奶会来抓我吗？”

孩子说得很轻。

轻到像做梦。

可沈南枝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糖糖的小手握住，放到掌心里捂着。

“不会。”

“妈妈在。”

糖糖又问：“爸爸呢？”

沈南枝停了停。

“他不会带走你。”

“真的吗？”

“真的。”

糖糖这才闭上眼。

可小手还是攥着她。

沈南枝没有抽开。

陆砚辞站在车外，视线落在孩子那只攥得发白的小手上，很快移开。

没有评论。

没有安慰。

这点分寸，反而让沈南枝能继续谈下去。

她把草案合上。

“婚约只是挡箭牌。”

“是工具。”

陆砚辞说。

“如果你不接受，我会让人安排安全住处和律师，合作仍然可以谈。”

沈南枝抬眼。

“为什么？”

“我说过，我要查陆知意旧案。”

“只是旧案？”

陆砚辞看着她。

“还有苏家医院。”

“你现在是能撕开苏家医院旧档案的人。”

夜风压过来。

沈南枝手里的纸页轻轻抖了一下。

她不是怕。

是太清楚自己眼下的位置。

前面是顾家。

后面是苏家医院。

旁边还有一个陆砚辞。

每个人都有目的。

但今晚开始，她已经不能再等一个完全干净的环境。

她必须选一条能护住糖糖的路。

手机忽然震动。

是林律师。

沈南枝接通。

“沈小姐，顾家动作很快。”

林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纸页翻动声。

“刚收到消息，顾家法务已经在准备材料。”

沈南枝眸色不变。

“抚养权？”

“对。”

林律师语气冷静，却不轻松。

“他们准备从四个方向打你：刚离婚、无固定住所、无稳定家庭结构、情绪不适合单独抚养孩子。”

沈南枝看了一眼陆砚辞手里的草案。

陆砚辞没说话。

只把一支黑色钢笔压在文件上，等她自己判断。

林律师继续道：“还有一句话，他们大概率会用。”

“什么？”

“顾家养了糖糖三年，沈南枝凭什么独自带走孩子。”

沈南枝低头看着糖糖。

孩子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也很冷。

“顾家养了她三年？”

林律师听出她语气不对。

“你手里有东西？”

“有。”

“什么？”

沈南枝从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

手机外壳有划痕，屏幕边缘碎过一道细纹。

这是她一直没扔的旧机。

里面有她曾经最狼狈的一段声音。

那段声音，她从没主动拿出来过。

不是舍不得。

是太恶心。

恶心到每听一次，都像把当年的雨水重新灌进喉咙里。

陆砚辞看见她拿出旧手机，眼神微顿。

沈南枝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顾家欠糖糖的第一笔账。”

她按亮屏幕。

旧机反应很慢。

她点开录音文件夹，指尖在一个日期上停住。

三年前。

深夜。

暴雨。

糖糖高烧四十度。

她抱着孩子在顾家别墅门口，等不到司机，也等不到顾怀瑾的电话。

最后，她打给了顾夫人。

顾家客厅。

顾怀瑾还坐在原位。

桌上的两张纸并排摆着。

S-0317-08。

S-0317-09。

两个编号只差一位。

他已经看了很久。

久到顾夫人终于忍不住。

“怀瑾，你到底还要看多久？”

顾怀瑾把文件合上。

“这两个编号为什么连在一起？”

顾夫人脸色沉着。

“医院编号的事，我怎么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顾家办事不会出错？”

顾夫人一噎。

苏晚晴坐在沙发边，披着毯子，脸色仍旧白。

她低声劝：“怀瑾，你别和阿姨吵。她也是为了顾家。”

顾夫人立刻接上。

“听见没有？晚晴都比你懂事。”

“沈南枝今晚就是故意的。她签了字还不走干净，非要把这些东西翻出来，不就是想让顾家乱吗？”

顾怀瑾眼底压着躁意。

“我只是在查资料。”

“查资料？”

顾夫人冷笑。

“你现在该查的是沈南枝带着孩子去了哪里！”

顾怀瑾抬眼。

顾夫人站起身，语气更重。

“她一个刚离婚的女人，带着那个孩子住酒店，你放心？”

“外面的人怎么说顾家？”

“要是她带着孩子乱说，明天新闻写顾家逼走前妻和孩子，你顾氏的脸往哪放？”

顾怀瑾皱眉。

“你想做什么？”

“把孩子接回来。”

顾夫人说得理所当然。

苏晚晴轻轻咳了一声。

“阿姨，南枝姐现在情绪不太好，贸然去接孩子，会不会刺激她？”

她说得像是为沈南枝考虑。

可下一句更轻。

“而且她今晚刚离开顾家，就见了外人。如果孩子一直跟着她，万一被卷进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里，对孩子也不好。”

顾怀瑾目光倏地落到她脸上。

“外人？”

苏晚晴像是意识到失言，立刻垂下眼。

“我只是听佣人说，门口有辆陌生车停过。”

顾夫人立刻抓住这句话。

“你看看。”

“刚从顾家出去，就有人接应。”

“沈南枝早就有准备。”

“这种女人带着孩子在外面，顾家能放心？”

顾怀瑾没有说话。

可他脑子里却浮出沈南枝签字时的样子。

太平静。

也太干净利落。

他原以为那是她最后的体面。

现在，顾夫人的话像一颗钉子，把另一种可能钉进他脑子里。

她是不是真的早有后路？

那辆陌生车是谁的？

顾怀瑾心里烦得厉害。

他拿起手机，正要让助理查沈南枝的位置。

顾家律师却先打来了电话。

“顾总，沈小姐的律师刚刚发来一份录音证据。”

顾怀瑾眉头一皱。

“什么录音？”

律师那边顿了顿。

“对方说，如果顾家要主张抚养权，这段录音将作为顾家不适合直接抚养糖糖小姐的重要证据之一。”

顾夫人脸色骤变。

“她又想做什么？”

顾怀瑾按了免提。

律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顾总，现在要播放吗？”

顾怀瑾沉声：“放。”

酒店门外。

沈南枝坐在车里，糖糖睡在她怀里。

林律师已经接收完录音备份。

陆砚辞站在车外，没有靠得太近。

他只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固定时间戳和原始文件校验。”

没有替沈南枝多说一个字。

沈南枝看了他一眼。

陆砚辞只是点头。

“证据要能站得住。”

沈南枝收回视线。

“我知道。”

她把旧手机放回包里。

屏幕暗下去前，那段录音的文件名还停在那里。

【糖糖高烧夜】

顾家客厅里。

录音开始播放。

先是雨声。

很乱。

像雨砸在玻璃上，又像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身上全湿了，手机贴在耳边。

然后是糖糖的哭声。

那时候她还小。

哭得哑。

一声一声，像喘不上气。

顾怀瑾坐在沙发上，原本冷硬的神色微微一顿。

录音里，沈南枝的声音响起来。

比现在要慌。

也比现在要低。

“妈，糖糖烧到四十度了。”

“能不能让司机送我们去医院？”

顾夫人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开口：“关掉！”

顾怀瑾看向她。

眼神第一次冷得让她心口一紧。

“继续放。”

律师那边没有停。

录音里，电话那头传来顾夫人的声音。

冷淡。

不耐烦。

像是在处理一件脏了地毯的小事。

“怀瑾不在家。”

“司机也不是给你随便使唤的。”

沈南枝的呼吸很重。

雨声里，糖糖哭得更厉害。

“她真的烧得很高，我一个人抱不动她。能不能先让司机送我们去医院，费用我自己出……”

顾夫人的声音更冷。

“沈南枝，别拿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烦顾家。”

客厅里彻底静了。

苏晚晴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毯子边缘。

顾夫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顾怀瑾的手一点点攥紧。

录音里，沈南枝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很短。

可落在客厅里，像一把钝刀慢慢割。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我求您。”

“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雨声还在响。

孩子还在哭。

顾怀瑾坐在灯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终于听见了。

三年前那个晚上，沈南枝真的求过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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