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顾总第一次慌了

“那份报告，可能真的有问题。”

电话那头，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怀瑾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餐厅里的灯还亮着。

那份【亲子鉴定复核申请】就压在他面前，白纸黑字，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眼底。

他没有立刻说话。

医生也不敢催。

几秒后，顾怀瑾冷声开口：“血型吻合，能说明什么？”

医生迟疑了一下。

“单独看，不能说明亲子关系。”

“那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我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了半秒。

医生才说：“顾总，血型不能证明她一定是您的孩子，但如果三年前鉴定结果写的是完全无血缘关系，再结合现在这条记录，至少说明……复核有必要。”

顾怀瑾脸色沉得难看。

有必要。

沈南枝刚刚说过同样的话。

她说，不需要顾家饭桌上相信她。

她会走正式程序。

顾怀瑾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声响不重。

却让顾夫人抬起了头。

“怀瑾，谁的电话？”

顾怀瑾没有回答。

他盯着桌上的文件。

刚才还觉得荒唐的几个字，此刻却怎么也无法忽略。

亲子鉴定复核申请。

糖糖。

血型吻合。

三年前那份结果。

顾夫人见他神色不对，眉头一皱。

“怀瑾？”

苏晚晴也看过来。

她眼睛还红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刚受了极大的惊吓。

“怀瑾，是不是公司有事？”

顾怀瑾抬眼。

“糖糖上次入院，留过血型记录。”

苏晚晴脸上的委屈僵了一下。

很快，她低下头，轻轻咳了声。

顾夫人却先开口。

“血型记录怎么了？”

顾怀瑾看着她。

“和我吻合。”

餐厅里几个顾家亲戚的脸色都变了。

刚才还没人敢说话。

这会儿却有细碎的视线落到那份复核申请上。

顾夫人脸色一沉。

“血型吻合能说明什么？街上血型一样的人多了去了！”

她像是怕顾怀瑾真的往下想，语速快了些。

“三年前亲子鉴定是正规机构做的，结果明明白白。沈南枝今天就是疯了，她不甘心离婚，什么话都敢说。”

顾怀瑾没有接她的话。

他看着顾夫人，声音发紧。

“当年的鉴定，是谁送检的？”

顾夫人一愣。

“什么？”

“样本是谁送过去的？”

“谁签收？”

“原始记录在哪里？”

几个问题落下，顾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怀瑾，你现在是在质问我？”

顾怀瑾盯着她。

“我在问当年的流程。”

顾夫人把手里的筷子重重放下。

“我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三年前的事情了。”

“你只要知道，结果没错。”

“顾家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出错。”

顾怀瑾眼神沉了沉。

“结果页在哪里？”

顾夫人不耐烦道：“老宅档案室应该有。你要看，我让人拿。”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劝你别被沈南枝牵着鼻子走。她今天什么目的，你还看不出来吗？”

苏晚晴坐在旁边，手慢慢攥紧了裙摆。

她低声道：“怀瑾，南枝姐现在心里难受，可能只是想找一个理由留下来。”

顾怀瑾看向桌上的离婚协议。

最后一页。

沈南枝的名字签得很稳。

她没有留下来。

她甚至走得很快。

想到这里，顾怀瑾心里那点烦躁又翻了上来。

他冷声吩咐助理。

“去老宅档案室，把三年前糖糖那份亲子鉴定资料拿过来。”

助理立刻应下。

顾夫人脸色更差。

“怀瑾，你真要查？”

顾怀瑾没看她。

“我只是看一眼。”

顾夫人冷笑。

“看一眼？你这是被沈南枝一句话挑拨了！”

顾怀瑾忽然抬眼。

“妈。”

他声音不高，却让顾夫人停住。

“如果真的没问题，一张完整资料而已，有什么不能看？”

顾夫人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没再说话。

苏晚晴垂着眼，掌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餐厅太亮。

亮得每个人脸上的一点变化都藏不住。

另一边。

沈南枝抱着糖糖从顾家主楼出来时，夜风扑面而来。

糖糖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她怀里抱着那只旧小熊。

小熊耳朵被洗得发白，一只眼睛缝过，针脚有些歪。

是沈南枝亲手补的。

糖糖把脸埋在小熊后面，声音闷闷的。

“妈妈，我们以后不回来了吗？”

沈南枝把外套拢到孩子身上。

“嗯，不回来了。”

糖糖小手抠着小熊的耳朵。

“那我的小碗呢？”

“带了。”

“小鸭子杯杯呢？”

“也带了。”

“妈妈的枕头呢？”

沈南枝脚步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女儿冻得发红的小鼻尖。

“妈妈不要那个了。”

糖糖抬起头。

“为什么呀？”

沈南枝替她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

“旧了。”

糖糖懵懂地点点头。

她又小声问：“那爸爸呢？”

夜风一瞬间冷进骨缝里。

沈南枝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糖糖像是怕自己问错，马上又把脸埋回小熊后面。

“糖糖不问了。”

沈南枝心口疼得发涩。

她没有哭。

她只是低头，轻轻亲了亲糖糖的额头。

“糖糖想问什么都可以。”

糖糖抓着她的衣领，小声说：“爸爸是不是不喜欢糖糖？”

顾家大门外，路灯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南枝看着那道小小的影子，半晌才开口。

“不是糖糖不好。”

糖糖眼睛红红的。

“那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

沈南枝喉咙里像堵着砂。

她把孩子抱得更紧。

“妈妈要你。”

糖糖眨了眨眼，眼泪掉下来。

“只要妈妈吗？”

“嗯。”

沈南枝声音轻了些。

“妈妈一直要糖糖。”

她把孩子抱上车时，指尖摸到糖糖冰凉的小手，又把暖风调高。

糖糖很快困了。

可睡着前，还是紧紧攥着那只小熊。

沈南枝坐在旁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车窗外，顾家老宅的灯一盏盏远去。

她没有回头。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林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开始，走正式复核流程。】

消息发出去后，她靠回椅背。

眼底的疲色终于浮出来。

只浮了一瞬。

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她已经没有时间疼了。

顾家老宅。

助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

顾怀瑾还坐在餐厅里。

那桌饭早凉透了。

苏晚晴被顾夫人扶去客厅休息，顾夫人却没有离开，坐在旁边盯着顾怀瑾，脸色铁青。

助理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顾总，三年前的鉴定资料找到了。”

顾怀瑾伸手拿过来。

文件袋很薄。

薄得不正常。

他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结果页。

纸张边缘有些旧了，可上面的结论依旧清晰。

【排除亲子关系】

【无血缘关系】

顾怀瑾把那一页翻过去。

后面没有了。

他又把文件袋倒了一遍。

空的。

顾夫人看见他的动作，眉头皱起。

“你还想找什么？”

顾怀瑾抬头。

“送检记录呢？”

顾夫人冷着脸。

“结果都有了，还要送检记录做什么？”

“签收记录呢？”

“怀瑾，你是不是魔怔了？”

顾怀瑾的声音冷了下来。

“样本流转页呢？”

顾夫人脸色一僵。

“这些东西不都在机构那边？顾家留结果页，有什么问题？”

顾怀瑾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

沈南枝的话在耳边一遍遍响。

谁送检？

谁签收？

样本编号是什么？

原始取样记录在哪里？

以前他从没想过这些。

因为他不需要想。

顾家给他的结果就是结果。

他信了。

信了三年。

顾怀瑾把文件袋合上，指尖停在纸页边缘。

有那么一瞬，他想把这张纸撕掉。

可他没有。

他只是抬眼看向助理。

“去查机构那边的原始记录。”

助理迟疑：“现在吗？”

“现在。”

顾夫人猛地站起来。

“顾怀瑾！”

顾怀瑾侧目。

顾夫人气得脸色发白。

“你为了沈南枝一句话，要把三年前的事情全翻出来？”

顾怀瑾的声音压着火。

“我不是为了她。”

“那你为了谁？”

顾怀瑾没有回答。

他自己也说不清。

为了糖糖？

这两个字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回去。

三年来，他从没把那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女儿。

现在说为了她，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顾夫人看出他的沉默，语气缓了一点。

“怀瑾，别让沈南枝得逞。”

“她最会装可怜。”

“今天签字那么痛快，就是想让你愧疚。”

顾怀瑾低头看着那张结果页。

他没有接话。

客厅里。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披着顾夫人让人拿来的毯子。

她低着头，像是被今晚的事伤得说不出话。

可手机屏幕亮起时，她眼底的水光瞬间冷了下去。

她避开佣人，起身去了洗手间。

门一关上，她立刻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

“这么晚打来做什么？”

苏晚晴压低声音。

“赵主任，三年前那批旧记录，还能处理吗？”

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旧记录？”

“糖糖那份亲子鉴定，还有我三年前住院那份资料。”

赵启明的声音沉下来。

“你疯了？这种话也敢在电话里说？”

苏晚晴咬紧牙。

“顾怀瑾开始查了。”

“他查不到什么。”

“他已经知道糖糖血型和他吻合了。”

电话那头一时没声。

苏晚晴继续道：“还有沈南枝，她今晚说我的孕检报告原始编号不是我的。”

赵启明低低骂了一句。

“我早说过，那份报告不能直接拿出去。”

苏晚晴脸色一冷。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要你把旧记录处理干净。”

“处理不了。”

赵启明回答得很快。

苏晚晴瞳孔一缩。

“你什么意思？”

“那批编号不是单独的。”

赵启明的声音压得更低。

“三年前 S-0317 那一批，连着几份病历和样本转接记录。你那份，糖糖那份，还有别人的。”

“现在删一条，就会牵出整批异常。”

苏晚晴的手指冰凉。

“那怎么办？”

赵启明沉默几秒。

“先别动。”

“顾家那边如果只是查结果页，没事。”

“如果他们查到编号，你再联系我。”

苏晚晴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佣人的声音。

“苏小姐，夫人问您还好吗？”

她立刻收住情绪。

“我没事。”

挂断电话前，赵启明又说了一句。

“记住，别让他们把你的三年前住院编号和糖糖的样本编号放在一起。”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关掉手机，握着洗手台边缘，缓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她脸色苍白。

不像装的。

是真的怕了。

半小时后。

顾怀瑾的助理重新回来。

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两份资料。

“顾总，机构那边现在只给到部分电子归档。”

“完整纸质档还需要申请。”

顾怀瑾抬头：“说重点。”

助理把资料放到他面前。

“糖糖小姐当年的样本编号是 S-0317-09。”

顾怀瑾看着那串编号，眼神沉冷。

“继续。”

助理迟疑了一下，又把另一页推过去。

“苏小姐三年前有一份住院病历转接记录。”

“编号是 S-0317-08。”

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一个是 S-0317-08。

一个是 S-0317-09。

只差一位。

顾怀瑾盯着那两个编号，指尖第一次僵在了纸页上。

顾夫人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了。

“这能说明什么？医院编号相邻不是很正常吗？”

顾怀瑾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两张纸。

血型吻合。

只有结果页。

缺失的样本记录。

相邻的编号。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终于撕开了三年前那份“无血缘关系”的边角。

不多。

却足够让人看见里面的黑。

顾怀瑾喉结滚了滚。

他第一次意识到。

糖糖那份亲子鉴定，和苏晚晴三年前那份病历，可能从来就不是两件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