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思念中的友谊

阿秀寂寞的时候就坐在火锅店二楼的窗前写日记，写北方人的热烈，写南方姑娘的烟雨，写情意绵绵的佳偶，写童心的趣事，写红油滚滚的激昂，写温暖四季的烟火。写穿梭在烟火里的诗心，时而安静，时而奔腾，时而温婉，时而哭泣。

你是我灵魂的伴侣啊！是忙碌中的杨柳依依。在滚烫的红油里，为我拂去尘世的倦意。你懂我笔尖下那场不肯停歇的雪，也懂我心头那一抹不肯化开的桃花。就像这锅底，清汤与红油各自坚守，却又在同一张圆桌上，沸腾成同一种温柔。

你看，窗外夜色正浓，行人匆匆，而窗内，我们的光阴被火锅热气托举得轻盈又缓慢。我把眼泪煮软，就着热辣下咽，我举杯对远方的爱人轻轻的说一句:"我想你了"。

爱人啊！若灵魂有味道，那一定是牛油的厚重与菌汤的鲜；若思念有形，便如这窗上的雾气，我用手指写下你的名字，下一秒，又被新的热气覆盖——但这又何妨？因为你就在我心里，在我每一次提笔的停顿里，在我每一口热汤的吞吐间，在我灵魂的深处，安静地暖着……阿秀轻轻合上日记本，眼前又出现了小海帅气飘逸的身影，她想伸手去牵他，又笑着收了回来。

这天中午，店里客人很少，她走进店里的时候阳光洒满了二楼的观景台。她在邻窗的位置坐下，工作人员介绍店里的特价菜，她说:“不用了， 我就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也许她是想一个人花两个人的钱买份安宁吧。她要了瓶酒，点上一只烟，整个人斜靠在椅子里，迷离的目光忘着远处的青山。烟雾被风吹散了，阿秀想，她也是在思念远方的爱人吧……

她就一个人默默地坐着，她吃的很少。阿秀善解人意地把别的顾客引到离她稍远的位置。夕阳西下的时候，她说:“给我把火再点起来吧，”。她对阿秀说:“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占了你们观景台最好的风景。 “阿秀说:“你坐这里， 就是我们店里最好的风景啊。 ”她没说话，眼圈红了。天色又暗了一层，晚风也知趣了些，不再掀她的衣角， 只轻轻拨弄锅底的火苗。那簇小火苗一跳一跳，像她此刻的心事，不高， 也不低，刚好够照亮眼底那点不肯落下的泪。她低头抿了一口酒，酒已温过，入喉不烈，反倒像一句旧友的安慰。远处青山褪成了淡墨， 孩童的笑声也收进了巷子深处。

临走时， 她把椅子轻轻推回原处，像不愿惊扰一场梦。以后的日子，她经常来店里坐坐，慢慢和阿秀成了朋友，阿秀知道了她的爱人常年驻守在边疆。她陪孩子在老家的县城读书。两个女人的相思交织成了一张友谊的网，就算不说话，相互坐着，也是暖的。

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傍晚时分便已敲得窗棂噼啪作响。阿秀正往锅底添菌汤，忽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裹着湿意推门而入。她发梢滴着水，军绿色外套的肩头洇着深色的水痕，怀里却紧紧抱着个干燥的纸袋。

"今天怎么淋着雨来了？"阿秀忙递过毛巾。

她接过时指尖冰凉，却笑道："今天就是很想见你。"纸袋里露出半截红绸，是边疆寄来的慰问礼包。阿秀没多问，只默默将菌汤换成驱寒的姜母鸭锅底。

雨幕里，两人隔着氤氲热气对坐。吃着远方寄来的特产，她忽然从包里摸出张照片——戈壁滩上，穿军装的***在界碑旁，身后是苍茫的雪山。"他上个月换防了，"她说着，用筷子尖轻轻戳破鸭汤表面的油星，"说那边夜里能看见比老家亮十倍的星星。"

阿秀想起在实验室里，在山区路上奔波的小海，便起身添了副碗筷摆在空座上。两个女人都笑了，笑里带着同样咸涩的暖意。           后来每逢雨天，靠窗位置总会多摆一副碗筷。有时是孩子考了满分，有时是收到边疆的来信，她们就着雨声碰杯，把思念嚼得稀碎，拌进热腾腾的蘸料里。

冬至那天，她带来一包冻住的槐花。"他说老家院里的槐树该开花了，"她将金黄的槐花撒进白汤锅，"可那边只有永远化不开的雪。"阿秀忽然想起自己写的诗，那句"清汤与红油各自坚守"，此刻竟在锅里化作缠绵的香。

阿秀打开日记本，在扉页写着上："献给所有在思念中相知的人。"而那个总爱坐窗边的女人，至今仍会独自来吃火锅。只是如今，她总会多点一份红汤汤——给那个在远方守着万家灯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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