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离开

夜风如刀，刮过这片满目疮痍的林地，带来浓烈的血腥与腐叶混合的刺鼻气味。

秦羽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像是一片在惊涛骇浪中即将沉没的孤舟。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却温热的触感从脸颊上传来，伴随着一阵粗糙的呼吸声，硬生生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妖猿那张沾满泥污与血痂的巨大脸庞。这头之前还和他生死相搏的顶级异种，此刻正用它那宽大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秦羽脸颊上的血迹。

见秦羽醒来，妖猿那双漆黑的瞳孔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如释重负。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随后用脑袋轻轻拱了拱秦羽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咳……别舔了，老子还没死呢。”秦羽虚弱地推开那颗硕大的猿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试图撑着地面坐起，但断裂的肋骨和透支到极点的本源之力，让他刚一动弹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妖猿见状，立刻伏低身子，将宽阔的脊背凑到秦羽面前，喉咙里发出催促的低吼。

秦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它的意思。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矫情，咬着牙爬上了妖猿的背，双手死死抓住它颈后坚硬的鬃毛。

“走吧，趁那畜生还没回过味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妖猿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四爪发力，驮着秦羽，如同一道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密林深处的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路程，是一场无声的煎熬。妖猿的伤势同样严重，全身骨裂让它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但它的步伐却异常平稳，生怕颠簸到背上的秦羽。而秦羽则强忍着五脏六腑的撕裂感，将身体紧紧贴在妖猿背上，用仅存的神识警惕地探查着四周的动静。

一人一猿，两个本该是不死不休的宿敌，此刻却将彼此最脆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对方。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末世荒林中，这种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信任，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

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隐约传来了一阵潺潺的水流声。妖猿停下脚步，将秦羽轻轻放在一条清澈的溪流旁。它自己也趴在溪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甘甜的溪水，随后又用前爪捧起水，小心翼翼地递到秦羽嘴边。

清凉的溪水顺着干裂的喉咙流下，终于让秦羽干涸的身体恢复了一丝生机。他洗去脸上的血污，看着身旁同样疲惫不堪的妖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听着，”秦羽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打破了沉默，“那巨蟒虽然退了，但它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你身上的血腥味太浓了，很快就会引来其他掠食者。我们不能待在一起。”

妖猿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秦羽。它听懂了秦羽的意思。

“我们本来就是死敌，这次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秦羽看着妖猿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拉了你一把。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下次再见，如果还有下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下次再见，希望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有资格做彼此的对手。”

妖猿深深地看了秦羽一眼，那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敌意，反而多了一种跨越种族的惺惺相惜。它缓缓站起身，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了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嘶吼。

这声嘶吼不再是之前的暴怒与杀意，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告别。

吼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渐渐远去。妖猿转过身，拖着残破的身躯，头也不回地踏入了密林深处，很快便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羽靠在树干上，目送着妖猿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直到一阵冷风吹过，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闪闪放光的绣春刀。刀身上，还残留着巨蟒的血液和妖猿的血渍。

“扯平了吗……”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末世中，少了一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死敌，却多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最危险的“盟友”。

秦羽深吸一口气，将绣春刀缓缓归鞘。他强撑着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与妖猿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因为在树林的三公里之外，还有一辆白色客车停留，还有三个女人再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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