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赌赢了

巨蟒并未立刻下咽，而是将妖猿的身躯死死缠住，暗紫色的竖瞳中透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它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一点点榨干这头顶级异种的最后一丝尊严。

秦羽躺在冰冷的碎石堆里，听着妖猿喉咙里发出的那种濒死、沉闷的“咯咯”声，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本可以趁此机会，拖着残躯爬向密林深处，彻底逃离这片是非之地。毕竟，这头妖猿是他的宿敌，死在巨蟒口中，正是他最乐见的结局。

可是，当秦羽的目光扫过妖猿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死死盯着巨蟒、充满不甘与暴怒的竖瞳时，他的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难道自己就这么逃了……”

妖猿刚才那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再次在秦羽的脑海中炸响。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末世里，人类为了活命就能将同伴推入尸潮，而一头妖兽，却为了捍卫自己的战利品，不惜向更强的存在挥出獠牙。

这种近乎偏执的狂傲，像极了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苦苦挣扎、死不认命的他自己。

“妈的……老子真是疯了。”

秦羽咬紧牙关，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鲜血。他狠狠甩了甩头，试图将这种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但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五脏六腑仿佛被撕裂般的剧痛，将体内仅存的一丝本源之力疯狂压榨而出，灌注在僵硬的双腿上。

一步，两步。

秦羽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幽灵，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在满地狼藉的腐土上艰难地向前爬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刺痛。

十米的距离，他爬得无比漫长。

终于，他来到了巨蟒的侧后方。近距离观察下，巨蟒身上散发出的阴冷煞气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冻结。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极致的冷静与疯狂。

秦羽没有试图去攻击巨蟒，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哪怕是碰一下巨蟒的鳞片，都会被对方瞬间绞杀。他的目标，是妖猿。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探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妖猿垂落在地、沾满泥泞与鲜血的脚踝。

入手之处，一片冰凉。妖猿的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逝。

“吼……”

感受到脚踝上的触碰，妖猿原本已经涣散的竖瞳猛地聚焦，它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秦羽，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这个人类……竟然没有逃跑？反而凑到了这头巨蟒的嘴边？

“闭嘴，别出声。”秦羽用极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不知道妖猿能不能听懂人话，但他必须这么做。

趁着巨蟒沉浸在戏谑与兴奋之中，秦羽将脸贴近妖猿的耳畔，用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的微弱气声，飞快地交代着这唯一的生路。

“我出手，只有一次机会。我会去吸引巨蟒的注意力，你趁机攻击它的七寸。这是我们唯一活命的机会……只能赌了！”

妖猿的瞳孔深处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是属于顶级异种的决断。它没有犹豫，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表示确认的闷响。

赌局已定，生死一线！

下一瞬，秦羽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他压榨出骨髓深处最后的一丝本源之力，双腿猛地蹬碎脚下的碎石，整个人如同一张崩断的强弓，倾尽全力弹跳而起！

半空中，他手中那柄明代绣春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芒，精准而狠戾地刺入了巨蟒那只暗紫色的竖瞳之中！

“嘶——！！！”

刀锋入肉的闷响伴随着巨蟒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夜空。剧痛之下，巨蟒本能地剧烈痉挛，死死缠住妖猿头颅的庞大身躯骤然松懈，向后退缩。

妖猿等的，就是这一刻！

重获自由的瞬间，妖猿浑身气血沸腾，它将所有的暴怒、不甘与求生的意志，尽数汇聚于右拳之上。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身形如电，一拳狠狠砸向巨蟒最为致命的七寸之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密林中轰然炸响。

巨蟒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猛地倒飞而出，重重地砸断数棵合抱粗的古树后，才颓然坠地。它痛苦地翻滚着，眼中狂喷着腥臭的鲜血，原本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此刻已彻底熄灭

“嘶——！”

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激怒。进食被打断，巨蟒猛地抬起头，另一只暗紫色的竖瞳死死锁定持刀半跪着的秦羽，眸光中的愤怒，仿佛要撕了对方。

冰冷的死亡气息，再次将秦羽笼罩。

但秦羽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死死盯着巨蟒，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冷笑，强撑着伸出左手再次握紧刀柄，刀尖直指巨蟒仅剩的唯一竖瞳，做出了一个玉石俱焚的防御姿态。

“来啊！看看是你的牙硬，还是老子的骨头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持中，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妖猿从满地狼藉的残枝柳叶中迈步走来。它每走一步，都在泥泞的血泊中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仿佛每一步都在透支着生命。尽管身躯残破不堪，但它强撑着将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折不断的标枪，稳稳地立在了秦羽的身侧。

一人一猿，并肩而立。

妖猿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目，越过秦羽，死死锁定着前方那条重伤的巨蟒。那目光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畏惧，只有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与不屈的傲骨。它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嘶吼，像是在向眼前的强敌宣告：想要继续，就放马过来。

这时候，巨蟒仅剩的那只暗紫色竖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它盯着眼前这两个疯狂的生灵，第一次心中产生出了一丝名为“忌惮”的情绪。

就这样，一人两妖在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秦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冷汗浸透了全身。他知道，他和妖猿这是在赌命。赌这头刚刚被击中要害、还瞎了一只眼的巨蟒，会忌惮他们这种不要命的疯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巨蟒仅剩的竖瞳中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它看了看正龇牙咧嘴，眼中还冒着火的妖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眼神却比刀锋还要桀骜的人类。

最终，巨蟒发出了一声极度不甘的嘶鸣。

它似乎意识到，自己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很可能会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权衡利弊之下，它猛地甩了甩尾巴，硕大的头颅深深看了秦羽和妖猿一眼，随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化作一道猩红色的残影，瞬间遁入了密林深处的黑暗之中。

煞气消散，夜风再次吹拂过林地。

“噗通。”

随着巨蟒的离去，秦羽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瘫倒在妖猿的身旁，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他赌赢了。

他不仅从死神手里抢回了自己的命，还顺手从另一头死神手里，抢回了这头妖猿的命。

“咳咳……”妖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它虚弱地转过头，看着躺在自己身边、同样奄奄一息的秦羽。

一人一猿，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再次对视。

没有了之前的杀意与暴怒，此刻的他们，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秦羽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对着妖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吐出了两个字：

“扯平。”

妖猿似乎听懂了这两个字。它深深地看了秦羽一眼，随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陷入了昏迷。

秦羽也缓缓闭上了眼睛，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末世荒林中，两个不久还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死敌，此刻却以最狼狈的姿态，背靠背地倒在同一片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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