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府中暗流，管家私账

四份人证口供安稳封存完毕，茅屋之内，证据链已然环环相扣，可沈砚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周文的证词只能钉死苏崇行贿越狱、设伏截杀的罪责，裁缝与轿夫的供词只能佐证雨夜抛江行凶的过程，可苏崇十余年蚕食苏家田产商铺、暗中转移巨额财物的全部明细，大半都攥在苏府大管家王奎手中。

此人是苏崇一手提拔的心腹，早年便跟着他打理外间生意，所有见不得光的暗账、私下变卖祖宅田地的契约、采购迷药毒药的往来单据，无一不经他手。只要拿到王奎保管的私账，不仅能尽数追回苏晚的家业，更能证明苏崇的谋财害命绝非临时起意，而是一场筹谋十数年的长久阴谋，公堂之上，便是压垮苏崇的最后一根重石。

福伯坐在板凳上，缓缓回忆过往细节，眉头拧成一团：“王奎这人贪心至极，办事稳妥，却极度爱财。苏崇知晓他的秉性，每每做成一笔私下交易，都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回扣，只是此人警觉性极高，平日里所有账本从不离身，夜间锁在苏府后院一间独立的密室之中，那密室加了两道铜锁，门外还有两名家丁日夜看守，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

苏晚指尖轻轻叩击木箱边缘，眸光沉静思索：“我从前在府中居住时，偶尔路过后院，见过那间密室。王奎每日入夜之后，都会独自进去半个时辰，清点账目，核对契书，天亮之前必定锁好，钥匙一把贴身佩戴，另一把交由苏崇保管。双重管控，就是怕账目外泄。”

“硬闯行不通。”沈砚摇头，浔江沿岸苏家府邸围墙高大，家丁全副戒备，此刻强攻只会落入苏崇预设的圈套，反倒被扣上私闯民宅的罪名，“苏崇现在本就想抓我们的把柄，我们万万不可主动授人以柄。既然王奎贪财，那便从他的贪欲下手。”

几人细细商议良久，敲定了一个稳妥的计策。陈翁在县城商行里有相熟的掌柜，可伪造外地客商的身份，以高价收购浔江沿岸滩涂田地为由，托人邀约王奎出城洽谈，用一笔不菲的银钱做诱饵，引他暂时离开苏府后院，这便是唯一可趁之机。

事不宜迟，福伯当即动身，去往渔村拜托陈翁安排伪装事宜。茅屋之中只剩下沈砚与苏晚，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片刻松懈，苏晚看着沈砚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依旧有些愧疚，若不是为了护她，他也不会数次身陷杀手包围，平白添上伤痕。

“不必挂怀。”沈砚察觉到她的心思，淡淡开口，“当初我破例捞起江底红妆，便已经卷入局中，如今抽身，只会让你孤身面对豺狼，得不偿失。”

苏晚望着窗外东流的江水，轻声道：“从前我畏惧这条江，它冰冷刺骨，差点夺走我的性命，可如今我反倒庆幸，正是这滔滔江水，留住了我的性命，也让我遇见了你。若是没有你，我如今早已化作江底一具无名女尸，苏崇依旧披着温厚长辈的皮囊，安稳占有我父母一辈子打拼下来的所有家业。”

她的话语轻柔，却褪去了少女的柔弱，裹挟着历经生死之后的坚韧。沈砚没有应声，只是望向江面连绵的芦苇，眼底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可心底早已打定主意，必定护她周全，揭穿所有阴谋，破除浔江害人已久的红衣禁忌流言。

约莫两个时辰后，福伯折返回来，带来好消息：陈翁已经安排妥当，一名可靠的商行伙计扮作淮北来的富商，递了帖子，邀约王奎今夜酉时，在城郊一处僻静茶寮商谈购置临江田地的生意，许诺事成之后，赠予他五十两银子的辛苦费。五十两白银，对于常年捞油水的王奎而言，诱惑力极大。

果不其然，苏府那边很快传来回应，王奎欣然应允，只待傍晚抽身出城。

但同时也传来一则坏消息，苏崇似乎察觉到了外界的异动，下令今夜加派三倍家丁巡逻后院，密室周边寸步不离，哪怕王奎外出，看守之人也不会有半分松懈，想要在王奎离开的短暂空档潜入盗取私账，难度倍增。

“看守森严，明取不可行，那就暗取。”沈砚思索片刻，定下细节，“福伯你早年在苏府当差，熟知后院院墙的一处老旧狗洞，那处墙体年久风化，极为隐蔽，如今早已被藤蔓遮盖，家丁巡查之时往往会忽略。待到王奎动身前往茶寮，我便从那里潜入，只取账册原件，绝不破坏现场，速去速回。”

苏晚执意想要一同前往，却被沈砚拦下：“府中皆是苏崇的眼线，你是苏家嫡女，一旦暴露，即刻便会被擒拿，所有证据都会尽数销毁。你留守茅屋，看护好全部证词物证，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任务。”

苏晚明白其中利害，只得乖乖应允，反复叮嘱他万事谨慎，切莫恋战。

暮色缓缓笼罩浔江，残阳隐入远山，酉时将至，苏府后门缓缓打开，一身绸缎短褂的王奎揣着私心，带着一名随从，悠哉悠哉朝着城郊茶寮而去。

时机已到。

沈砚换了一身深色劲装，腰间短刃暗藏，身形轻巧，顺着江岸草木掩护，绕至苏府后侧荒墙。藤蔓缠绕的破洞狭小，刚好容他侧身钻入，院内脚步声、家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屏住呼吸，借着假山、灌木丛隐匿身形，熟门熟路避开一轮又一轮巡查的护卫，悄无声息抵达后院密室之外。

门外两名家丁百无聊赖靠在墙边闲聊，全然没有料到，已经有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沈砚屏息等候片刻，待到二人转身去往另一侧巡查，指尖快速挑开简易门栓，闪身进入密室之中。

狭小的房间里，木架上整齐堆叠着厚厚一叠账本、地契、买卖文书，最内侧的木匣之中，便是王奎记录所有灰色交易的私密台账，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苏崇何时变卖田庄、何时采购迷药、何时雇佣杀手、何时行贿县衙差役的每一笔开销。

沈砚没有过多翻看，直接将这本核心私账揣入怀中，又将其余文书原样摆放，不留下半点翻动痕迹，做完一切，原路从狗洞撤出，整个过程，不过半柱香。

等他安然回到茅屋，将泛黄的私账摊开在木桌上时，苏晚与福伯皆是心头一震。

一笔一笔，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苏崇十余年来的贪婪算计、阴狠手段，全部被这本账册完整记录。

福伯指尖抚过字迹，咬牙道：“有了这本私账，就算苏崇巧舌如簧，也再也无从辩驳！王奎作为执行者，亲眼见证所有恶行，这本账本，便是第三卷最致命的底牌！”

沈砚颔首，将账册用油纸多层包裹，与之前所有物证合并收纳。

如今人证、物证、口供、暗杀把柄、内部私账全部集齐，苏崇布下的天罗地网，反倒成了困住他自己的牢笼。

暗处的暗流尽数摸清，依附苏崇的爪牙、官场受贿的小吏、府中作恶的管家，全部攥住把柄。第三卷的探查取证阶段，就此圆满收尾。

而下一步，便是前往第四卷，浔江祭江大典，当众对峙，撕破所有伪装，让真相暴晒在所有乡民眼前。

（第三卷 第十八章 完，字数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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