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密见牢吏，取证在握

芦苇荡里的杀手退去之后，江岸重新归于沉寂，只是这片平静之下，处处都藏着窥探的眼睛。沈砚小臂上的伤口经过草药包扎，血很快止住，只是布料粘连皮肉，稍稍动作便会牵扯出一阵刺痛，他却浑然不在意，一早就敲定好了与牢中小吏周文的会面细节。

陈翁昨夜已经托渔村相熟的渔户给周文捎了口信，约定在午后未时，于上游一处废弃的古渡口相见。那渡口早年行商通航，后来河道改道便彻底荒废，断壁残垣遍布，四周荒草半人高，极少有人踏足，最适合做隐秘的证词交接。

苏晚将木箱仔细加固，又把所有口供分门别类，用厚油纸裹了两层，埋在茅屋床下干燥的泥土之中，只在表层做了不起眼的标记。“这是我们所有的依仗，一旦遗失，前功尽弃。”她蹲在地上，语气郑重，眼底早已褪去最初的怯懦，多了几分执掌分寸的沉稳，“我守在家里，紧闭门窗，绝不回应任何外人。”

沈砚点头，将短刀别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周遭的草木，确认没有杀手留下的追踪标记，方才沿着江滩小路，朝着古渡口缓步前行。一路之上，他刻意绕了两三段迂回的岔路，数次停下脚步佯装捡拾河蚌，余光扫视身后，果不其然，两道黑影远远缀在后方，不敢靠得太近，只是死死跟着他的动向。

沈砚心中了然，苏崇这是打算跟踪自己，摸清所有接头之人，之后再一并斩草除根。他不动声色，故意朝着密林深处绕行，借着交错的树木遮挡身形，几番周旋，顺利甩掉了两名尾随的眼线，径直赶往废弃渡口。

抵达之时，周文已经等候在破败的石拱桥之下。这名年轻的衙役面色焦灼，眉宇间满是纠结惶恐，他不过是县衙里最底层的小吏，家中老母卧病在床，急需银钱抓药，才一时贪念，收下了苏崇的银两，私自打开牢门禁闭，任由苏崇深夜外出布置墓园埋伏的圈套。事后他日夜惴惴不安，生怕东窗事发，丢了差事不说，还要背上徇私枉法的罪责。

“沈小哥，我只能停留片刻，若是被牢头发现离岗，我性命难保。”周文左右张望，声音压得极低，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你只需如实写下苏崇如何托人送银、何时出入牢狱，签字画押即可，日后官府彻查，你主动作证，可从轻发落。”沈砚拿出提前备好的纸笔，平铺在干净的青石板上，语气平静，没有威逼，只有客观的利弊剖析，“苏崇罪行败露之后，绝不会留着你这个把柄，到最后，你只会被他推出来当做替罪羊。”

一番话戳中了周文心底最深的顾虑。他沉默良久，终于咬牙拿起毛笔，将前后经过一字一句书写清楚，写明收受白银二十两，受苏崇心腹指使，每晚打开侧门，放任苏崇离开监牢，前往苏家墓园布置陷阱，事成之后又将其悄悄送回牢房，对外佯装苏崇一直关押在狱，从未外出。

写完证词，周文按上鲜红的指印，双手将文书递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这便是全部实情，只求日后大人开恩，饶恕我的过失。”

沈砚妥善收好这份至关重要的证词，又叮嘱他近期安分值守，不要露出破绽，待到公审之日，如若需要，再暗中传唤他到场佐证。二人匆匆分别，前后不过一刻钟，稳妥避开了所有耳目。

返程途中，沈砚依旧小心翼翼，确认再无跟踪之人，才安然回到江边茅屋。福伯此时也刚好从城中打探消息归来，带回来一个关键情报：苏崇府中的大管家王奎，是他早年的心腹，当年调换苏晚身边旧仆、采购迷药、联络杀手，全都是由王奎一手操办，此人知晓苏崇绝大多数阴暗勾当，是潜藏在苏府内部最大的暗流。

“这个王奎生性谨慎，平日里深居简出，一直待在苏府后院，几乎从不单独外出，想要拿到他的把柄，难如登天。”福伯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而且苏崇如今已经下令，加固宅院大门，家丁轮班值守，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苏晚取出刚拿到的周文供词，和裁缝、轿夫的三份口供并排摆放在一起，四份文书，环环相扣，从牢狱舞弊，到下药缝制嫁衣，再到雨夜抛江，完整串联起了谋害她的整条链条。再加上那件浸水的红妆嫁衣、苏家嫡传玉佩、多年被侵吞的产业账本，还有两次江边截杀的事实，苏崇的罪证，已经密不透风。

“王奎暂时不必贸然接触。”沈砚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此人是苏崇最后的底牌，若是过早打草惊蛇，他或许会销毁所有府中账册。我们不必急于揪出所有内奸，只需静待第三卷收尾，等到祭江大典前夕，再将这枚暗棋拎出来，效果最佳。”

苏晚深以为然。如今攻守之势早已彻底颠倒，苏崇手握的空棺、家丁证词、官场人脉，全部沦为不堪一击的虚招，而他们每一次取证，都在为最终的总攻添砖加瓦。苏崇越是疯狂派遣杀手、加固府邸、收买官吏，就越能证明，他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窗外浔江水波悠悠，风吹过芦苇，簌簌作响，像是无数蛰伏的暗流，正在等待最终涌动爆发的时刻。苏晚将四份崭新的证词妥善封存，和之前的物证埋于一处，心中再无半分犹豫怯懦。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坠入江底的可怜红妆，她手握真相与证据，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盘由叔父精心编织数年的恶局，彻底掀翻。

沈砚倚在窗边，望向县城苏家的方向，眼底淡漠清冷。第三卷的人心暗战，快要步入尾声，苏崇府中潜藏的爪牙、官场上收受贿赂的小吏、花钱雇佣的亡命杀手，所有藏在阴影里的罪恶，终将一一暴露在阳光之下。

（第三卷 第十七章 完，字数3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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