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当众揭穿

福伯话音落下，河滩之上死寂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骚动。在场官吏、乡绅与普通百姓皆是满脸惊愕，目光在高台之上的苏崇、台下三人之间来回流转，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崇立于主祭台中央，脸上的从容彻底荡然无存。他死死盯着站在人群前方的福伯与苏晚，眼底凶光翻涌，却碍于四周人多眼杂、还有官吏在场，不敢当场发作。短暂失态后，他迅速压下怒火，换上一脸怒容，厉声斥责。

“一派胡言！你这老奴吃里扒外，竟敢伙同外人编造谎话，恶意构陷主家！”苏崇抬手指向福伯，语气狠厉，“我待你不薄，你反倒恩将仇报，今日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试图先声夺人，用主仆名分压制福伯，想要打乱局面。可福伯历经世事，早已看透对方虚伪面目，毫无惧色，捧着手中泛黄的账本残页高声回应。

“老爷待我如何，旁人或许不知，我心中一清二楚！”福伯将账本高高举起，纸张在风里微微晃动，“这些年来，你借着代管家业的名义，暗中变卖田产、私吞府中财物，每一笔账目，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老奴冒着性命之忧留存下来的凭据，绝非凭空捏造！”

账本字迹工整，页页分明，不少靠近前排的乡绅探头张望，隐约能看清上面记录的田亩、银钱往来。人群之中响起阵阵窃窃私语，看向苏崇的眼神渐渐变了味道。

苏崇见状，心头一紧，脸色又沉了几分。他没想到福伯竟然还握有这般关键证据，一时之间方寸大乱，嘴上却依旧不肯认罪。

“几本破旧纸张，便能随意栽赃？简直可笑！”他强作镇定，又将矛头转向苏晚，“还有你，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女子，穿一身粗布衣裳，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苏家嫡女。我侄女自小养在深宅，知书达理，怎会如你一般当众寻衅滋事？”

这番话意在质疑苏晚的身份，只要坐实她冒名顶替，那所有指控都会变成无稽之谈。

苏晚闻言，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她目光直视高台之上的苏崇，过往多年相处的点滴在脑海中闪过，温情尽数化为冰冷。她抬手，露出掌心那枚浅浅的苏氏烙印，这是苏家嫡传子女自小留下的印记，寻常外人绝不可能仿造。

“叔父莫非连嫡女专属的掌纹印记都忘了？”她声音清亮，传遍四方，“我自幼在苏府长大，府中院落布局、家中旧事、父母生前喜好，我皆能一一道出。在场不少长辈常年与苏家往来，大可上前辨认。”

掌纹烙印一出，人群再度哗然。浔江一带世家皆有嫡脉留印的规矩，众人见状，心中已然信了大半。几名年长乡绅彼此对视，缓缓迈步上前，仔细辨认过后，对着高台摇了摇头。

“确是苏家嫡女印记，错不了。”

一句定论，彻底击碎苏崇质疑身份的说辞。

暗处埋伏的打手们蠢蠢欲动，只待苏崇一声令下便要强行动手。我察觉到周遭气息不对，侧身挡在苏晚身前，目光冷冷扫过人群里那些身形鬼祟之人，同时将手中的大红嫁衣与白玉佩再次举起。

“身份已然辨明，接下来，便说说雨夜抛人之事。”我朗声开口，“这件嫁衣，是你强行逼她穿上之物；这枚玉佩，是你派去窥探的手下遗落在江边茅屋的证物。你借沿岸旧俗流言掩人耳目，下药害人、弃之于流水，手段何其阴狠。”

红衣嫁衣做工华贵，在场众人大多听闻过江面红衣浮身之事，此刻见衣物现世，再联想到前后种种，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苏崇退路尽失，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撕裂。他见文斗不成，证据确凿，再也顾不得当众体面，猛地抬手大喝：“一群滋事妄徒，扰乱祭祀大典！来人，将他们全部拿下！”

话音刚落，藏在人群各处的打手齐齐现身，挥舞着棍棒朝着我们冲来。岸边值守的衙役见状，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一边是有官吏在场的祭典规矩，一边是本地望族苏崇，左右为难之下，竟迟迟没有上前阻拦。

“休要放肆！”福伯虽年迈，却依旧挺身挡在前方，“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你当真要动用武力，掩盖滔天罪行吗？”

打手们悍不畏死，转瞬便冲到近前。我将苏晚与福伯护在身后，抬手格挡袭来的棍棒。常年在江上劳作，我的身手远比寻常百姓利落，木棍挥舞之间，接连挡开数轮攻击。河滩空地开阔，对方人多势众，缠斗起来十分吃力，我且战且退，始终将两人护在安全范围之内。

苏晚看着混乱的场面，心中焦急，却没有慌乱逃跑。她知道，今日一旦退去，便再无翻身机会。她转头看向祭台两侧端坐的官吏，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

“各位大人明鉴！苏崇谋夺家产、谋害亲侄女，人证物证俱全，他如今还要当众行凶，还请大人主持公道！”

接连几声呼喊，终于点醒了一旁观望的官吏。祭祀大典乃是官府牵头举办，若是在官方面前闹出人命，他们也难辞其咎。为首的官员面色一沉，当即下令：“衙役听令，制止打斗，所有人原地待命！”

官差持械上前，分列两侧隔开双方。一众打手碍于官府威势，不得不停下手来，心有不甘地退到一旁。

场面暂时稳住，气氛却紧绷到了极点。

高台之上，苏崇孤立而立，锦缎衣衫在风中翻飞，往日儒雅形象荡然无存，眼神阴鸷可怖。台下百姓指指点点，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将他包围。谎言被层层戳破，罪行摆在众人眼前，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为首官员缓步走下祭台，拿起账本残页、嫁衣与玉佩逐一查验，又向福伯、周边乡绅轮番问话。一番核查过后，官员面色凝重，转身看向苏崇。

“苏崇，人证物证俱在，你侵吞家产、谋害至亲，桩桩件件罪责难逃。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辩？”

苏崇环顾四周，看着台下无数道鄙夷、愤怒的目光，又望向步步紧逼的官府差役，知道大势已去。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不甘与怨毒在眼底交织，却再也找不出半句辩驳之词。苦心谋划许久，本想借流言除掉侄女、独占苏家产业，到头来却在万众面前身败名裂。

良久，他颓然垂下手，肩膀垮了下去，再无半分世家主事的气度。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

一句话，等于亲口认罪。

河滩之上爆发出阵阵怒斥之声。沿岸百姓最痛恨背信弃义、残害至亲之人，此刻得知全部真相，纷纷高声斥责苏崇心狠手辣。

官吏当即下令，命衙役将苏崇及其一众参与行凶的仆役、打手尽数收押，等候进一步审理。看着作恶多端的一行人被铁链缚住，押离江岸，在场众人无不拍手称快。

喧嚣渐渐平息，祭祀大典无法继续，人群慢慢散去。阳光洒落在江面之上，波光粼粼，连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福伯长长舒了一口气，苍老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小姐，总算……尘埃落定了。”

苏晚望着远去的队伍，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放松，眼眶微微泛红。从雨夜江心濒死挣扎，到一路躲藏步步惊心，再到今日当众揭穿阴谋，漫长的磨难终于画上句点。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我，眼中满是感激。

“若是没有你，我恐怕撑不到今日。”

“路是你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我淡淡一笑，“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如今恶人伏法，你也终于可以重回故土，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江水悠悠流淌，风吹过江岸草木，带来清爽气息。

一场由贪念与狠毒掀起的风波彻底落幕。浔江水面恢复往日平静，而经历过生死劫难的两人，人生轨迹也早已悄然改变。

苏家产业重回苏晚手中，她不再是昔日娇弱的深宅小姐，已然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女子。而我依旧守着这片江水，只是江边茅屋旁，从此不再只有孤身一人。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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