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暴乱

下午两点，社交平台上开始出现奇怪的帖子。

有人发了一段视频，背景是一座高校。画面剧烈晃动，像是在惊恐之下拍的，操场上有人以扭曲的姿势倒下了，围了一圈人过去看，视频晃动了几下，人群的惨叫截止在最后一秒。

视频只有七秒，发出来不到五分钟就被删了。

但已经有人看到了。

林彩云刷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她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人群中发出的怪异吼叫，与昨晚那张实况照片如出一辙。

她保存了视频。

然后给孙明远打电话。

“学校里已经有感染者了。”

孙明远沉默了两秒，“我在处理。”

“怎么处理？封城吗？”

“小云，我这边在忙——”

“孙长官，社交平台上已经有人在发视频了。不出半个小时，全城都会引起恐慌，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

“我稍后给你回电话。”孙明远挂了。

不到十分钟，社交平台上又出现了新的帖子。

这次不是视频，是一组照片。市中心某条街上，一个发狂的人被钢叉叉在地上，还死死咬住另一个路人的小腿，围观的人群不敢靠近，保安拿棍子去打，但那人像是不知道疼一样，图片上全是打码的血迹。

帖子配了一行字，“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发出来八分钟，点赞量破万。

很快帖子没了。

但照片已经传开了。

林彩云的手机开始不停地响，网站的推送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她没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她在等孙明远的电话。

十五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半小时。

孙明远没有打来。

林彩云拨了过去，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她没有再继续打给孙明远，而是联系了城防司令部值班室。

“我是林彩云，帮我接城防军前线指挥所。”

值班室的人顿了一下，“林小姐，前线指挥所不对外——”

“你转告他们，市中心已经出现感染者了，如果再不下令封城，今晚之前，整座城市都会沦陷。”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独自站在窗前。

城市的轮廓在阳光里清晰得像一幅画，林彩云站在远方，清楚地看着这幅画从各个角落开始焚烧蔓延。

下午四点，恐慌开始了。

起因是有人转发了一条国际新闻——“海外研究所发生安全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当地时间4716年4月6日。”

消息发出来，像雪崩一样扩散。有人说病毒是别国投放的生化武器，有人说是邪教协会的人类清除计划，还有人说军队内部也已经沦陷了。大量的信息混杂在一起，居民极度恐慌之下，没人有余力去分辨信息的真伪。

但经历过全球时疫之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囤生活物资。

社交平台上开始出现超市货架被抢空的照片，米面粮油区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被踩碎的鸡蛋和打翻的酱油。视频里是混乱的人群，店员在大声维持秩序，市民在推搡拥挤，争执吵闹，乱成一团。

周晖的电话打来的时候，背景音里全是嘈杂的人声和汽车鸣笛。

“小姐，城里出事了。到处在传丧尸病毒，说国外已经沦陷了，马上要传到我们这边，所有人都涌去超市抢东西，警察都拦不住了。”

林彩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宋子明说那批七折的货已经卖完了，连原价货都被抢光了，现在店被人围了起来，不补货就砸门。”

“他人呢？”

“被堵在总店，说要关门，但关不上了。人太多了，他出不来。”

林彩云闭了一下眼睛。

“周叔，你回来，不要管了。”

“小姐，那剩余的货——”

“回来，现在。”

她把电话挂了。窗外阳光还是很好，庄园的草坪上园丁在修剪树枝，一切都看起来格外宁静。

短短一个小时，社交平台上已经炸开了锅，到处是视频、截图、谣言。有人说丧尸病毒或许通过空气传播，有人说自来水厂也可能被投毒了，还有人说军方内部有奸细。

没有一条是真的。

也没有一条是假的。

她给孙明远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再不封城，就真的来不及了。”

·

宋子明是在库房外接到他爸的电话的。

命令他赶紧关店，锁好仓库。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商超大门外传来的声音。

仓促关闭的大门被冲开，大量人群一拥而入，推搡着奔跑着。下来查看的宋子明被人潮挤到了一边，后背撞在货架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

他反应过来后，立即朝保安大吼，“赶紧关店！锁门！”

呆愣的保安根本不敢拦，任由暴乱的人群冲入商店，哄抢货架上的商品，没有挑选的余地，看到什么就抢什么。两米高的货架被掀翻了，一些无人问津的商品被踩在脚下。

“不卖了！我们要关店了！”

宋子明的声音在人群中微弱得根本听不见，收银员看着这阵容，也不敢不给结账，当然有不少人趁着混乱逃单，没有店员敢管。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货架被一抢而空，人群也散了大半。地上全是脚印、碎玻璃、踩烂的纸箱和散落的商品。

宋子明从墙角走出来，手在抖。他掏出手机，拨了林彩云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林彩云。”

“什么事？”她的声音很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宋子明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生气还是委屈，“你找我谈价，你让我甩卖，你都知道！你知道要出事了，你故意让我把货低价卖出去，故意让我上你的套……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彩云没有回答。

“货架上什么都没有了！我的店也被砸了！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

“亏损了多少，我补。”

“这不是钱的问题！”宋子明的声音拔高了，带着近乎凄厉的控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知道要出事了，你让我把货全部卖出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很安静。

“告诉你了，你会怎么做？”

宋子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会把货囤起来，等涨价再卖。”林彩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会这样做，你们家就是在全球时疫那两年发迹的，你自己说的。”

宋子明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仓库还有货不是吗？”林彩云说，“承诺你的钱，我会打到你账上。”

电话断了。

宋子明站在满地狼藉的卖场里，看着门外群情激奋要求补货的顾客，还有楼下一辆辆呼啸而来的警车。

大批持枪特警下了车，厉声疏散暴乱的人群，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他又哭又笑，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林彩云。

·

下午六点半，孙明远的电话终于打来了，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小云，封城令下来了，即刻生效。”

林彩云拿着手机，没有说话。

“所有机场、车站、高速路口封闭，任何人禁止出入，城防军进入一级战备，所有路口设卡。”

“太晚了。”她说。

孙明远沉默了几秒，“我很抱歉。”

林彩云挂了电话，站在窗前。夕阳正在往下落，西边的天际线烧得通红，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逐渐模糊，灯光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电视上终于弹出了一条简短的紧急插播——“城东区域出现不明原因的安全事件，目前已实施临时管控，请市民不要前往，后续情况将及时通报。”

她给郑远清发了条消息，“到哪了？”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条，“还在路上，堵死了。”

林彩云没有回。

她走出书房，金管家正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看到林彩云下来，他立刻挂了。

“大小姐，城里出事了。”

“我知道。”

“咱们庄园——”

“锁门。”

金管家愣了一下，“什么？”

林彩云看着他，“封锁庄园大门，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出。”

金管家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拿起对讲机，通知警卫员封锁各个大门。

林彩云看着远处的天边，火烧云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整座城市在燃烧。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远处，庄园的大门缓缓关上了。

太阳落下去了。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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