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异状

上午十点，城里的各大卖场准时开门。

社交平台上满是清仓大甩卖的消息，确实吸引了不少人过去抢购，像粮油鸡蛋这类生活必需品，很多人哪怕暂时不缺库存，也愿意在打折促销的时候多囤一点货。

程小玲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逛，一边给她哥打电话。

“哥，我马上大四毕业了，学校让实习，宿舍不能住了，我到你那住几天行吗？”

“成。哥今天晚上要加班送货，你直接去就行，钥匙还在消防栓里面。”

“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钥匙不要放外面，危不危险啊？”

“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家里又没值钱东西。”那边顿了一下，“不过你回去以后，还是把钥匙收起来——你行李多不多？一个人拿得动吗？”

“没带行李，书太多，找物流托运了。”程小玲说着，“我现在在商场买东西，你晚上想吃什么？”

“家里只有泡面，你看着买吧，哥给你转钱。”

“不用啦，我有奖学金。”程小玲在货架前蹲了下来，惊叹地看着上面的标价，“而且今天活动力度好大啊，大米买一送一，鸡蛋两毛五一个，满三百还能凭小票换大件矿泉水。”

“那你多买点，家里正好没水了。”对方顿了顿，又提醒道，“拿不动就叫个车，别逞强。”

“好嘞。”

程小玲挂了电话，斟酌着买了些打折货，两袋大米、一桶豆油、五十个鸡蛋、两提牛奶，还有各种速冻食品和调味料，蔬菜和肉也买了一些。

眼看着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程小玲想起她哥的出租屋在六楼，还没有电梯，赶紧收回了还要去拿的手，推着车子去结账。

超市里的人比她预想的多得多，收银台排了十几条长队，每条都拐了几道弯。她排了快四十分钟才结完账，提着几大袋东西在商场门口打网约车。

大概是促销力度太大，商场门口挤满了大爷大妈，她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才等到车子开过来。

司机帮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笑着说今天城里好几个大型商超都被抢疯了，他上午拉了六单，全是去扫货的。

程小玲好奇道：“是不是几家在搞商战，抢客户啊？”

“谁知道呢？我听说是从邻市运来的滞销货，当地农业局快急疯了，能卖出去就不错了。”

程小玲笑了笑，“也是。毕竟是农民的心血，总比烂在仓库里好。”

商场门口额外拥堵，网约车在车流里挪了快十分钟才拐上主路。

程小玲靠在窗边，看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开了不到两条街，司机忽然减速，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怎么了？”

“前面封路了。”司机探着脖子往外看，“也没见施工告示啊。”

路口拉起黑白相间的警戒线，两名穿反光背心的人在路中间站着，手里拿着指挥棒，示意车辆绕行。

司机掉头，绕了一条路。

程小玲没太在意。又开了几分钟，第二个路口，又是警戒线，还有好几辆救护车，几个穿防护服的人站在车尾，看不清在做什么。

“见了鬼了。”司机疑惑地嘀咕一句，只好又绕了条路。

程小玲开始觉得不对。她的专业是兽医系，知道那种防护服不是普通医务人员会穿的规格。

第三个路口。

这次封得更严实，铁栅栏横在路中间，旁边停着四五辆军车，后厢盖着帆布，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翻了翻，“今天怎么回事，是不是军方有大人物来了？”

程小玲没有接话，她摇下车窗，抬头往上看。

路口上空，一群乌鸦在盘旋。

现在城市污染重，鸟类很少成群结队地出现了，除非地面上有它们感兴趣的东西。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说不上是因为刚才的防护服，还是因为天上那群怪异的乌鸦。

“师傅，再换条路吧。”

“只能走外环绕了，会慢一些。”

“没事，我给您加价。”

司机重新发动车子。程小玲低头看手机，打开地图，把那几个封路的位置在地图上标出来，三个路口，正好把城东南那片围成了一圈。

她给程尧发消息，“哥，你现在在哪？”

“还在送货，怎么了？”

“别送了，快回来。”

“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把看到的事情告诉他，只是说，“我东西买太多了，你那里没电梯，我一个人搬不动。”

“那就先放楼下吧，让门卫大爷帮忙看着，我回来拿上去。”

程小玲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哥，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过了好一会，才收到一条消息，“今天单子多，怕不好请假，哥尽量早点回来。”

“好。”

程小玲把手机攥在手心里，靠在座椅上。窗外街景平稳地往后退，超市、药店、奶茶店、五金店，街上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的心情，却已经无法平静了。

·

林彩云的手机一直在响。

宋子明每隔半小时发来一条消息，卖了多少货，开了多少张单子，每样库存还有多少，汇报得事无巨细。

林彩云一条都没看，她拿着望远镜站在露台上。

林家的庄园建在山坡上，当年选址的时候就考虑了防御和放哨的功能，地势比较高，视野开阔，很容易就能眺望到远处城市的情况。

她扫了市区里几个地标商超，镜头里人来人往，有人扛着米面往车上搬，有人推着满满的购物车从商场里挤出来，远远看去热闹非凡，没有任何异常。

她调了下焦距，又看向庄园外围，那条通往市区的路安安静静，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卷起一阵尘土。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宋子明又发来一条消息，“排队的人太多了，线上还有几千个订单，还继续卖吗？”

她回了两个字，“继续。”

对话框里一直在提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才发来一行文字。

“林彩云，你告诉我，是不是要出事了？”

“没有。”

“那你火急火燎要货，又不计成本地让我卖出去，是为了什么？助农吗？那是农业局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可以不卖，继续把货囤起来。”

宋子明没话说了，他是精明的商人，没有确切的消息出来，断然不敢囤大批货物在手上，尤其是粮食这种极易腐坏过期的大宗商品。

至少现在卖出去，有林家兜底，总归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哪怕少赚点，也总比去赌一场不确定的灾难，最后赔得血本无归好。

林彩云没有再理会他，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到中午的时候，周晖终于回来了，后面跟着好几辆皮卡，几大车复合肥和大卷的塑料薄膜，后面几辆拉着种子、农具、不同种类的鸡鸭鹅鱼苗，甚至还有十几头猪羊幼崽。

“小姐，我跟农机市场负责人说，准备开一家生态农场。对方带我们去养殖基地看了，我挑了些好养的品种，您看看，合不合适？”

林彩云走到车边，看了一眼那些叽叽喳喳的鸡苗。黄的，黑的，毛茸茸挤在一起，她把手指伸进纸箱的透气孔，一只小鸡啄了她一下。

“可以。”

她把手收回来，对金管家吩咐下去，“这些全部安置到北边的空地，猪羊放在原来的马厩里，鸡舍今天也要搭起来，鱼苗先倒进围场外的水塘里。”

金管家点头哈腰地记下来，赶紧安排人干活去了。

周晖继续说，“另外药品还在路上，照您说的分了三家店买，大概两点到货，我会安排。”

“辛苦了。”

“小姐，还有一件事。”周晖压低了声音，“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城东高速那边出了状况，封了好几条路，救护车和军车都去了。”

“哪里的军车？”

“应该是城防部的。”

林彩云往旁边走了几步，拿出手机给孙明远打电话，开门见山地问。

“城东高速出了什么事？”

孙明远接得很快，“在处理，你不要过来。”

她没有再问。但孙明远的语气明显不对，听起来非常紧张。

一定出了什么状况，而且很严重。

挂了电话之后，林彩云打开了社交平台，搜索“城东”“警车”这几个关键词，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正要打电话再问封城的事，手机又响了起来，郑远清。

林彩云立即接了起来，“你在哪？”

“刚下飞机。”郑远清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有警车的警笛声，还有航站楼的广播提示声，“这边情况不太对劲，机场刚刚拉起了警戒线，我扫了一眼，来的全是警车和军车，军方是不是已经下令封城了？”

林彩云沉默了一秒。

“没有。孙明远说要等上级通知，我还没有接到消息。”

“不能再拖了！现在机场已经封起来了，军方说是例行检查，但我猜应该就是有人被感染了。”郑远清捂着手机，压低了声音，“这个病毒很可怕，几个小时就在A州传播开了，我因为陈教授耽搁了时间，在我之前肯定有感染者坐上了回国的航班。”

林彩云握着手机，指尖泛白，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知道了。你出得来吗？我过去接你。”

“小云——”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外面很危险，你不要出来，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林彩云挂了电话，身边的工人还在忙着卸货，一阵微风吹过，带来淡淡的青草香气。

阳光很好，天很蓝，一切看起来都跟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她知道，灾难已经降临了，只是公开与没公开的区别。

周晖说的城东高速，郑远清所在的机场，如果这两个地方真的已经出现感染者，而军方还在试图隐瞒的话，就说明事情已经快要不可控了。

这个时候如果还放任人群聚集，那将是难以想象的灾难。

她低下头，给宋子明发了一条消息，“取消线下活动，剩余的货只走线上，五点之前停止售卖。”

对方的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剩下三个字，“知道了。”

林彩云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她抬头看了下天色，太阳正在往中间移动，正是烈阳高照时。

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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