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满心痴念皆是荒唐

屋内寒气浸骨，沈清鸢怔怔望着眼前冷漠如斯的男人，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自幼饱读诗书，性情素来温婉内敛，这般直白剖白心意，已是用尽了全身勇气，可换来的，依旧是他毫无温度的训斥与疏离。

楚厉渊立在原地，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动，周身杀伐凛冽的气场压得人几乎窒息。他俊美冷硬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波澜，看向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似是在看待王府之中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而非同床共枕的结发王妃。

“本分二字，本王希望王妃时刻铭记在心。”

他声音低沉冷冽，字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没有丝毫怜香惜玉，“沈家世代忠良，你身为沈家嫡女，嫁入靖安王府，便是两家交好的凭证，安稳度日，打理好府中琐事，便是你该做之事。”

言下之意，情意二字，本就不在这场婚事之内。

沈清鸢垂在身侧的素手紧紧攥起，纤细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刺骨的疼痛勉强稳住她险些崩塌的情绪。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她自作多情。

她以为的天赐良缘，是心心念念的圆满归宿，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稳固朝堂势力、维系世家关系的政治交易。

三年上元惊鸿一瞥，此后无数个日夜的相思牵挂，无数次默默遥望王府方向，一次次压抑心底情意，只为等他一句许诺，到头来，尽数成了一场荒唐笑话。

“所以王爷娶我，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分真心？”她微微抬眸，清澈的眼眸里蓄满了晶莹泪光，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带着无尽的落寞与悲凉。

楚厉渊眉头微蹙，似是厌烦了这般儿女情长的纠缠，语气愈发冷淡：“乱世朝堂，身不由己，情爱最是无用之物，本王无心顾及。”

他身负重任，手中执掌重兵，身处朝堂漩涡之中，步步皆是险境，心中装的是天下局势，是权谋算计，是家族兴衰，哪里容得下一丝儿女情长。

更何况，他心中早有执念之人，又怎会对旁人动心。

这些隐晦心思，他从未对外人言说，却也绝不会对眼前的沈清鸢流露半分。

沈清鸢望着他绝情冷漠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彻底轰然碎裂，化作满地冰凉碎片。

过往那些年少偶遇时的浅浅温柔，偶尔擦肩而过时的短暂驻足，如今想来，不过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脑补幻想。

是她太过痴心，错把他人无意之举，当成了情深意重。

“民女明白了。”良久，她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酸楚与失望，褪去了所有痴情与期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往后妾身恪守王妃本分，安分守己，再不痴心妄想，扰王爷清净。”

一句话，断尽往后所有痴缠。

从今日起，她沈清鸢，收起满腔爱意，收起满心欢喜，再也不会对这位高高在上的靖安王，抱有任何一丝不切实际的念想。

楚厉渊见她终于收敛了情绪，不再纠缠，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半分愧疚，淡淡颔首。

“如此最好。”

说完这句，他不再多停留片刻，转身便径直迈步离去，挺拔决绝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转瞬便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夜色之中。

厚重的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外的风雪，却隔绝不了屋内彻骨的寒凉。

偌大的正院寝殿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红烛依旧静静燃烧，烛泪不断滑落，如同女子无声落下的泪水，凄凉又孤寂。

贴身侍女晚晴见王爷绝情离去，自家小姐满脸落寞伤心，心疼不已，连忙快步走上前，轻声劝慰：“小姐，您别难过，王爷只是一时公务繁忙，心思太重，并非刻意冷落您……”

沈清鸢缓缓摇了摇头，轻轻抬手拭去眼角悄然滑落的泪水，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淡然。

“不必劝慰了，我都懂了。”

人心凉透，再多劝慰也无济于事。

三年痴念，一场错嫁，终究是她识人不清，错付了满腔深情。

往后余生，深宫王府岁月漫长，她不求夫君垂怜，不求恩爱相守，只求安稳度日，护好沈家满门平安，守好自己这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安然度过往后岁岁年年。

窗外风雪愈发盛大，呼啸风声席卷整座王府，吹散了昔日所有温柔过往，也吹散了她全部的一往情深。

从此世间再无倾心楚厉渊的沈家少女，唯有清心寡欲，淡漠疏离的靖安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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