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鼠夹上的五花肉

雨还在下，敲打着后厨铁皮屋顶，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鼓点声。疤哥就坐在那条唯一还算完好的长凳上，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管垂在身侧，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轻轻晃动。他手里那把杀猪刀并没有收回去，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油腻的桌面，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陆远紧绷的神经上跳舞。

“半、个、小、时。”疤哥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子就在这儿看着。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把你身上的零件，一片一片地卸下来。”陆远没有回头，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块巴掌大小、色泽暗红、还带着几根老鼠胡须的“五花肉”上。这是他从后院捕鼠夹上摘下来的战利品，原主为了防老鼠，在那夹子上抹了足量的猪油，没想到老鼠没逮着，反倒成了他此刻唯一的蛋白质来源。

“放心，疤哥。”陆远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顶级厨师的从容，“你要的是钱，我要的是命。咱俩的目标是一致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处理那块肉。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濒临破产的老板，倒像是个在屠宰场干了二十年的老手。刀锋贴着肉皮游走，将那些不可描述的杂质剔除干净，露出里面尚且完整的纹理。

【新手任务进度：10%... 20%...】

【提示：宿主刀工尚可，但食材处理技巧亟待提升。】

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闪烁着冷光，陆远无视了那些数字，他的目光扫过案板上其他几样“食材”：发了霉的馒头，蔫得只剩杆儿的白菜，还有一罐不知道过期了多少年的午餐肉。

这哪里是做菜，这分明是在炼金。陆远深吸一口气，那是属于前世米其林主厨的本能觉醒了。他抓起那块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扔进了烧得滚烫的铁锅里。没有葱姜蒜去腥，甚至连料酒都没有一滴。

“滋啦——”油脂接触高温铁板发出的爆裂声，瞬间盖过了窗外的雨声。一股奇异的香味混合着焦糊味开始在狭小的后厨弥漫开来。

疤哥的鼻子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这味道……虽然混杂，但那种油脂焦化的香气，确实勾起了他胃里的馋虫。陆远没有停手。他抓起那颗烂白菜，没有水洗，而是直接用刀背刮去表面的烂叶，露出里面还算脆嫩的菜心。接着，他做了一件让角落里的老许瞪大眼睛的事——他把白菜帮子扔进了锅里，和那块肉一起爆炒。

“疯了，陆老板真是疯了。”老许在心里嘀咕，这简直是糟蹋东西，不对，这东西本来就没什么可糟蹋的了。陆远不管不顾。他的手稳得出奇，掌控着火候。系统虽然在不断提示“食材毒素超标”、“细菌污染严重”，但他心中有数。高温杀菌，这是物理法则。至于那股子馊味，需要用更猛烈的味道去掩盖，去转化。

他打开了那个过期罐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如果是常人，恐怕早就吐了。但陆远只是皱了皱眉，用勺子舀了一点汤汁尝了尝。“咸，腥，但氨基酸含量很高。”他在心里分析着，“这是天然的增鲜剂。”

他没有把罐头肉倒进去，而是把那粘稠得像胶水一样的汤汁，全部浇在了锅里翻滚的食材上。接着，是那两个发霉的馒头。陆远没有扔掉，而是掰碎了，扔进了锅里。馒头皮上的霉斑在高温下迅速碳化，但淀粉本身却开始吸收那浓郁的汤汁。

“佛跳墙，讲究的是一个‘坛启荤香飘四邻’。”陆远低声自语，手中的铲子飞快地翻动，“我现在没有坛，没有火腿，没有瑶柱。但我有老鼠肉的野性，有烂白菜的酸爽，有过期罐头的浓缩鲜味，还有碳化的馒头粒。”这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组合，违背了一切烹饪教科书上的常理。但陆远知道，味道是有记忆的，也是有欺骗性的。他要用这种极致的、混乱的、带有冲击力的味道，去轰炸疤哥的味蕾。

锅里的汤汁越来越浓，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那股子原本令人作呕的馊味，在多种味道的剧烈碰撞下，竟然真的转化成了一种类似陈年老汤的发酵香气。

【新手任务进度：85%... 90%... 95%...】陆远关火。他没有装盘，而是直接把那口黑乎乎的铁锅端了起来，重重地放在了疤哥面前的桌子上。

“疤哥，尝尝。”锅里的内容实在谈不上美观，黑乎乎的一团，分不清肉和菜，只有那股子热气，带着一种蛮横不讲理的霸道，直冲人的鼻腔。

疤哥看着那锅东西，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吃过的好东西不少，但像这种用垃圾堆里捡来的东西做出来的玩意儿，他还是头一回见。“你他妈当老子是叫花子？”疤哥骂道，手却不受控制地摸向了筷子。

他夹起一块肉，那肉已经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散了。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忍住那股香味的诱惑，把肉送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疤哥的表情凝固了。牙齿咬合，肉汁迸发。那不是老鼠肉的腥臊，也不是烂白菜的酸腐。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先是极致的咸鲜，冲击着味蕾；紧接着是一股子焦香，那是碳化的馒头带来的错觉；最后，是一种深沉的、厚重的、仿佛在泥土里埋藏了千百年的醇厚。

这味道……疤哥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想起了六十年代闹饥荒的时候，他娘带着他，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那时候，能吃上一口带油水的东西，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有一次，他娘偷了一只死猫，也是这么做给他吃的。那种在绝境中迸发出来的、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肉香，深深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啪嗒。”筷子掉在了桌上。这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眼眶竟然红了。他像疯了一样，抓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那锅黑乎乎的东西，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下。

“好香……真他妈香……”疤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滴进了锅里。陆远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老许在角落里看得目瞪口呆，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大厨，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这种东西做出让人吃哭的饭菜。这个陆远，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怂包老板吗？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基础刀工精通（已注入）、初级味觉修复剂 x 1。】

【提示：宿主已初步掌握“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请再接再厉。】

陆远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那个在雨夜里痛哭流涕的疤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一口下去，命算是保住了。但这顿饭，真的能封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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