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一顿晚餐的灾难

厨房是江妄豪宅里最“危险”的区域，至少对唐念来说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试图用一种“我就是这间厨房女王”的气势来掩盖内心的忐忑。然而，当她打开那个嵌入式双开门冰箱，看到里面如同实验室般整齐划一的食材排列时，那股子气势瞬间泄了一半。

江妄显然不怎么吃“家常菜”。冰箱里除了昂贵的牛排、鱼子酱和各种进口生鲜，连个像样的土豆都找不到。唐念翻箱倒柜，终于在冷藏室最底层的保鲜抽屉里，发现了两样救命稻草：一盒笨鸡蛋，一袋孤零零的番茄。

“就你了。”唐念拿起番茄，眼神坚定。

她记得江妄说过，不吃葱姜蒜。这倒是省事了，但也让这道最普通的家常菜失去了灵魂。

唐念走进厨房，刚想把番茄放在流理台上，突然想起江妄那张“禁止留痕”的脸。她赶紧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抽了一张烘焙用的油纸，铺在台面上，才小心翼翼地把番茄放上去。

“咔嚓。”

刀锋切下去，番茄汁水四溅。

“哎呀！”

一滴红色的汁液精准地溅到了流理台的大理石边缘。唐念吓得心脏差点停跳，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去擦，结果越擦越花，那道红色的痕迹在冷白色的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江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大概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吸引出来的。他看到唐念正对着流理台做“案发现场清理”，眉头微微一皱，但没说话，只是走了过来。

“那个……番茄汁。”唐念心虚地指了指台面，“我会擦干净的。”

江妄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红渍，从旁边的消毒柜里拿出一块专用的湿巾递给她：“用这个。酸性汁液要用中性清洁剂。”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递过来的湿巾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唐念接过湿巾，赶紧蹲下去擦。

“你去客厅等着吧，我来做。”江妄看着她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突然开口。

“不行！”唐念下意识地拒绝，随即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又软了下来，“我是来同居的，不是来当大小姐的。我想……我想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江妄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行。需要帮忙吗？”

“不用！番茄炒蛋而已，我小学就会了！”唐念自信满满地挥了挥锅铲。

江妄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中岛台另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似乎打算做一个旁观者。

唐念深吸一口气，开始打蛋。

她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啪”的一声，蛋壳裂开。她双手一掰，试图把蛋液倒进碗里。

然而，也许是太紧张，也许是用力过猛，蛋壳碎了一大块，混着蛋液一起掉了进去。

“啧。”唐念懊恼地咂舌，伸手去捞蛋壳。可那蛋壳滑溜得很，沾满了蛋液，在碗里打转。她捞了半天，非但没捞出来，反而把蛋液溅到了围裙上。

“需要镊子吗？”江妄靠在流理台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不用！”唐念咬牙切齿地把蛋壳捞出来，看着那碗混着些许蛋壳碎屑的蛋液，决定“将错就错”。

接下来是热锅。唐念拧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轰”地一声窜起来，吓了她一跳。她赶紧把油倒进锅里。

油温升高，开始冒烟。唐念看着那滚滚浓烟，突然忘了下一步是该先放番茄还是先放蛋液。记忆里妈妈做这道菜的画面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愣着干什么？油要糊了。”江妄的声音适时响起。

“哦哦！”唐念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

“滋啦——”

蛋液遇热膨胀，发出悦耳的声音。唐念松了口气，刚想拿起锅铲翻炒，却发现蛋液底部瞬间变得焦黑，而上面还是一滩液体。

“快铲起来！”江妄皱眉提醒。

唐念拿起锅铲，用力一铲。铲子和不粘锅底部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她慌乱中把半生不熟的鸡蛋铲成几大块，盛了出来。

此时的鸡蛋，一半焦黑，一半稀软，看起来惨不忍睹。

“看来你的‘小学就会’需要重新定义一下。”江妄站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吐槽。

唐念脸颊发烫，倔脾气却上来了：“还没完呢！番茄还没炒！”

她把切好的番茄块倒进锅里。番茄遇热很快出汁，红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唐念看着那诱人的红色，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放盐。”江妄提示。

唐念拿起盐罐，刚想撒，突然想起江妄不吃葱姜蒜，那要不要放糖？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放点糖提鲜。

然而，她手一抖，糖罐倾斜过度，一大半白色的晶体哗啦啦地倒进了锅里。

“卧槽！”唐念惊呼一声，想去抢救，已经来不及了。

锅里的番茄汤汁瞬间变得粘稠，糖在高温下迅速焦化，散发出一股甜腻到发苦的味道。

“糖放多了。”江妄叹了口气，放下水杯，“把锅铲给我。”

“还没完！”唐念还在垂死挣扎。她觉得糖多了加点水稀释一下就好，于是拿起水壶，往锅里倒了一大瓢水。

“滋——”

滚烫的油和水相遇，锅里瞬间炸开了锅。滚烫的油星子带着红色的番茄汁，四处飞溅。

“啊！”唐念吓得往后一跳，但还是晚了一步。几滴滚烫的油星溅到了她裸露的小臂上，瞬间红了一片。

“烫！”她疼得眼泪汪汪。

“过来。”

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灶台前拉开。江妄动作迅速地关掉燃气灶，然后把她拉到水槽边，拧开冷水。

“冲着冷水冲。”江妄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唐念乖乖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烫伤的皮肤，疼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她看着自己的杰作——锅里那一坨黑红相间、散发着焦糖味的不明物体，以及流理台上四处飞溅的油点和番茄汁，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想做个简单的菜，结果……”

江妄关掉水龙头，检查了一下她手臂上的红印，确认只是轻微烫伤后，才松开手。

“站着别动。”他说。

然后，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走到了灶台前。

唐念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看着他。她以为他会发火，会嫌弃，会叫外卖。

然而，江妄只是看了一眼锅里那坨“黑暗料理”，叹了口气，然后熟练地把那坨东西倒进垃圾桶。

“浪费粮食。”他嘟囔了一句。

接着，他重新洗锅，开火，倒油。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切番茄，打蛋，热锅温油。当蛋液滑入锅中的那一刻，他手腕轻轻一颠，锅里的鸡蛋竟然神奇地翻了个面，金黄蓬松，没有一丝焦黑。

唐念看得目瞪口呆。

“你不是说你不会做饭吗？”她忍不住问。

江妄一边翻炒着鸡蛋，一边淡淡地回答：“我没说过我会做饭。我只是……知道怎么做。”

十分钟后。

两碗白米饭，一盘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番茄炒蛋，一碟清炒时蔬，摆在了中岛台上。

江妄把那盘看起来卖相极佳的番茄炒蛋推到唐念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盘——那是他用剩下的边角料随便炒的，卖相虽然不如唐念的“杰作”那么惨，但也算不上好看。

“尝尝。”他说。

唐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酸甜适中，鸡蛋嫩滑，完全没有她做出来的那种焦苦味。

“好吃！”她由衷地赞叹，“你明明做得很好啊！”

江妄喝了一口汤，眼神有些飘忽：“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自己瞎琢磨的。其实……我也不是每次都做得这么好。”

唐念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大总裁也没那么可怕了。她指了指他盘子里那块明显有些过咸的炒蛋：“那你这块是怎么回事？”

江妄咳嗽了一声，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手滑了。盐放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尴尬气氛终于消散了不少。

唐念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流理台那边。虽然江妄已经把锅碗瓢盆都洗得干干净净，但流理台边缘还是残留着几滴她溅出来的番茄汁，以及那个被她折腾得有些变形的鸡蛋盒。

“那个……”唐念放下筷子，“吃完饭我来收拾吧。我会把厨房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的。”

江妄挑了挑眉：“不用。有洗碗机。不过……”

他指了指垃圾桶，那里还躺着唐念那坨“黑暗料理”的残骸：“下次做饭，记得先看教程。”

唐念脸一红：“知道了。”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和谐氛围中结束。虽然唐念的“首秀”彻底失败，虽然厨房被打扫得有些狼狈，但至少，他们之间那层厚厚的冰壳，被这场“厨房灾难”打破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饭后，唐念坚持要擦流理台。她拿着湿巾，一点点擦拭着台面上的每一个角落，连水槽的边缘都不放过。

江妄坐在中岛台另一边，看着她弯着腰，认真擦拭的样子，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其实，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他突然开口，“这里虽然是我的房子，但既然你搬进来了，它也就是你的家。你可以……稍微放肆一点。”

唐念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那如果我下次再把番茄汁溅到台面上……”

“我会教你用清洁剂。”江妄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而不是让你自己手忙脚乱。”

唐念愣了愣，随即笑开了花：“那说好了，下次做饭，你得在旁边看着我。”

“成交。”江妄点了点头，拿起平板电脑，转身走向书房，“不过今晚，你最好先去涂点烫伤膏。”

唐念摸了摸手臂上那块已经不疼的红印，看着江妄走进书房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家，似乎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冷冰冰的。

只是，当她转身准备去拿药膏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垃圾桶旁边那个被她扔掉的鸡蛋盒——上面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有机土鸡蛋，江妄农场直供”。

唐念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江妄农场直供？那可是市面上卖到五十块钱一斤的天价鸡蛋！

她刚才，竟然用五十块钱一个的鸡蛋，做了一盘“黑暗料理”？

“江妄！”唐念冲着书房大喊，“你的鸡蛋多少钱一个？”

书房里传来一声闷笑，然后是江妄忍俊不禁的声音：“不贵。也就够你赔三个月的房租吧。”

唐念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同居，这分明是“赎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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