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搬进顶层公寓

周五的晚高峰，城市像一锅煮沸的粥，堵得人心烦意乱。

唐念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云顶壹号”的楼下时，脖子后面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她仰起头，视线顺着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一路向上，直到被刺眼的夕阳晃得眯起眼。这就是江妄真正住的地方，传说中的顶级豪宅，安保森严得像国家机密基地。

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锐利地扫过她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换的通勤装，以及脚边那个贴满了托运标签的旧箱子。唐念硬着头皮报上了江妄的名字和房号，保安核实了几遍证件，才放行让她进了那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专属电梯。

电梯飞速上升，耳膜传来轻微的压迫感。透过全透明的玻璃轿厢，脚下的车水马龙迅速缩小成流动的光点。唐念看着玻璃倒影里那个略显狼狈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从今天起，她就要在这个男人的领地里，开始一段名为“同居”实则“寄人篱下”的生活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顶层缓缓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极具质感的深灰色金属入户门，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冷硬的工业风。唐念刚想抬手敲门，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自动解锁弹开了一条缝。

她愣了愣，推门而入。

屋内的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玄关宽敞得离谱，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极简线条的吊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杉香，干净、清冽，却冷得没有任何烟火气。

“换鞋。”

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

唐念吓了一跳，循声望去。江妄正坐在客厅那张看起来就贵得吓人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原文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平日里那股逼人的锐气，却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疏离感。他穿着居家的深灰色丝绸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哦，好。”唐念赶紧低头找拖鞋。

鞋柜是嵌入式的，她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双男士拖鞋，颜色全是黑灰蓝。她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双崭新的、看起来明显是女款的粉色棉拖，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像是被临时塞进来的异类。

她换上拖鞋，刚想把那双有些磨损的运动鞋摆进鞋柜，江妄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鞋子不要放进去，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鞋底朝外。”

唐念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知道了。”

她拖着两个大箱子往里走，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动的“咕噜”声，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大平层里显得格外刺耳。每走一步，她都觉得江妄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的背上。

“那个，江妄，我的房间是哪间？”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江妄合上书，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一间。右手边是书房和客房，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去。客厅、厨房、阳台是公共区域，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唐念那个贴满贴纸的粉色行李箱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保持整洁。我不喜欢视线范围内出现任何多余的杂物。”

“明白，我是那种很爱干净的人。”唐念信誓旦旦地保证，虽然她所谓的“干净”和江妄这种可能有强迫症的洁癖，中间大概隔着一个银河系。

她提着箱子逃也似地钻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装修风格延续了外面的极简冷淡风，黑白灰的主色调，连床单都是深灰色的。唐念把箱子摊开在地板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衣服、化妆品、几本书、还有几个毛绒玩偶。

当她把那只半人高的棕色泰迪熊拿出来，顺手放在床头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只熊跟这个房间的风格简直是格格不入，就像是在一副高雅的水墨画里贴了个卡通贴纸。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把它塞回箱子，而是把熊往床角推了推，试图用被子遮住它半个身子。

收拾完衣服，唐念觉得口渴得厉害。她走出房间，想去厨房找点水喝。

客厅里，江妄已经站了起来，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方巾，正在擦拭那个看起来一尘不染的水龙头。

听到脚步声，他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冰箱里有气泡水和矿泉水，自己拿。”

唐念走到冰箱前，拉开那扇巨大的双开门。里面的东西摆放得令人发指——饮料按颜色分类，水果切好装在保鲜盒里，连鸡蛋都是尖头朝下整齐排列的。她拿了一瓶水，刚拧开喝了一口，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放在台面上的手机。

“啪。”

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朝下。

这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空间里简直像是一声惊雷。

唐念吓得手一抖，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她慌忙弯腰去捡手机，抬头时，正好对上江妄那双幽深的眸子。

江妄放下了手里的方巾，目光落在她刚才放水瓶的台面上——那里因为冷凝水，留下了一圈极淡极淡的水渍。

唐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抽出纸巾，手忙脚乱地去擦那圈水渍：“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马上擦干净！”

她擦得很用力，生怕留下痕迹。

“别用那张纸。”江妄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

唐念动作一僵，举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江妄走过来，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张专用的厨房湿巾，递给她，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那张纸巾掉过地上了，有细菌。还有，擦大理石台面不要用干纸巾，会有划痕，要用湿巾顺着纹理擦。”

唐念接过湿巾，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她按照他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擦掉了水渍，又用干布擦干，这才敢抬头看他。

江妄低头检查了一下台面，确认没有水痕后，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转身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以后喝水，用杯子。”他说，“瓶口对着嘴喝不卫生，而且放在台面上容易留印子。”

唐念双手接过杯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点头如捣蒜：“记住了，一定用杯子。”

江妄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他转过身，打开水龙头洗手。

唐念注意到，他洗手的步骤繁琐得像是在做化学实验：打湿、按压洗手液、揉搓至少二十秒、冲洗、关水（用的是手肘）、擦干。

“那个……”唐念忍不住开口，试图找点话题缓解尴尬，“你平时一个人住，不觉得……太冷清了吗？连点声音都没有。”

江妄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安静不好吗？比噪音和混乱好得多。”

他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目光扫过唐念身后的客厅：“你的东西收拾完了？”

“差不多了，还有些零碎的。”

“嗯。”江妄点了点头，视线突然定格在唐念的脚边。

唐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心里一凉。

刚才她捡手机的时候，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蹭出了一道极细极细的黑印子。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江妄那双仿佛自带显微镜的眼睛里，这道印子简直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点一样刺眼。

空气凝固了三秒。

唐念咽了咽口水，刚想蹲下去擦，江妄已经先一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进旁边的储物间，拿出了一个小巧的清洁工具箱。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拿出一瓶专用的清洁剂，喷在那道黑印上，然后用一块超细纤维布，耐心地、一圈一圈地擦拭着。

唐念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身价亿万的男人蹲在地上，为了她行李箱轮子留下的一道微不足道的痕迹而专注“工作”，心里那种荒谬感和愧疚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的对不起……”她小声嗫嚅道，“我下次一定把轮子擦干净再进来。”

江妄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这地板是意大利进口的哑光石材，很难养护。轮子上的灰尘和橡胶摩擦，就是这种痕迹的元凶。”

他擦完黑印，又用干布抛光了一遍，确认地面恢复了完美的哑光质感，这才站起身。

他拿着清洁工具走回储物间，路过唐念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去洗澡吧。”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锋利，“浴室里的浴巾是新的，蓝色的那条归你。洗漱台左边两格柜子归你用，别把化妆品弄得满桌子都是。”

说完，他径直走向书房，背影挺拔冷峻，连走路都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

唐念站在原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又看了看光洁如新的地板，突然觉得这场“同居”生活，简直就是一场充满挑战的生存游戏。

她拖着箱子回到房间，把那只泰迪熊从被子里挖出来，抱在怀里。

“熊熊，”她小声对玩偶说，“我们以后得夹着尾巴做人了，这里的男主人是个可怕的洁癖大魔王。”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彻底亮起，流光溢彩。唐念抱着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陌生的繁华夜景，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江妄看起来很难相处，虽然这个家冷冰冰的像个样板间，但不可否认，这里比她那个漏雨的小出租屋要好上一万倍。

只是，在这个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豪宅里，她真的能适应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江妄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沉闷：“晚饭想吃什么？我不吃葱姜蒜，不接受外卖。如果不会做，我可以叫私厨过来。”

唐念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看来，这位大魔王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的嘛。

“我会做番茄炒蛋！”她冲着门口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还有……我会把蛋壳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门外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似乎是在嘲笑她的保证，又似乎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随你。别把厨房炸了就行。”

唐念抱着泰迪熊，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吧，虽然前路漫漫且充满“洁癖危机”，但至少，今晚的番茄炒蛋，应该能顺利上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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