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双魂初现

青黛花了两日，摸清了柳如烟身边的人手。

“柳侧妃跟前最得力的是陪嫁丫鬟翠儿，管她院里采买的是刘管家的侄子……”

沈清辞坐在窗边，一边听一边慢慢剥着一颗橘子。橘皮在指尖蜷成花朵般的形状，露出饱满的橘瓣。

“……还有。”青黛压低声音，“柳侧妃这几日常跟一个宫里的嬷嬷来往。那嬷嬷姓周，据说是太后宫里的人。”

沈清辞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

太后。

前世她就知道柳如烟是太后的人，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搭上了线。这才嫁进来几天，太后的人就开始往府里跑了。

「看来你那位继母已经把你在归宁宴上的表现传出去了。」林墨说，「太后在提醒柳如烟——这个王妃不简单，该动手了。」

沈清辞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缓缓嚼了嚼。

酸中带甜。

“青黛，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王妃请吩咐。”

“把我院子里那个扫洒的丫头调到内院来，让她负责每日给正院送茶水。”

青黛愣了愣：“您是说……秋兰？”

“嗯。”

“可……那个秋兰，是府里的老人了，万一她是刘管家的人……”

“她是谁的人不重要。”沈清辞打断了她，“重要的是，柳如烟知道她在给我送茶水，就会想办法拉拢她。而她一旦被拉拢，就会替柳如烟做事——比如说，在我的茶里加些不该加的东西。”

青黛脸色一白：“那您还……”

“我要的，就是她动手。”

沈清辞将最后一瓣橘子吃完，用帕子擦了擦手。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青黛还想说什么，但门外传来通报声——王爷身边的侍卫来了。

来人传话：王爷今晚要在前厅设宴，为北境回京述职的赵将军接风，请王妃一同出席。

沈清辞微微挑眉。

这种场合，前世王爷从未让她出席过。每次都是柳如烟陪在身边，笑语盈盈地替他周旋应酬。

「机会来了。」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什么机会？」

「看看柳如烟还有什么招数。顺便——让王爷见识见识，他这位王妃到底‘不一样’在哪里。」

晚宴设在靖王府的前厅。

沈清辞到时，厅中已经坐了几个人。主位上坐着萧景琰，一身玄色锦袍，眉目清冷。他身旁坐着柳如烟，一身桃红衣裙，妆容精致，正在与一位客人说笑。

对面坐着一位魁梧的武将——赵将军，约莫四十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边关风吹日晒的人物。

沈清辞一进门，柳如烟便笑盈盈地站起来：“姐姐来了！快坐，就等您了。”

她将沈清辞安排在萧景琰另一侧的位置——与柳如烟一左一右，看似公平，实则将她架在一个被审视的位置上。

沈清辞落座，与萧景琰目光交汇了一瞬。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冷场了，你倒是说点什么啊。」林墨在识海中催促。

沈清辞没有理会她，端起面前的酒杯，转向赵将军：“赵将军远道而来，臣妇敬将军一杯。”

赵将军连忙举杯：“王妃客气了！末将一个粗人，担不起王妃敬酒！”

“将军镇守北境，保一方平安，怎么担不起？”沈清辞微微一笑，仰头饮尽。

她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扭捏，反倒让赵将军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王妃好爽快！”

柳如烟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她端起酒杯，也想说点什么来拉回注意力，但沈清辞已经转向萧景琰，低声问了一句：“王爷，赵将军此次回京，能待多久？”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约莫半月。”

“那倒是难得。”沈清辞点了点头，“北境苦寒，将军难得回京一趟，该好好歇歇。”

她说话的语气自然平淡，像是在跟丈夫聊家常，没有讨好，也没有紧张。

萧景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接话。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间，柳如烟频频给赵将军敬酒，言语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逗得赵将军哈哈大笑。她一边说笑，一边不忘观察沈清辞的反应。

但沈清辞始终神色如常，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任何不自在。

「她在等你失态。」林墨说。

「我知道。」

「你紧张吗？」

「不紧张。但我觉得……这杯茶味道不对。」

沈清辞端着茶盏，轻轻嗅了嗅。茶香浓郁，但其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味——不是茶叶的苦，而是某种药材的味道。

她心中猛地一沉。

秋兰今天刚被调进内院，柳如烟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是迷药。」林墨的声音变得严肃，「剂量不大，但足够让你头晕失态。她算好了时间——再过一盏茶的功夫，药效就会发作。」

沈清辞放下茶盏，指尖微微发凉。

她没有证据。当场拆穿只会打草惊蛇，而且秋兰未必会承认。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再过片刻，她就会在众人面前出丑。

前世柳如烟就是这么毁掉她的——一步步设局，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最后连王爷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而这一世，同样的手段，柳如烟又用上了。

「让我来。」

林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很坚定。

「不行——」

「没有时间了。你已经喝了那杯茶，迷药很快就会发作。如果让柳如烟得逞，你在王爷面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印象，全都会白费。」

沈清辞握紧了酒杯。

她当然知道林墨说得对。可是——让另一个灵魂当众接管自己的身体，这太冒险了。一旦露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墨的语气带着刑警特有的果决，「信我。」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缓缓松开了握紧酒杯的手。

「好。」

识海中，一股陌生的力量涌上来，像是平静的水面突然被搅动。沈清辞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向后褪去，像潮水退潮一般，退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而她睁开眼时——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萧景琰正在跟赵将军说话，无意间转头，看到"沈清辞"正端着那杯有问题的茶，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截然不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

萧景琰的眉头微微一皱。

"沈清辞"放下茶盏，没有喝，而是将其推到一边。她站起身，端起酒杯，走到柳如烟面前。

柳如烟正跟赵将军说笑，看到她走过来，不由一愣。

"柳侧妃。""沈清辞"举杯，声音清亮明快，"今晚这宴席，你费心了。"

柳如烟摸不准她要做什么，只能笑着应道："应该的。"

"尤其是这茶——""沈清辞"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味道很特别。我尝了一口，就记住了。"

柳如烟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那句话说得不轻不重，旁人听来只是普通的夸奖。但柳如烟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我知道你在茶里动了手脚。

"姐姐说笑了。"柳如烟强笑着。

"沈清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看向赵将军："赵将军，方才听你说北境的事，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

赵将军来了兴致："王妃请讲。"

"听说北境有一种鹰，叫海东青，性子极烈，宁死不屈。驯鹰人要想驯服它，得先饿它三天三夜，让它精疲力竭，然后再给它食物——但它一旦恢复了力气，还是会飞走。""沈清辞"晃了晃酒杯，"我就在想——这世上有些东西，是关不住、驯不服的。您说是不是？"

赵将军一拍大腿："王妃说得对！北境的海东青就是这样，末将见过不少，没有一只真正被驯服的！"

"沈清辞"笑了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柳如烟。

柳如烟的脸色有些发白。

这话表面上在说鹰，实际上在说——你那些小手段，困不住我。

萧景琰坐在主位上，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沈清辞"。

他注意到她说话的方式变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速快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从前没有的洒脱。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比平时多了几分张扬，像是换了个人。

而且——她说话时没有看他一眼。

以前的沈清辞，每次在公共场合都会下意识地寻找他的目光，像是在寻求某种认可。但今晚的她，完全不需要。

她自成一个世界。

这个认知让萧景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宴散后，"沈清辞"行礼告退。她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萧景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站住。”

"沈清辞"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你……”萧景琰看着她，目光幽深，“今晚好像话多了些。”

“沈清辞”微微一笑：“王爷不喜欢吗？”

萧景琰没有回答。

“那臣妾以后少说些。”她说完，转身便走，步伐轻快，没有半分留恋。

萧景琰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眉头缓缓皱起。

回到房中，青黛帮她拆下发髻。铜镜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沈清辞已经回来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长出了一口气。

「你刚才讲的那个鹰的故事，是什么意思？」她在心中问。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她——你那杯迷药，我发现了。而且我不怕你。」林墨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顺便帮你立个人设——以后你要是不想装了，就用这种风格说话，大家只会觉得你本来就是这样的。」

「你倒是想得周全。」

「专业。」林墨顿了顿，「不过说真的，今天只是第一次。以后我会越来越多地‘出现’，你得做好准备。」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林墨说得对。今天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试探柳如烟的底线，试探王爷的观察力，也试探这具身体对灵魂切换的承受能力。

结果比她预想的好。

柳如烟慌了。王爷困惑了。而她——或者说她们——毫发无伤。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柳如烟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出手，绝不会只是一杯加了料的茶那么简单。

沈清辞吹灭烛火，躺在黑暗中。

「林墨。」

「嗯？」

「今天……谢了。」

林墨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地笑了：「不客气。我说过——咱们俩是一条命。」

黑暗中，沈清辞的嘴角微微勾起。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靖王府的夜，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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