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句“传太医”,救了我半条命。
剩下半条,还被崔姑姑攥在手里。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皇后娘娘,陛下龙体已凉,木采女衣衫不整,手染龙血,人证物证俱在。此时不押她,难道还要任由她继续惊扰圣驾?”
我肩膀被两个内侍按着,膝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掌心那个“沈”字已经干了。
血凝在掌纹里,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
而锦被下,陈绪的手指还勾着我的袖角。
很轻。
却足够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这世上最荒唐的事,莫过于满屋人都在替皇帝哭丧,只有我这个“弑君妖妃”知道,皇帝本人还没同意驾崩。
皇后站在榻前,垂眸看着陈绪。
她没有哭。
甚至连眼圈都没有红。
她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看见丈夫横死妃嫔榻上的皇后。
可正因为她冷静,我才觉得自己也许还能活。
皇后淡淡道:“崔姑姑,陛下死因未明,任何人不得擅动现场。你若现在押走木采女,损毁证物,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崔姑姑脸色一僵。
她是太后身边的人,在后宫里向来横着走。
可“损毁证物”四个字扣下来,她也不敢轻易接。
尤其死的是皇帝。
崔姑姑咬牙,“奴婢也是奉太后娘娘懿旨,忧心陛下龙体。”
皇后终于侧过脸看她,“太后忧心陛下,本宫也忧心陛下。既然如此,便等太医来。”
崔姑姑不甘心,却只能闭嘴。
我悄悄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我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人高喊:“太后娘娘驾到——”
我心口一沉。
完了。
大老板来了。
满殿宫人哗啦啦跪下。
我被两个内侍按着,本来就在跪,省了一道工序。
太后进来的时候,外头天色才刚泛白。
她穿着一身深紫宫装,发间只插了一支白玉凤簪,脸色冷得厉害。她一进殿,目光便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榻上的陈绪身上。
那一瞬间,她脚步停住。
她看了陈绪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扑过去哭一场。
可她没有。
她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只剩怒意。
“谁动过陛下?”
满殿无人敢答。
崔姑姑立刻跪到她身边,“太后娘娘,奴婢进来时,陛下已经……已经如此。木采女就在榻边,衣衫不整,手上全是血。”
太后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那一眼,我后背一凉。
她没有骂我。
也没有问我。
只说了三个字:“拖出去。”
两个内侍立刻用力。
我被拽得一个踉跄。
袖口一紧。
锦被下,陈绪的手指还勾着我。
那一点力道太轻,轻到旁人看不见,却像一根针,扎得我瞬间清醒。
他不能被太后带走。
我也不能被拖走。
我若走了,他就真死了。
情急之下,我猛地抬头,“太后娘娘,陛下昨夜留下了话!”
殿内骤然一静。
太后眼神一沉,“你说什么?”
皇后也看向我。
我强迫自己稳住声音,“陛下昨夜来听雪轩,并非只为召幸嫔妾。他问了嫔妾一个字。”
崔姑姑厉声道:“妖妃狡辩!”
我没有看她,只盯着太后,“那个字,是沈。”
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太后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变化很轻。
可我看见了。
皇后也看见了。
崔姑姑更是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赌对了。
“沈”这个字,在这宫里有分量。
而且分量很重。
太后冷冷看着我,“你一个刚入宫的采女,也敢拿旧事攀扯?”
旧事。
她自己承认了。
沈字背后,确实有旧事。
我立刻低头,“嫔妾不敢。可陛下昨夜确实问过嫔妾,是否听过沈妃。”
皇后眼神微动。
其实陈绪昨夜有没有问过,我不知道。
他死前在我掌心写了“沈”,皇后刚才又说“沈妃案”,我只能顺着往下编。
在宫里想活,诚实未必有用,能拖时间才有用。
太后盯着我,像要从我脸上剜出真相。
“陛下还说了什么?”
我抬眼看向皇后。
这个动作很小。
却足够让所有人明白,我在犹豫要不要当众说。
皇后立刻接住了我的眼神,“母后,陛下死因未明,木采女若真听见了什么,也该等太医验过龙体后,再由儿臣与母后一同问话。”
太后冷笑,“皇后倒是急着保她。”
皇后神色平静,“儿臣保的不是她,是陛下死前留下的线索。”
我听得心头一跳。
这句话太有用了。
从现在起,我不再只是嫌犯。
我也是线索。
一个人若是嫌犯,太后可以直接杀。
可一个人若是线索,至少得先问完再杀。
太后看着皇后,殿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太医终于到了。
来的不止一个。
太医院院正陈怀礼,带着两个御医,背着药箱跪在殿外,声音都在发抖。
“臣等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
太后冷声道:“验。”
陈院正磕了个头,起身走到榻边。
我被迫跪在不远处,看着他的手搭上陈绪腕脉。
只一下。
陈院正脸色就白了。
他又换了一只手。
接着,他探鼻息,翻眼睑,看唇色,又轻轻按了按陈绪颈侧。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我死死盯着陈绪藏在锦被下的手。
他的手指还勾着我袖角。
我不敢动。
我怕一动,别人会发现。
也怕不动,他撑不下去。
陈院正诊了很久。
久到太后都不耐烦了,“如何?”
陈院正跪下,额头贴地。
“回太后娘娘,陛下……脉息俱绝。”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
银桃跪在角落,哭得几乎昏过去。
崔姑姑立刻尖声道:“太后娘娘,太医已验明,陛下驾崩!木采女弑君,罪无可恕!”
太后闭了闭眼,“木云烟,赐白绫。”
我心口猛地一沉。
她连慎刑司都不想送。
她要我现在死。
皇后脸色一变,“母后!”
太后冷声道:“皇帝死在她榻上,众目睽睽,还有何可审?”
皇后道:“陛下掌心、唇血、合卺酒、沈字,全都尚未查清。母后此时杀她,岂不是让陛下死不瞑目?”
太后的眼神骤然锋利,“皇后,你是在质问哀家?”
皇后抿紧唇。
我知道,皇后也顶不住太久。
太后是太后。
她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后宫跪下。
而我只是一个采女。
低到不能再低。
我必须自救。
我看向陈院正。
他还跪在榻边,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
他在怕。
一个太医若真诊出皇帝驾崩,害怕很正常。
可他怕得太厉害了。
像是知道什么,却不敢说。
我突然开口:“陈院正。”
满屋人看向我。
崔姑姑怒道:“放肆!谁准你开口?”
我没有理她。
“方才院正诊脉时,为何先探左手,又探右手,还按了陛下颈侧三次?”
陈院正浑身一僵。
太后眯起眼。
我继续道:“若陛下真已脉息俱绝,院正为何迟迟不敢回话?又为何诊完后,连头都不敢抬?”
崔姑姑厉声道:“木云烟,你一个采女,懂什么医理?”
我说:“嫔妾不懂医理,可嫔妾懂人心。”
殿内一静。
我跪在地上,掌心血字隐隐发疼,声音却稳了下来。
“陈院正不敢抬头,是怕看见太后娘娘。也怕看见皇后娘娘。更怕看见榻上的陛下。”
陈院正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太后看向他,“陈怀礼。”
陈院正伏得更低,“臣在。”
“你怕什么?”
陈院正喉咙动了动,“臣……臣惊闻陛下龙体有恙,心神大乱。”
我盯着他,“是心神大乱,还是脉象有异?”
陈院正猛地抬头看我。
就是这个反应。
我立刻道:“陛下的脉,真的全无吗?”
太后猛地拍案,“木云烟!”
这一声震得殿中所有人都跪伏下去。
我也被内侍按得肩膀生疼。
可锦被下,陈绪的手指忽然又动了一下。
他像在催我。
也像在提醒我。
我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太后娘娘要杀嫔妾,可以。可嫔妾死前,想问陈院正一句话。”
我看向陈院正,一字一句道:“陛下眼下是假死之象,还是驾崩之象?”
殿内死寂。
假死两个字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皇后死死看着我。
太后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崔姑姑几乎尖叫:“堵住她的嘴!”
两个内侍立刻上前。
皇后冷声道:“谁敢!”
场面瞬间僵住。
太后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好,好得很。一个刚入宫的采女,竟也知道假死。”
我低头,“嫔妾不知道。嫔妾只是觉得,陛下死得太巧了。”
“哪里巧?”
我说:“嫔妾入宫第一夜,陛下便翻了嫔妾的牌子。陛下刚到听雪轩,合卺酒便送来了。陛下刚出事,皇后娘娘的人、太后娘娘的人、敬事房的人,便都到了。”
我抬起头。
“像是所有人都早知道,今早听雪轩一定会出事。”
这话说完,殿里静得可怕。
我知道自己说得太大胆。
可我没办法。
太后要我死,崔姑姑要我死,陈院正不敢说实话。皇后想保我,却也被太后压着。
我只能把水搅浑。
水越浑,我越能活。
太后看我的眼神,已经像在看死人。
就在这时,皇后突然道:“陈院正,你再验一次。”
陈院正浑身一颤,“皇后娘娘……”
皇后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本宫要你当着太后、当着本宫、当着满殿宫人的面,再验一次。陛下到底是驾崩,还是尚有生机。”
陈院正嘴唇发白。
太后冷声道:“皇后,你一定要闹到这一步?”
皇后看向太后,“母后,儿臣只想陛下清清楚楚。”
我忽然觉得,皇后这个人比我想象中更狠。
她看起来冷。
可一旦出手,句句都扎在太后不能反驳的地方。
陛下清清楚楚。
谁敢说不?
太后脸色难看,最终没有阻止。
陈院正只能再次起身。
这一次,他的手抖得厉害。
我跪在一旁,心快跳出喉咙。
他搭上陈绪腕脉。
一息。
两息。
三息。
陈院正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去。
皇后立刻问:“如何?”
陈院正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太后眼神阴冷,“陈怀礼,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陈院正伏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陛下……陛下脉息极微,似绝未绝。”
这八个字落下,殿内像被雷劈过。
银桃直接哭出声。
崔姑姑脸色骤白,“你胡说!方才你明明说陛下脉息俱绝!”
陈院正磕头,“臣方才诊得不明,死罪!”
我冷冷看着他。
诊得不明?
他明明就是不敢说。
太后的人来得那么快,陈院正也许早就被打过招呼。
若没有我点破,他今日就会把“假死”诊成“驾崩”。
然后我被赐死。
陈绪被移走。
所有线索一起封棺。
皇后立刻道:“既然陛下尚有生机,即刻救治。”
陈院正忙道:“是,是!”
他打开药箱,手忙脚乱取针。
太后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崔姑姑还想说话,“太后娘娘,此女——”
太后抬手,打断她。
她看着我,忽然道:“木云烟,你倒是会活。”
我低头,“嫔妾只是怕死。”
太后冷笑,“怕死的人很多,敢当着哀家的面搅局的人不多。”
我没有答。
我当然怕她。
怕得腿都快软了。
可我更知道,我一软,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陈院正给陈绪施针。
第一针落下时,陈绪没有反应。
第二针落下时,他唇边又渗出一点暗血。
第三针落下时,他喉间极轻地滚了一下。
皇后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太后自然也看见了。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护甲划过椅臂,发出刺耳的一声。
陈院正满头大汗,“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陛下眼下需静养,臣须立刻配药,先护住心脉。”
皇后问:“可有性命之忧?”
陈院正沉默了。
皇后脸色沉下来,“说。”
陈院正伏地,“若六个时辰内不能找出毒源,陛下恐怕……恐怕仍有大险。”
毒源。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半盏合卺酒上。
崔姑姑立刻道:“酒是敬事房所送,木采女昨夜与陛下同饮,毒源必在酒中!”
我抬头,“嫔妾没喝那杯酒。”
崔姑姑冷笑,“你自然会这么说。”
我看向桌上,“那酒盏只有一只沾了唇印。太医一验便知。”
崔姑姑脸色一僵。
她似乎没想到我还敢反驳。
皇后立刻吩咐:“验酒。”
另一个太医上前,用银针试了,又取一点酒液闻了闻。
片刻后,他跪下道:“回皇后娘娘,酒中并无剧毒。”
崔姑姑皱眉,“无毒?”
太医犹豫道:“只是酒里有安神之物,用量不重。”
安神。
我心里一动。
如果酒中无毒,那陈绪中招的源头就不在酒。
我想起刚醒来时闻到的那股很淡的味道。
除了血腥气,好像还有一点幽冷的香。
很淡,淡到我几乎忽略。
我猛地看向床帐。
“香。”
皇后立刻看我。
我说:“昨夜殿里点过香。香味很淡,嫔妾醒来时还闻到一点。”
崔姑姑厉声道:“听雪轩点香有何稀奇?”
我看着她,“稀奇的是,今早这么多人进来,没人问过香炉。”
皇后立刻道:“查香炉。”
宫人很快从角落里端出一只小巧的铜香炉。
香灰还在。
陈院正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皇后声音发冷,“说。”
陈院正用银匙拨开香灰,取出一点残渣闻了闻,脸色白得吓人。
“回娘娘,此香……臣不敢断。”
太后冷声道:“你又不敢断?”
陈院正浑身一抖。
我盯着他,“是沈水香吗?”
陈院正猛地看向我。
皇后脸色骤变。
太后也终于坐不住了。
满殿的人都看向我。
我知道这个名字,全靠皇后之前那句“沈妃案”。
既然皇后说陈绪查到了沈妃案,而我掌心有“沈”字,那这香极可能就和沈妃案有关。
我赌了一把。
从陈院正的反应看,我又赌对了。
皇后缓缓开口:“陈院正。”
陈院正伏地,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
“回皇后娘娘,此香残中,确有沈水香。”
沈水香三个字落下,太后的脸色彻底冷了。
皇后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冷得像冰。
“封听雪轩。”
崔姑姑立刻道:“皇后娘娘!”
皇后没有理她,“昨夜所有进出听雪轩的人,全部扣下。合卺酒、香炉、床帐、衣物,一律封存。”
她顿了顿,看向我。
“木云烟暂押听雪轩,没有本宫和太后懿旨,任何人不得靠近。”
太后冷冷一笑,“皇后这是要亲审?”
皇后看向太后。
“陛下尚在,便无国丧。”
这句话一出,太后眼神陡然沉下。
皇后继续道:“既无国丧,后宫诸事仍由中宫处置。母后若忧心陛下,可去乾宁宫候着。这里,儿臣会查。”
太后盯着她许久。
我跪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重。
这是我进宫后第一次亲眼看见皇后和太后正面交锋。
她们没有吵。
甚至没有拔高声音。
可每一句话,都像刀刃贴着骨头走。
最后,太后站起身。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木云烟。”
我低头,“嫔妾在。”
太后声音很轻。
“你最好真有本事查出真凶。”
我心里一紧。
她继续道:“不然,哀家会让你知道,死在今早,已经算痛快。”
说完,她转身离开。
崔姑姑跟在后头,临走前狠狠看了我一眼。
满殿压迫感随着太后一走,终于散了一点。
我肩膀一松,差点跪坐在地。
可皇后还在。
她让人把陈绪暂时安置在听雪轩内殿,由陈院正守着施针护脉,又命宋女官带人封存现场。
直到殿中只剩她、我、宋女官和昏迷的陈绪时,皇后才缓缓看向我。
“木云烟。”
我跪直,“嫔妾在。”
皇后走到我面前。
她很美。
不是贵妃那种明艳逼人的美,是冷玉一样的端正和疏离。她看着我时,我能清楚感觉到,她也不完全信我。
“方才,你说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我垂眸,“嫔妾只是想活。”
“想活很好。”皇后道,“可想活的人,往往也最会撒谎。”
我没吭声。
皇后忽然伸手,托起我的掌心。
那个“沈”字已经干在了掌纹里。
她看着那个字,眼神复杂到让我看不懂。
许久,她问:“陛下昨夜到底同你说过什么?”
我迟疑。
皇后冷冷道:“你若还想等太后杀第二次,可以继续瞒。”
我抬头看她。
片刻后,我低声道:“陛下昨夜问嫔妾,可姓木,可名云烟。他还问,嫔妾父亲从前是否在湖州任职。”
皇后眼神一动,“你父亲在湖州任过职?”
“是。先父曾任湖州县丞。”
皇后脸色终于变了。
她松开我的手,转身看向榻上的陈绪。
我忍不住问:“皇后娘娘,湖州怎么了?”
皇后没有回答。
很久后,她才低声道:“沈妃当年,就是死在湖州行宫。”
我心口一震。
湖州。
沈妃。
沈水香。
陈绪昨夜问我父亲是否在湖州任职。
原来他翻我的牌子,根本不是看中了我。
他是因为湖州。
因为我父亲。
因为沈妃案。
皇后回头看我,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木云烟,本宫只能保你三日。”
我指尖一紧。
皇后道:“三日内,若查不出沈水香从何而来,太后会杀你,贵妃会杀你,甚至前朝也会逼你死。”
我看着她,“那娘娘呢?”
皇后静了片刻。
“本宫会先用你。”
真诚。
太真诚了。
真诚得我连感动的机会都没有。
皇后继续道:“你是陛下今夜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也是唯一握着沈字的人。陛下若醒,你活。陛下若醒不了,你死。”
我看向榻上的陈绪。
他脸色依旧青白,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可只有我知道,方才他曾勾过我的袖角。
他把我拉进这个死局,又把我留在这里。
我没有退路了。
我低声问:“娘娘要嫔妾做什么?”
皇后看着我。
“从现在起,回想昨夜。”
“陛下进门后,碰过什么,闻过什么,说过什么。”
“一个字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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