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唐霜录下的退婚宴

唐霜被两个保镖挡在宴厅侧门外。

手机还攥在她手里，屏幕亮着，录制界面停在最后一秒。她的指节绷得发白，嘴上却一点不肯软。

“干什么？沈家办订婚宴还包管别人手机？你们是豪门还是黑店？”

左边的保镖面无表情，“唐小姐，沈总只是请您配合删除不实视频。”

“什么叫不实？”

唐霜冷笑一声，抬高了手机，“我从沈明棠被你们按头道歉开始录的，谁推谁、谁哭谁笑、谁先把脏水泼出来，拍得清清楚楚。你们要删，是怕不实，还是怕太实？”

保镖没接话，伸手就要夺。

下一秒，沈明棠从宴厅里出来。

她走得不快，黑色外套搭在臂弯，脸上没有半点刚被退婚、断亲后的狼狈。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落在她肩头，倒显得身后的喧闹都离她很远。

“碰她一下试试。”

保镖的手停在半空。

唐霜一看见她，眼眶先红了，随即又硬生生把情绪压回去。

“沈明棠，你可算出来了。”她吸了吸鼻子，“我差点以为你又要被他们拖回去修那破玉。”

“不会了。”

沈明棠说得很轻。

唐霜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终于确认她这次不是强撑，才松了一口气。可她刚要说话，身后宴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砚舟走了出来。

他身上仍是那套深灰色西装，领带一丝不乱，只有眉眼压得很冷。

“唐小姐。”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今天是沈家的私宴。你未经允许拍摄宾客，已经侵犯隐私。把视频删掉，这件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

唐霜差点笑出声。

“沈总，你妹妹被当众污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隐私？沈若梨哭两声，满厅的人都能看。轮到证据了，就成私宴了？”

沈砚舟看都没看她，只盯着沈明棠。

“你让她删。”

沈明棠抬眼，“我为什么要让她删？”

“因为这段视频流出去，对沈家没有好处，对你也没有好处。”沈砚舟压着火，“你今天已经闹够了。难道非要把事情推到网上，让所有人看笑话？”

“看笑话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请来的。”

沈明棠看向宴厅里面。

门还开着一条缝，沈若梨正被林婉仪扶着坐在沙发上，眼睛红得像被欺负狠了。可她的手始终藏在裙摆里，连指尖都不肯露出来。

那点灰色修复粉，沈明棠不会看错。

前世她在修复室里待了太久，太清楚那种粉末的质感。普通人沾上，只当是灰。可沈若梨从小娇养，连杯茶都有人递到手边，她凭什么会碰到这种东西？

除非她碰过那只玉。

又或者，碰过让玉裂开的东西。

沈砚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更紧。

“明棠。”他的语气沉下来，“别逼我用别的办法。”

唐霜立刻把手机往身后一藏，“你们还真想抢？”

保镖上前半步。

沈明棠忽然笑了。

“沈砚舟，你现在让人抢走她的手机，删掉视频，明天这件事就不只是家庭矛盾了。”

沈砚舟冷冷看她。

沈明棠把话说得很慢，“现场监控、酒店走廊摄像头、宾客证词，还有唐霜手机里的原视频。你可以一个个删。但只要有一份被恢复出来，就会变成沈家强行销毁证据。”

她顿了顿，“你做投资这么久，应该知道，麻烦不是视频本身，是你们怕视频被人看见。”

沈砚舟脸色微变。

唐霜在旁边忍不住小声补刀：“再说了，谁还把原片只存在手机里啊？云端同步听过没？我又不是沈若梨，干坏事还留粉在手上。”

这句话声音不大，偏偏门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宴厅里原本压低的议论声又起了一层。

沈若梨猛地抬头。

沈砚舟回头看她。

她脸色白得更厉害，眼泪立刻掉下来，“大哥，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粉。姐姐她误会我就算了，唐小姐为什么也这样说我？”

林婉仪心疼得不行，“若梨手都吓凉了，你们还要逼她到什么时候？”

唐霜翻了个白眼，刚想开口，沈明棠抬手拦住她。

现在不是吵赢的时候。

证据要一点点放，才疼。

她看向唐霜，“视频给我看。”

唐霜立刻点头，把手机解锁递过去，“我从陆子砚站上台就开始录了。中间沈若梨摔那一下也有，就是角度有点偏，不过能看见她脚自己绊到裙摆。”

沈明棠接过手机。

屏幕上，视频从宴厅主台开始播放。

陆子砚退婚，沈若梨低头抹泪，沈母拉住她手腕，沈砚舟让她道歉。再往后，是沈若梨往前一步，裙摆被她自己的高跟鞋踩住，整个人向旁边歪去。

沈明棠站在半米外。

她根本没碰到沈若梨。

唐霜咬牙，“这段够了吧？我现在就发出去，看他们还怎么说你推人。”

“不急。”

沈明棠拖动进度条，倒回退婚宴最混乱的那几分钟。

她想看的不是沈若梨怎么摔的。

她想看玉镯。

画面里，佣人捧着锦盒过来。沈母哭着让她修，沈父站在一旁，脸色紧绷。镜头有些晃，但还算清楚。

沈明棠看见自己拿起玉镯，举到灯下。

也看见沈承业那一瞬间的表情。

他不是心疼玉碎。

他是紧张。

视频里的她说：“这只玉镯碎之前，就已经不是完整的老玉了。”

宴厅里那时很吵，唐霜离得又远，声音收得不算清晰。但沈承业的脸，在镜头里骤然沉了下来。

下一秒，他侧头对身后的助理说了一句话。

视频声音太杂，听不清。

沈明棠把音量调到最大，重新放了一遍。

还是不清楚。

唐霜凑过来，“要不要我回去导出来降噪？我有个做视频的朋友，处理这种现场音很熟。”

沈明棠看她一眼，“能处理到什么程度？”

“只要不是完全没声，大概能扒出来。”

唐霜说完，又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沈明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把进度往前拖了几秒。

这一次，她看的是沈父旁边的沈若梨。

在她说出“不是完整的老玉”那句话时，沈若梨下意识看向沈父。不是惊讶，而是确认。

像是她早就知道这句话会让沈父不安。

沈明棠指尖停住。

前世，她修那只玉的时候，确实发现过内层有旧补痕。可那时沈家告诉她，玉镯年头太久，老人留下来的东西修过也正常。

她信了。

现在想想，沈家传了几代的老玉，为什么偏偏在退婚宴上碎？

沈若梨为什么手上有修复粉？

沈父为什么听见“旧玉”就急着让她闭嘴？

这里面不止是栽赃。

那只玉镯本身就有问题。

沈砚舟看她一直盯着视频，耐心终于耗尽。

“沈明棠，把手机给我。”

他伸出手。

沈明棠抬头，“沈总，你以什么身份要？”

沈砚舟眼神一顿。

“哥哥？”她淡淡道，“刚才我已经撕了亲子鉴定。沈家女儿这个身份，我不要了。”

她又看了一眼锦盒的方向，“债主？那也该是我找你们讨。”

沈砚舟的手僵在半空。

这一刻，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沈明棠不是在闹脾气。

她是真的不打算回头了。

唐霜趁机从沈明棠手里拿回手机，手指飞快点了几下。

“放心，备份好了。”她故意把声音说得不轻不重，“三份。手机一份，云端一份，外链一份。你们要是非抢，我就当场发。”

保镖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没有再动。

走廊里的空气僵了几秒。

最后，是沈父的声音从宴厅里传出来。

“砚舟，让她走。”

沈砚舟回头，“爸？”

沈承业站在门内，脸色已经恢复平静。可那份平静太用力了，像是硬压出来的。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他说，“唐小姐的视频，只要不外传，沈家不会追究。”

唐霜嗤了一声，“说得好像你们追究得起。”

沈明棠没有笑。

她看着沈承业。

沈承业也看着她。

父女三年，血缘相连，可这一刻，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冷冰冰的试探。

沈承业开口：“明棠，玉镯的事，你最好别乱说。很多东西，不是你以为看见一点裂痕，就能下结论。”

“是吗？”

沈明棠轻轻把黑色外套穿上。

“那就希望沈董事长以后，也能这么笃定。”

沈承业眼角抽了一下。

沈明棠没再停留，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唐霜立刻跟上。

电梯门合上前，唐霜还不忘冲外面挥了挥手机，“沈总，记得管好你们家假——”

话没说完，被沈明棠按住了手腕。

电梯门关上。

唐霜憋了半秒，终于骂出来：“气死我了！真想把视频直接发出去，让全网看看他们一家都是什么嘴脸。”

“不发。”

沈明棠靠在电梯壁上，声音有些低。

唐霜一愣，“为什么？这可是证据。”

“现在发，只能证明沈若梨是自己摔的。”沈明棠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可我要的，不止这个。”

唐霜慢慢安静下来。

沈明棠把刚才截下来的几秒视频发给她，“把这段单独处理一下。重点听沈承业和助理说了什么，再把沈若梨看他的那一眼放大。”

唐霜低头看了看，表情变得认真。

“你怀疑那只玉有问题？”

“不只是有问题。”

沈明棠闭了闭眼，前世修复室里刺鼻的药水味仿佛又涌上来。

那只玉，她修过三天三夜。

玉面修好了，沈家的生意也保住了。

可从那以后，她每次提起玉镯的旧补痕，沈父都会让她闭嘴。

沈明棠睁开眼。

“那只玉可能不是沈家的传家玉。”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

门打开，冷风卷进来。

唐霜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消息，脸色一点点变了。

“明棠。”

“嗯？”

“我朋友刚好在线，他先粗处理了一遍音频。”唐霜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听。”

视频里，宴厅嘈杂声被削弱了许多。

沈明棠听见自己说：“这只玉镯碎之前，就已经不是完整的老玉了。”

紧接着，是沈承业压低到几乎变形的声音。

“谁让她碰那只旧玉的？”

一句话，不长。

却让停车场的风都像停了一瞬。

唐霜倒吸了一口凉气。

“旧玉？”她看着沈明棠，“他自己说的旧玉。”

沈明棠握紧手机。

屏幕里，沈承业听见“不是原来的老玉”时，脸色骤变。

而沈若梨在同一秒，抬头看向他。

不是害怕。

是确认。

沈明棠盯着那一帧画面，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沈家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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