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假千金碰过修复粉

沈若梨把手往裙摆后藏的动作，其实很轻。

轻到旁人只会以为她害怕。

可沈明棠看见了。

她前世修过太多旧物，也替沈家遮过太多丑。一件东西有没有被动过，不只看裂口，也看人。

心虚的人，手会先逃。

宴厅里的水晶灯还亮着，碎玉躺在锦盒里，几片薄薄的玉屑被灯一照，泛出冷白的光。

沈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沈明棠。”他压着声音，“你别再胡闹。”

“胡闹？”

沈明棠抬眼，视线从沈父脸上移到沈若梨指尖。

“刚才是谁说玉镯是我摔坏的？”

沈若梨眼睫颤了颤，眼泪立刻又落下来。

她往沈砚舟身后退了半步，声音细得像要断：“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今天受了委屈，也怪我不该站在子砚哥哥身边。可玉镯是奶奶留下的东西，你摔了它，怎么还能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这话说得漂亮。

三分委屈，七分提醒。

提醒所有人，沈明棠刚才当众摔了玉。

果然，旁边几个宾客低声议论起来。

“再怎么样，也不能拿传家玉撒气吧。”

“真千金刚回来几年，脾气倒是不小。”

“沈家养她三年，也算仁至义尽了。”

沈母听见这些话，眼泪更急。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能站稳的理由，红着眼看向沈明棠：“明棠，妈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不能这样对梨梨。她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胆子小，经不起你一次又一次吓她。”

沈明棠安静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

沈母怔住。

“妈。”沈明棠开口，声音平稳，“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林婉仪脸色一白。

沈明棠没有给她缓和的机会。

“你们说我推她，说我摔玉，说我闹订婚宴。可从我醒过来到现在，你们问过一句事实吗？”

没人说话。

沈明棠抬手，指向锦盒。

“这只玉镯被人提前用补粉稳过裂。粉末还没完全干，断口一压就散。它不是刚才摔坏的，是有人想让它看起来像刚摔坏。”

陆子砚皱眉：“你少拿这些东西吓唬人。谁听得懂你说的什么粉？”

“你听不懂，不代表不存在。”

沈明棠看都没看他。

她从旁边桌上抽出一张白色餐巾，慢慢走到沈若梨面前。

沈若梨下意识又往后退。

沈砚舟伸手挡住沈明棠，眼神冷得像冰：“离若梨远点。”

沈明棠停下脚步。

她没硬闯，只把餐巾递出去。

“既然她没碰过，让她把右手伸出来，擦一下指腹。”

沈若梨的脸一下白了。

沈砚舟看见了。

他的眉心轻轻一动。

沈若梨却比他反应更快，眼泪一落，整个人像被逼得没了退路：“姐姐，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已经毁了我的订婚宴，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吗？”

“你的订婚宴？”

沈明棠看向台上那块还没完全撤下的花牌。

“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你看不见？”

沈若梨咬住唇。

宾客席里传来一阵压低的抽气声。

这句话太直接。

直接得把那层体面皮扯开了一道口子。

今天原本是沈明棠和陆子砚的订婚宴。沈若梨穿着白裙站在陆子砚身边，被陆家当众改口，被沈家护在身后。

真要说被毁了宴的人，从来不是沈若梨。

沈父脸色沉下来：“够了。”

沈明棠没理他。

她仍旧看着沈若梨。

“伸手。”

两个字，很轻。

却比沈父的训斥还要压人。

沈若梨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慌。

她的手藏在裙摆后，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姐姐，我没有碰过玉镯，我真的没有……”

“那就更应该伸出来。”

沈明棠把餐巾往前递了递，“一擦就知道。”

沈若梨后背抵上了身后的花架。

满厅宾客都在看她。

她不能伸手。

也不能不伸。

就在这时，沈母忽然冲过来，挡在沈若梨面前。

“明棠，你不要太过分！”

沈明棠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沈母护住沈若梨的背影，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慢慢冷下去。

前世也是这样。

只要她和沈若梨站在一起，沈母永远先护沈若梨。

不问缘由，不看证据。

好像沈若梨哭一下，她这个亲生女儿就该自动认输。

沈明棠把餐巾收回来。

“行。”

她转身走回锦盒旁边。

所有人以为她终于退了一步。

下一秒，她用餐巾轻轻擦过碎玉断口。

白色餐巾上，立刻沾出一小片灰绿色粉痕。

沈明棠把餐巾展开，放在灯下。

“这叫稳裂粉。不是修复用的正式材料，是临时遮裂的东西。用量少，颜色浅，普通人看不出来。可只要碰过，指腹和甲缝都会留下。”

她抬头，看向沈若梨。

“尤其是刚碰过没多久的人。”

沈若梨的肩膀僵住。

陆子砚脸色也有些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若梨的手。

沈若梨立刻把手攥得更紧。

沈砚舟沉声道：“就算有粉，也不能证明是若梨碰过。宴厅里人这么多，佣人、修复师、保管的人都有可能。”

“那就查。”

沈明棠说得干脆。

沈砚舟一顿。

“调酒店走廊监控，查锦盒进宴厅前谁进过休息室。再查沈若梨今晚换过的手套、手包、纸巾。粉末不难找。”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如果沈家觉得麻烦，可以报警。”

报警两个字一出来，沈父的脸彻底黑了。

这种豪门宴上的丑事，最怕闹到外面。

更何况，这只玉本来就不干净。

沈承业盯着沈明棠，眼神里的警告几乎压不住。

“你一定要把沈家的脸丢尽？”

“沈家的脸，又不是我弄脏的。”

沈明棠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一旁的佣人早就吓白了脸。

有人低声问：“刚才锦盒是谁拿上来的？”

“好像……是二小姐从休息室出来后，太太让人送的。”

“二小姐不是说没碰过吗？”

沈若梨猛地抬头。

“不是我！”她哭出了声，“我只是进去补妆，我没有碰过玉镯。姐姐，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承认没做过的事？”

她哭得太熟练了。

肩膀轻颤，眼尾泛红，声音带着破碎的委屈。

从前这一招百试百灵。

沈明棠被她逼急了，就会解释，就会争辩，最后越说越像胡搅蛮缠。

可这一次，沈明棠只是看着她。

“沈若梨。”她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现在把你按死吗？”

沈若梨哭声一停。

沈明棠微微弯唇。

“因为这只玉，还不够。”

沈若梨背脊一凉。

她竟然从沈明棠眼里看见了一点耐心。

不是放过。

是等她继续错。

沈砚舟脸色难看：“沈明棠，你说话注意分寸。”

“我的分寸已经很好了。”

沈明棠拿起自己的外套，“至少我没当场让人去洗手间垃圾桶里找她刚扔掉的湿巾。”

沈若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一次，连沈母都察觉到了不对。

她回头看向沈若梨，声音发颤：“梨梨？”

沈若梨张了张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宴厅里的风向开始变了。

刚才那些看热闹的人不再只看沈明棠。

他们开始看沈若梨的手，看沈母护住她的姿势，看沈父沉得过分的脸。

豪门圈最会看这种细节。

谁心虚，谁遮掩，谁在怕，哪怕不说透，也足够让人心里转好几个弯。

沈明棠不需要现在把沈若梨钉死。

她只要撕开一点口子。

剩下的，流言会自己往里钻。

沈父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终于收起那副父亲训女儿的神色，冷冷道：“今晚的事到此为止。来人，送客。”

这是要封口。

几个沈家保镖立刻往宴厅入口走。

唐霜站在角落，脸色一变，下意识把手机往包里塞。

沈明棠看见了。

沈砚舟也看见了。

他转头，目光落在唐霜身上，声音冷硬：“唐小姐，刚才你一直在拍？”

唐霜脊背一僵。

沈母还沉浸在沈若梨的异样里，没反应过来。

沈父却立刻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一步一步朝唐霜走去。

“今晚是沈家的家事。偷拍视频，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唐霜咬牙：“我拍的是事实。”

“事实？”

沈砚舟冷笑一声，“你知道造谣沈家的后果吗？”

两个保镖已经挡住唐霜的退路。

宴厅里的气氛再次绷紧。

沈若梨抓着沈母的袖子，眼底却终于有了一点松动后的快意。

只要视频没了，粉末也好，裂痕也好，沈明棠说再多都没用。

沈家有的是办法把今晚的事压下去。

沈明棠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前世最蠢的地方，就是一次次把证据交给沈家处理。

这一次，她不会了。

沈砚舟停在唐霜面前，伸出手。

“手机留下。”

唐霜没动。

保镖往前逼近一步。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唐霜包带时，沈明棠忽然开口。

“大哥。”

沈砚舟回头。

沈明棠看着他，慢慢笑了。

“你确定，要亲手删掉今晚唯一能证明沈家清白的东西吗？”

沈砚舟的手顿在半空。

唐霜猛地抬头。

沈父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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