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依香你别死

天快亮的时候，风里带着一股土腥味，还有点铁锈似的腥气。泰雅罕和思玉蹲在一块半埋进土里的石头前，石头表面结着层薄霜，指尖一碰，冷得像摸了冰块。石头上用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可那血还是湿的，黏在指腹上，凉中带点黏腻。旁边一个“快”字最后一笔拉得老长拖得像条断了的绳子，血珠子还挂在笔画尽头没干透。

“快，”泰雅罕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手指抠了抠血痕，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的渣子，“依香、岩干、素馨生死难料,黑女巫勒丽能腾云驾雾,他们可能都逃不掉!”

“事情很糟糕,可惜我们困在地牢,事先无法向高昌城请求援兵,”思玉扶着泰雅罕的胳膊往前走，顾不得他还能不能坚持走下去,这是在逃命不需要半点矫情，他眼睛盯着远处山影，已累得气喘嘘嘘，“殿下，岩干还能留下血字说明他还活着，人没死还能跑,但愿他们能找到两匹快马！”

泰雅罕撑着思玉的胳膊站起来，他两腿酸软真想靠在大石头上打个盹，但在迷糊中被擒拿是最可怕的事情,毅力总在关键时刻战胜疲惫,其实是求生的本能总占着上风鼓励王子奋发图强,绝不能再落入勒丽的魔爪，他鼓励自己的同时也在鞭策思玉,告诉他假若被勒丽抓捕回去,这回她肯定会把他俩投进水牢于七天内死于深水里。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像刀子刮，可脑子总算了点。夜风卷着草屑粉尘刺激脸颊，激发王子抖擞精神清醒头脑，想活命必须拼命奔跑，黑夜并不会眷顾王子殿下。

“思玉，”泰雅罕踉跄前进,说话十分谨慎生怕他的声音会传到勒丽的耳朵里，“中秋宴那晚你到底听见牢卒说什么了，依香她们怎么把金莲灯抢出紫云宫来的？丁蓝、素馨和依玲有谁受伤,谁落在卫兵手中呢？”

思玉两眼盯着脚下那条被踩得七零八落的小路，脚底踩碎了几根枯枝咔嚓直响。“地牢里喝多了的牢卒随性嘟哝了几句，他们也讲不清事实,”他悄声说，“但我听说勒丽王后装在紫檀木匣里的宝贝被几个泰离大将军引荐的丫环抢走了，当场就死了一个丫头,心肝都被勒丽掏了出来。”

“当场死了一个丫头,那是谁？”泰雅罕脚下一顿差点跌倒，急忙撑住身旁的树干稳住身子，“依香、依玲、丁蓝、素馨四个丫环,哪个死了呢!”

思玉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衣角：“牢卒没说名字，就说是丫环，扑上去阻拦勒丽抓人的丫环，肯定是她们四人中的一个姑娘。”

泰雅罕没再说话，拔腿快步往前走，感觉胸口像被人用铁锤砸着捶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一咬牙舌尖尝到一股血腥味，在不知不觉中他自己咬破了嘴唇。

天边泛出灰白，荒草被露水压得低垂，脚踩上去草叶上的水珠沾在鞋面上凉得刺骨。远处山影黑黢黢的像几只蹲着的野兽。他们沿着一条窄道走，路被踩得乱七八糟，新旧脚印混在一起像被狗刨过。

走到拐弯处，思玉突然一把拽住泰雅罕的胳膊：“王子，看。”

路旁的枯草倒了一大片，地上几块石头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斑点，一棵松树皮被刮露出白森森的木头，木屑还粘在树皮边缘。

思玉用指头蘸了点血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腥气直冲脑门，他皱了皱眉低声说：“刚发生过打斗，双方都有不少人，争斗时乱成一团。”

泰雅罕手指碰了一下松树头，松脂黏糊糊的甩不掉，他刚想凑近看看有什么记号，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感觉地面都在颤抖。五十匹快马从山道那头冲出来全是黑鬃黑鞍，马蹄踏碎露水溅起一片泥点。卫队队员一袭黑衣，外头罩着暗红披风像血浪翻滚，刀剑在晨光里闪烁寒光。

“躲！”

思玉拽得泰雅罕一个趔趄，两人连滚带爬钻进路旁的灌木丛，枝条刮过脸颊几根枯叶掉进衣领凉得他一哆嗦。

队伍中间一匹毛色乌亮的黑马奋蹄飞奔，马背上的勒丽穿一身束腰黑骑装，肩上披着镶金边的斗篷，她脸色苍白，右手举着一块巴掌大的水晶石，紫光幽幽地亮着像活物在跳。那光直射东南方向。

“快，”勒丽的喊声尖得像刀子划玻璃，“感应越来越强，那群贱婢就在前面，快追，看见拿着木匣子的丫头格杀勿论！”

“是。”五十多人齐吼，声音震得树叶簌簌掉。

马蹄声骤然加快像一阵黑色的飓风卷过，扑天盖地的烟尘模糊了泰雅罕的视线，他闭着眼想咳却不敢动声。马蹄声远了，尘土慢慢落下来，思玉才敢喘气：“王子殿下，勒丽妖后亲自追来了，还带着一小块发散紫光的水晶，依香她们很危险!”

泰雅罕从灌木丛后站起身，看着勒丽队伍消失的方向，那里只留下一道飞扬的尘土痕迹，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思玉，”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股火，“我们跟上去。”思玉吓了一跳：“王子，您说跟上去，我们两条腿怎么跟得上快马，而且勒丽带了那么多人，我们跟上去不是送死吗？”

“那就远远跟着，”泰雅罕转头看他，眼神很坚定，“勒丽那个水晶碎片能感知依香她们的大概位置。我们跟着勒丽就能知道依香她们到哪儿了，有没有被追上。”

“可是……”

“没有可是，”泰雅罕打断他，“依香为了救我冒死进宫夺匣子，现在被人追杀，生死未卜。泰雅罕要是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我还算个人吗？”他顿了顿，看着思玉，“你要是怕可以不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回来。”

思玉脸涨红了：“王子，您这说的什么话，我思玉是贪生怕死的人吗，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您刚从地牢出来，路都走不稳。”

“走不稳也得走，”泰雅罕已经迈开了步子，朝着勒丽队伍消失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过去，“跟不上马就跟上烟尘，跟不上烟尘就跟上脚印，总之不能跟丢！”

思玉看着王子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赶紧追上去，又一次搀住他的胳膊。

“那我扶着您，咱们尽量跟。”

两人沿着山道开始了一场几乎不可能的徒步追踪，前面是纵马狂奔的追兵，后面是两个虚弱不堪却咬着牙不肯停下的男人。泰雅罕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额头上全是冷汗，思玉也好不到哪儿去，搀着王子的半边身子都麻了但他们都没停。远处的烟尘，在清晨的天光下像一道指向地狱的灰色标记。

泰雅罕盯着那道烟尘不眨眼睛：“依香，等着我,你千万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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