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愤怒的女巫

紫云宫的栖云殿内，血腥气与陈年檀香交织缠绕，凝成一股黏腻腥甜，死死贴在人的鼻腔深处，挥之不去。青砖地面上，那摊血迹尚未干透，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质地黏稠如胶，几缕断发凌乱地黏在血泊边缘，那是依玲留下的痕迹，她的尸身已被勒丽派去的卫士抬往后花园处理，丁蓝则趁乱开溜，不知去向何方。琉璃灯斜倒在角落，灯火熄灭后只剩袅袅黑烟，熏得窗纱微微颤动，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怪影。

勒丽王后伫立于大殿中央，脚下是破碎的瓷片与未熄的炭火，金丝绣凤的长裙下摆被血点浸染，原本华贵的金线此刻显得斑驳陆离。她脸上脂粉未乱，可那双丹凤眼瞳孔缩得只剩一线，嘴角绷成刀锋般锐利。她右手攥着一截碎藤蔓，指甲涂着紫红的蔻丹，却抹不尽指缝间渗出的血迹。

“废物，”勒丽的声音撕裂空气，凛冽若冰，“你们全是废物！”她猛地抬脚踹翻脚边的紫檀木案几。案上青瓷香炉、玉雕镇纸、竹简卷轴哗啦倾泻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香炉翻滚，残灰溅开，炭火未熄，几粒红火星跳到地毯上，嗤嗤烧出焦洞，腾起一缕青烟。她抓起案角的珐琅花瓶狠狠掼向墙角，瓷片四溅如冰雹，砸在青铜烛台、琉璃屏风、雕花窗棂上叮当乱响，碎渣弹中跪着的侍卫额头，划出细血痕，却无人敢伸手去帮侍卫擦拭。

跪在最前的侍卫队长汗水从鬓角滑落，浸湿了锁子甲的铁环，声音发颤：“王后，那丫头有人接应，外头火起东角门时守卫被毒烟迷了眼，三名弓弩手倒地口吐白沫，泰离大将军纵容盗贼，放任不管，还暗中安排弓弩手射死三名追杀盗贼的黑衣卫士。”

“泰离竟是暗中操控者，真该死，都怪我太相信他。”勒丽猛地转身，裙摆旋开带起一阵冷香，“泰离释放了王子，他会把王子送去哪里，送进哀牢山，还是高昌城？”

“他没送王子出城，但他阻拦卫兵抓捕王子。”侍卫队长额头贴地抵着冰冷的青砖，“那鬼丫头冲过回廊时，大将军就站在回廊旁边手按住剑柄，他连剑都没拔出来，那鬼丫头从大将军眼前跑过，他装作没看见，还阻止我们去追。”

“他想夺王位，放走了王子，他还有什么希望，真是个大傻瓜。”勒丽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掐出血来，她忽然狂笑起来，泪流满面，“泰离贼子想借我的手除掉泰雅罕，再借那四个贱婢的手夺走金莲灯。乘着栖云殿混乱之际跑去地牢放走泰雅罕呢，是我勒丽太痴心，还是泰离太狡诈。无论如何我也要夺回森林之眼，我可以不要那宝贝，但哀牢山森林总护法格岑大人最需要它，我必须兑现对总护法的承诺。卫队长，泰雅罕在哪里？”

王宫卫队膝行两步，额头贴地：“回王后，半个时辰前，泰离的心腹持虎符带了三名近卫打开了地牢铁门，王子殿下和他的两个近卫都脱离地牢逃走了。”

“逃走了，逃出孟巴娜西城了吗？”勒丽再次狂笑，抄起案角的青铜烛台狠狠砸向地面，厉声喝问，“谁谁谁，谁给泰离的虎符！”她的吼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禀王后，先王调兵虎符都掌握在大将军手里。”侍卫队长轻声回答，声音淹没在空旷的大殿里。

勒丽沉默下来，伸出手指沾了点地上的血渍放在唇边舔了舔，甩甩手蓦然发声：“传令，全城搜捕窃贼，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泰雅罕，抓到抱木匣那个丫头就地格杀。”

“是。”栖云殿里三个侍卫齐声回答，声音低沉而整齐。

“卫队长，”勒丽缓步走向窗边抚过窗棂发号施令，“点齐王后卫队五十人，齐备弩箭、快马出城追捕王子，他们不敢留在城里，可能正在逃往高昌，那里有大姑泰安秋。他们走的是北城门，我们直奔官道，在废弃的采石场断崖下拦截他们。追，追到天边，追到森林里也耍把金莲灯抢回来，砍下他们的脑袋挂在东城门示众，给岩国相做个伴。”

“是。”

三个侍卫连滚带爬地退下，甲胄碰撞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渐渐远去。窗外，夜色浓得像泼翻的墨。紫云宫的灯笼一盏盏熄灭，只剩宫墙外的火把亮起来像鬼火游动，将树影拉得细长狰狞。

勒丽转身走向内室，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脂粉未脱，唇色鲜红，可眼白里布满血丝像蛛网缠着黑曜石。她取下发髻上的金凤簪插进腰间皮鞘，换上玄色劲装皮甲贴身冷硬如铁。她走到门前推开门，宫门外五十名近卫队员已列队等候，甲胄亮，刀锋映着月光寒气逼人。马嘶声此起彼伏，近卫队员牵过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恭候王后骑乘。

勒丽抬脚踩上马镫翻身而上，刚坐稳身体就催促卫士上马：“走，卫士们。”五十骑骏马犹如黑潮涌出栖云殿，蹄声如雷滚向北城门，王后扬鞭催马，骏马仰首长嘶冲入夜色，身后紫云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马队前方是无边的黑夜和通往高昌的官道。

“王后，慢点，城外一片漆黑太危险！”卫队长劝谏道，声音被风声扯碎。

“危险，”勒丽冷笑一声，扬鞭策马飞奔，“还有比丢了金莲灯更危险的事吗，本后逮住那几个乡下丫头，我就扒了她的脸面！”

夜色中，勒丽王后披着一马当先，身后紧跟着五十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王宫卫队战士。马蹄声踏碎了官道的宁静，一场在黑夜中开始的追杀就此拉开序幕。风卷起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山峦如同巨兽匍匐在黑暗中，只有马蹄敲击地面的节奏清晰可闻。勒丽握紧缰绳，指节泛白，目光穿透黑暗锁定北方。每一声马嘶都像是战鼓擂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肃杀之气。道路两旁的野草被马蹄践踏倒伏，露出湿润的泥土气息。月亮被云层遮蔽，唯有火把的光芒在队伍后方摇曳，照亮了战士们紧绷的脸庞和手中寒光闪闪的长矛。勒丽不再回头，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融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向着未知的命运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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