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姐弟同心

紫云宫外西侧马厩附近的暗巷，腐臭的马粪味混着铁锈与血气在夜风里黏稠地刺激行人的鼻腔。岩干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墙，砖缝里渗出的潮气透过破衣渗进皮肉，冷得他牙关打颤。他从将军府越墙逃出来时,右臂被墙头石片斜切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但他窥见大姐依香、二姐依玲和丁蓝、素馨被泰离大将军和陈嬷嬷带出将军府送往紫云宫栖云殿,他立刻明白泰离大将军利用姐姐们夺取金莲灯的行动正在按计划推进,他必须按照姐姐的嘱托潜藏于约定地点接应大姐依香,倘若计划顺利推进,大姐逃出栖云殿后迅速逃出王都孟巴娜西城也是重中之重的环节,这关乎大姐二姐们生死。

“泰离大将军野心勃勃,既想要森林之眼金莲灯,也想要孔雀国王座,姐姐们从勒丽女巫手里夺得金莲灯,恐怕也逃不出泰离的手掌心,大将军的心向善向恶今夜即见分晓,他带领贴身近卫前往地牢释放泰雅罕王子,到底是他王脉觉醒,还是乘机除掉他夺取王位的拦路虎也将见分晓,孔雀国的国运似乎全掌握在泰离手中,但愿叔侄二人不要因为王位争夺而引发战争,内乱国弱,外敌大英帝国远征军对孔雀国、乘象国虎视眈眈,叔侄二人千万不要给异族侵略者有可乘之机!”

岩干似乎对孔雀国局势看得清楚分明,但这种忧虑仅仅在他心中反复冲动,面对泰离大将军他决不敢直言相谏,接应大姐二姐逃离王都,究竟逃往哀牢山森林秘境,还是逃索高昌城寻求泰安秋大姑的庇护,只有见到姐姐们才能确定,但愿姐姐们如愿以偿。

刚才有信号火焰射向半空炸开一抹暗红的光，四周的屋檐、柴垛后、粪坑边，七八道黑影应声翻越出来，刀光比血红月光还辣，不带一丝风声直取岩干咽喉。他立刻认出凛冽刀法是王宫禁卫的招式，来者并非寻常的王都巡逻兵。他暗骂泰离这老狐狸把他们都算计进去,紧要时刻不是合作接应,而是暗布王都禁军士兵追杀他们。

“可恶的官兵,半点诚信都不讲！”

岩干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短刀在掌心一旋架住迎面劈来的钢刃，金属相撞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左脚后撤半步踩进一滩泥水，腥臭的淤泥漫过脚踝，他猛地矮身刀锋从下往上撩划开一个暗哨的裤管，血喷出来温热地溅在他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倒地，手里的长刀脱手飞出插进墙缝刀柄不住地颤动。

“姐,你在哪里!”

岩干心里默念依香而不敢分神,身后刀风又至他侧身一滚，后背撞翻一只倒扣的木桶，桶里所剩马料撒了一地，他瞅准一个空档使刀从对方肋下斜刺进去，刀刃破开皮肉时发出湿漉漉的嘶噗声，那人眼睛瞪得极大喉咙里咕噜两声，倒地时手指抠进泥里留下五道血痕。

“好阴毒的黑衣人,究竟为勒丽妖后卖命,还是效忠泰离大将军!”

岩干飞脚踹开另一个扑来的黑衣人，撞开一扇虚掩的柴门冲进窄巷，他恍惚听见身后脚步声密集如雨，有人低喝：“别让他跑了，王后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嘿,王后的爪牙,我要把你们杀个精光!”

岩干七拐八绕让过几个发霉的陶瓮，踩碎瓦片脚底被划破，血从鞋底渗出来每一步都留下暗红的印子。他集中精神对抗黑衣人,尽管敌众我寡但他毫不气馁，侧耳听闻风声里夹着急促的呼吸和铁甲摩擦的咔嚓声，追兵还没有放弃追杀他。

“汇合点快到了,我大姐看见我了吧?”

岩干清楚记得,再转过前面那道断墙就是废弃染坊，他喘着粗气，咬着牙按住伤口，脑海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尽快找到大姐依香,他的所有努力就是接应姐姐们。

窄巷口忽然有人影闪了一闪。岩干猛地顿住，短刀横在胸前，月光从墙头斜斜照出那个人影的轮廓，她披着灰布斗篷，怀里紧紧抱着紫檀木匣向废并染坊狂奔。

“岩干。”那里影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依香的口音激荡着岩干的魂魄，他浑身颤栗，微微垂下短刀,急切地回应道：“姐,是我,岩干弟弟!”

依香站在月光下脸色惨白如纸，干裂的嘴角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她没穿王宫侍女的青蓝衣装，外套了件袖口撕裂的粗麻罩衣，手腕露出青紫勒痕,那是从勒丽身旁夺取紫檀木匣时被她划下的伤痕,若没有丁蓝和依玲的舍身相救她逃不出勒丽的魔爪。

岩干拼力奔向依香，急切地问：“姐,拿到木匣了,丁蓝、素馨和依玲二姐呢？”

依香张大嘴巴发出嗬嗬的气音，把木匣抱得死紧，岩干喉咙发哽没再追问，晃眼恍看见依香左肩的麻布衣料被血浸透，他猛地抬手攥住依香的手腕，喊一声：“走！”

“走。”依香机械地回答。

他拉她转身脚下一滑，踩到一块湿滑的青苔差点摔倒，他咬紧牙关拖着大姐往前冲，巷子尽头就是王都北高昌城门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沉闷而急促的铜锣声，接着是三长两短的号角，那是王宫卫队招呼队负的紧急信号。晚风卷着远处的火光把云层染成暗橘色，照得巷口的枯树影子像无数伸向天空的黑手掌。

姐弟俩刚拐进下一条巷子，身后突然嗖嗖声，一支箭破空而来钉在岩干刚才站的地方箭尾嗡嗡颤动，羽翎上沾着暗绿色的毒汁。“有伏兵,都是弓箭手!”岩干心头紧蹙，正要拽着依香躲进墙角，蓦然听到墙头“啪嗒啪嗒”几声悠扬的弓弦绷响。

墙头，一排黑影忽起忽伏地放箭,射击的目标是追杀依香和岩干的黑衣人。“弟弟,是大将军安排布置的弓箭手,他们不是敌人!”

墙头埋伏的弓箭手看样子都穿着灰褐色的麻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冷他们拉满弓，箭矢泛着幽蓝光芒像是淬染了断肠草的毒箭。几支箭射出时，岩干听见一个追来的黑衣人胸口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轰然倒地，紧接着第二次三箭齐射，箭矢正中黑衣人咽喉，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满墙根的烂菜叶绿叶瞬间发黑。

弓弦钝响,数箭齐出射中两个追兵的膝盖，两个黑衣人没时间惨叫，第四箭就扎穿了他的舌根，巷子里瞬间乱成一团，追击的最后几个黑衣人慌乱后退，有人惊喊：“好像是大将军府的弓驽手，我们上当啦,快撤！”

没人呼应,只有弓弦连响箭如飞蝗，一支箭擦着岩干的耳廓飞过带起的风割得他脸颊生疼。“姐,别怕,泰离大将军暗中在保护我们!”

“姐明白,大将军总算还有点良心。”

“依玲二姐呢,还有丁蓝、素馨也不见。”

“你二姐没能逃出来,她掩护我被勒丽杀死了。丁蓝也有麻烦,素馨很狡猾,主动提出想跟着大将军去地牢迎接王子殿下,他们可能已经出城。”

“姐,靠紧石墙慢慢走,尽快与王子殿下汇合。”

依香紧攥紫檀木匣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岩干拉着她贴着墙根疾走，追击的黑衣人已全部退走,墙头埋伏的弓箭手不再放箭,依香和岩干基本安全。岩干回头探看，墙头的黑影已消失无踪，妈像从未出现过伏兵。他更紧地攥住依香的手继续跑向窄巷尽头，踩碎枯枝踏过血泊，夜风带着灰土和马粪的腥气从北城门方向吹来，险途将尽。

依香的呼吸越来越浅，脚步越来越慢却在嘤嘤啜泣。岩干明白大姐因为失去依玲二姐而哭泣，他把大姐依香的手拉得更紧，拖着她一头扎进深沉的夜色里，孟巴娜西城的铜锣声越来越密，号角四起仿佛无数只野兽在黑暗中嘶吼,而岩干和依香只管带着紫檀木匣在黄中透红的月光里疾速朝着北城门拼命奔跑,姐弟俩都想着尽快见到王子殿下。

“姐,弟弟觉得素馨姐不可靠,她会不会是格岑总护法的密探?”

“素馨与依鸯是好姐妹,她应该不会背叛森林之主格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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