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紫云宫噩讯

五个人立刻分头行动，天色大亮，街上人多了起来，但没人注意巷子里突然钻出来的几个行色匆匆的年轻人。

“姐，”岩干轻声对依香说，“要是真出不来你怕不怕？”

“怕,”依香悄声回答，“再怕也得去，有些事没做一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素馨和依玲怀里抱着几捆叠好的灰蓝色衣服匆匆归来，丁蓝手里拿着个小布包回来，里面装有捣烂的味道有点冲的艾草叶，而依香并不知道艾草有何用处,大将军府里肯定不缺草药。

四个人就在巷子最深处借着两边高墙的遮挡快速换上衣服，互相帮忙打散头发重新挽成简单的发髻用木簪子别住。丁蓝用艾草汁混着一点灶灰给姐妹脸面脖子轻轻抹了抹，看起来肤色暗绿再没那么显眼。

岩干看着换好装束的四个姐妹，最后表明态度：“我会备好骏马，老马栈后面第三棵歪脖子树下等大家。”

依香点点头用力抱了弟弟一下，叮咛道：“小心,弟弟。”岩干嗯一声扭头就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脚步声渐行渐远。依香看向丁蓝、素馨和依玲：“走吧。”

四个人低着头沿小巷朝着紫云宫那扇每天都有无数仆役进出的侧门走过去。宫门前面守卫抱着长矛正在检查一个推着菜车的老头，长矛尖端闪着寒光。依香的心跳得像打鼓砰砰声清晰可闻。

宫墙侧边那扇厚重的角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铁锁被提起木轴转动，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昏黄的光线从缝隙里漏出来切断了门外灰扑扑的尘土。一个穿着灰蓝粗布衫的管事婆子探出半个身子，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陈年的烟垢浑浊的眼珠上下滚了两圈，严肃地盯住了四个丫环打扮的年轻女孩。

“哪来的，这么面生。”婆子的声音粗哑刺耳。

打头的依香垂着头让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回嬷嬷，我们是洗衣房的张婆婆叫我们来的,张婆婆说大将军府这边缺几个手脚麻利的女孩，大将军知道这事。”

婆子眉头拧成疙瘩，目光在她们脸上刮了一遍。四人的脸颊抹着灰土，头发挽得齐整确实像是干粗活的乡下女孩，她鼻子里哼出一股浊气：“进来吧，手脚轻点，别瞎看，别瞎问，跟我来,我安排你们干活。”

四个女孩低着头，脚尖小心翼翼地跨过高高的门槛，她们跟着婆子走进大将军府，脚下的路从粗糙的青石板变成了平整的方砖，砖缝里填着白灰，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两边的墙拔地而起，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灰暗地带。穿过几道朱漆剥落的门拐了几个弯，空气里的味道变成了淡淡的檀香味悠然钻进鼻腔。

最后，她们被带进一间偏厅。厅堂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摆着几张硬木椅子，墙上挂着一张虎皮，老虎的眼睛瞪着前方毛发丝缕分明。婆子站在门旁瞥了她们几眼，默默地转身走了，木门落锁的声音清脆吓人。

门一关，厅堂里就剩下她们四个丫环。丁蓝轻轻吐了口气背靠墙壁滑坐在木椅里，额头渗出细密的虚汗。素馨走到窗边手指捏住窗纸上的破洞往外看了看，低声道：“外面有两个抱着刀的守卫，我们被关住了。”

依玲挨着依香站着手有点抖，依香握住妹妹的手，鼓励依给不必担心：“别怕，按我们商量的做,不会有大问题,大将军也是人,不是山中的老虎。”

“山中的老虎不可怕,可打可躲,”依玲淡淡地说,“大将军比林中虎凶狠,它可以咬我们,我们只能任命却不能还手,阿妈说过,老虎脑壳上的毛发捋不得。”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外面的风停了。沉稳有力的脚步伴随着铠甲摩擦的哗啦声传来，门被推开光线涌入，泰离大将军穿着暗色锦袍走了进来，将军腰佩长剑像一座山堵在门口，脸皮紧绷，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仿佛刀子刮人，泰离大将军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审视四个抱手肃立的丫环。

“都是洗衣房张婆子安排过来的？”大将军声音不高但很有力，似乎带着点不耐烦，“收拾库房的丫头,我家库房十天前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了,张婆子记性不好。”

依香心里一紧往前挪了小半步，半昂着头冷静地回答：“回大将军，是张婆婆吩咐我们姐妹四人过来，婆婆说大将军府急需丫头干活，奴婢们粗笨，听差了也是有的。”

泰离嗯哼一声，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指节叩击木头的声音单调而压抑。那眼神分明就是“你们这点把戏我懒得拆穿”,厅堂里气氛肃穆。就在空气凝固时，偏厅侧面的小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体面、留着山羊胡须的瘦削老头快步走了进来，他先是对泰离大将军躬身施礼，然后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悄悄话。

“管家,关于泰安国王的噩讯不可张扬,我自会处理。”

泰离大将军原本那副倨傲表情瞬间变得阴暗，眼睛猛地睁大扯动脸庞的肌肉无序抽动，嘴角拧紧混杂着震惊和某种复杂的痛楚及愤怒。他搁在椅背的巴掌瞬间握成了拳头，青筋在手背上猛烈凸起。

管家说完垂手退到一边，脸色非常难看，嘴唇哆嗦哆嗦不知在嘟哝什么。泰离大将军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依香，眼神里的那种不屑和审视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而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他眼底翻涌。“王兄，太可怜可恶。”他的喉结急蹙地滚动几下又突然停住，好像是在慢慢消化管家带来的那个可怕的消息。

依香根据管家和泰离的神情变化及只言片语,推断出紫云宫里突然发生了大事,且事关王室成员,很可能是泰安国王出事了,也许是国王驾崩了,在这扑朔迷离的情势中,依香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寻常的讯号,如果真是勒丽王后向泰安国王下了杀手,国王暴毙之时正是泰雅罕王子命运的转机,泰离大将军也许会感觉自己的命运岌岌可危,在困境中幡然醒悟,放弃与泰雅罕王子争夺王位的预谋,把矛头指向异族女人勒丽王后。

泰离大将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阴沉着脸看向管家，声音恢复了平稳，发出的指令却冷若冰霜：“孙管家,好生看待这四位姑娘，安顿她们住在西院客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她们也不得随意出入,违令者杀无赦！”

“遵命。”孙管家躬身应答，声音难免有些颤抖。

泰离大将军嚯然起身，衣袍带起一阵冷风，迈着大步走出厅堂铠甲哗啦作响，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微微颤动：“卫队长,点拨三十名卫兵跟我前往紫云宫后花园。”卫队长早已预备好人马,甲胄声很快远去迅速在大将军府门外消失。

“姑娘们,什么也别问别想,你们严守规矩就生命无忧,”孙管家转向依香四人，脸上挤出一点客套的笑，但那笑眼角细纹都没动，“四位姑娘，请随我来吧。”他带着她们走出偏厅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院子里广种花草，叶子绿得发黑，中间是一排三间相连看起来相当精致的客房，屋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脆响。

“就是这儿了，姑娘们请自便，需要什么叫门口的人传话就行，”管家客气地笑了笑转身就走，脚步声渐行渐远，依香立刻看向客房门口，那里站着两个穿着皮甲的带刀侍卫，像门神一样肃立不动，她们被看管起来了。

四个人走进中间最大的客房，雕花床柱上刻着龙凤，绸缎的被子堆在床头泛着光泽，圆桌上精致瓷盘里摆着茶壶和点心，但门窗关闭这屋子就像个漂亮的笼子。丁蓝神经敏感，按着胸口脸色苍白：“呃,我们这是被大将军关起来了吧？”素馨走到门边贴耳谛听片刻低声回应道：“外面的守卫像木桩,泰离大将军交待好生安顿我们其实就是软禁。”

依玲走到窗边试图推开窗户，发现外面有木栓扣着从里面打不开，着急地回头说：“姐，岩干还在外面马栈等着我们呢，我们被软禁可怎么给他传递消息呢，他要是等不到消失冒失地闯进来大将军府,我们都得完蛋!”

依香走到桌边无意识地摸着光滑的桌面，泰离大将军在听到孙管家密语时瞬间剧变的神色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泰安国王肯定出事了，并且是大事，紫云宫大厦将倾,何人才是顶天立地的柱石?”依香沙哑,故意托出猜想以引起丁蓝和素馨的警惕，“因此泰离大将军才没兴趣关注我们身份的兴趣，大将军归来时会怎样处置我们呢?”

“王兄自尽，”丁蓝忽然想起凭自己敏锐的听觉听清楚的这半句话，心中的想法与依香不谋而合,“孔雀国要变天了,但愿大将军能看清勒丽的真面目力挽危局,也给我们一点机会,我们有机会就等于泰雅罕王子也有了机会。”

依香眼睛一亮，手指按住桌面：“如果真是泰安国王自刎，那现在孔雀国的军政大权实际上就掌握在泰离大将军手里,勒丽王后虽然掌控后宫，但不是泰离大将军的对手。不过,勒丽身份可疑,也许紫云宫外有她强大的势力可以依赖！”

“可大将军为何要关押我们，”依玲紧皱眉头，预感到了危险,“要杀要放给句明话啊,我们真的来错了吧,我们是平民,大将军是官家本不可信啊!”

素馨冷静分析，目光扫过屋内的摆设：“也许大将军在考验我们，我们突然从巷道里冒出来求见大将军，他会去调查我们的。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说服大将军反抗勒丽王后和释放王子，我不知道还该不该说明白。国王刚死，局势不稳，他先把我们控制住，等他处理完王兄的后事稳定局面，再来审问我们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那我们就在这儿干等，”丁蓝有些焦躁，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谁知道大将军要权衡到什么时候，王子在地牢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依香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步看着妹妹：“依玲，别太担心岩干。弟弟十分机灵，天擦黑如果我们没出去，他知道情况有变不会硬闯，我们现在急也没用。”她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回头看着丁蓝、素馨和依玲。

依玲抱怨道:“我们被关起来不得不等,我担心的是岩干独自一人没有耐心等待!”

“等，大家都只能等,”依香语气很坚定，“我们现在只能等泰离大将军回来，他想怎么处置我们听天由命吧，这也是我们唯一能近距离接触大将军的机会，”她走到依玲身边握住妹妹发抖的手，把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妹妹，“别怕，我们进大将军府就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看我们如果劝说大将军看清孔雀国大局了,他流的是王族血脉。”

太阳渐渐偏西，夕阳的金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块。客房门外带刀的侍卫像两尊雕塑忠实地执行着“不得随意出入”的王命。屋内的阴影逐渐拉长吞噬了桌椅的轮廓，远处的鼓楼敲响了暮鼓，沉闷的鼓声传来回荡在空旷的庭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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