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秘境险情

峡谷入口那草形刻痕，像用刀尖缓慢划出的痕迹深浅不一，边缘还沾着几粒干涸的泥屑。四个人站在谷口谁都没动，风从谷外吹来，带着腐叶和湿土的腥气掠过他们汗湿的衣领，凉得像蛇贴着皮肤滑过。

“又是情人草纹，”岩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这到底啥意思，路标，还是警告。”

依香从腰间抽出短刀，刀鞘磕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推了岩干一把，掌心贴着他后背，能感觉到他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别管了，先进去，”她说，“后面说不定还有追兵，这里能藏人。”

谷口窄得只能侧身挤进去。岩壁上布满湿漉漉的青苔，一碰就掉下黏腻的绿屑沾住手指凉得发麻。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铁锈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像血混着腐烂的花。他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去，肩胛骨蹭着石壁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走了十几步头顶的光被岩壁吞没，只剩指尖能摸到的冷硬石面和脚下碎石滚动的咔嗒声。

前面的沟壑稍微宽了些，像被巨兽撕开的一道伤口。地面铺满碎石、断枝、枯叶，踩上去发出脆响。丁蓝每吸一口气，胸口就如针扎似的疼。她的瞳孔里映着微弱的天光，像两粒将熄的炭火。沟壑蜿蜒向东北和石雕指示的方向一致。

素馨的脚步轻得像猫行走，忽然蹲下身指尖拨开一层薄泥，露出底下几道浅痕脚印，脚掌偏窄，像是女人或孩子足迹。泥里还夹着几根新鲜的还带着汁水的细草茎，她鼻尖动了动闻到一丝淡淡的苦中带涩的草药味。“有脚印，”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很浅，不止一个人，过去没多久。”

岩干立刻绷紧了肩：“可能是森林护法刚走过去。”

“不像，”素馨摇头，捻起一根草茎轻轻一扯，断口处渗出一点绿汁，“护法巡林，脚印不会这么轻，靴底还沾着泥却没踩实，”她抬头，看向岩壁上几道几乎看不见的刮痕，“他们从不留下痕迹，这像是偷偷摸摸进来的追兵。”

依香喉咙发干，舔了舔嘴唇尝到一丝铁锈味，低声问：“还有什么人在找这条路？”

“有可能，”丁蓝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撑着石面，“格岑能把路看起来，别人也能找到漏洞钻进来，”她轻咳两声，“不知道是敌是友！”

沟壑越来越深，两侧高耸岩壁几乎贴在一起，头顶只剩一道细线般的天光照路，脚下碎石堆叠成坡，有些地方必须手脚并用膝盖蹭在湿滑的苔藓才能挪步，岩干在最前头，他扒开垂下来的藤蔓时手指节被尖刺划出几道血痕，血珠留下几个暗红的点。“这边，”他用力一扯藤蔓哗啦散开，“后面好像能出去！”他脚下咔嚓一响整个人僵住，脚掌陷在石缝里，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令他疼痛难忍。

“黑巫印记！”丁蓝失声惊呼，喊声撕裂了寂静。

几乎同时，沟壑上方传来三声尖锐的呼哨，急促密集卯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踩碎枯枝，踢翻石块，俨然潮水漫上堤岸。

“我们被发现了，”岩干额头渗出冷汗“姐……”依香一把拽住他胳膊，催促道：“别说话，向前冲，”她转身就冲差点摔倒，手肘撞在岩壁上疼得她咬牙切齿。

素馨已经冲到他们身后，双手猛地拍向岩壁，几根粗壮的绿色花藤从石缝里炸开，像苏醒的毒蛇疯狂缠绕交织成墙，瞬间堵死了来路，藤尖滴着粘稠的汁液溅落在地发出嗤嗤响动，瞬间腐蚀出几个小坑。“走这边！”素馨指向右侧一道窄缝，缝隙里透出一点更深的昏暗。

四个人身体贴着岩壁挤进去，刚钻进洞外面就传来砰砰的砍击声，斧刃劈在藤蔓上汁液飞溅腥气弥漫。素馨脸色发青，呼吸急促，“我们撑不了多久，”她声音轻得像风，“我的灵力快耗尽了。”

丁蓝手按胸口靠着洞壁坐下，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染透了粗麻衣襟。她低头看见血迹正慢慢扩大像一朵在布上盛开的花。

“丁蓝姐。”依香声音发颤。

“没事，”丁蓝咬紧牙关说，“秘径探踪时留下的旧伤，刚才使劲崩开了。”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粗野地咒骂：“搜，丁蓝、素馨肯定躲在附近！”

“分头找,绝不放过一人！”来者态度嚣张。

岩干扒在洞口藤蔓的缝隙里往外看，看见六个穿黑皮甲的人，腰间挂着铜铃，颈上挂着兽牙，皮甲下露出青紫的皮肤，他们手中短刀的刀柄缠着黑线，线头还滴着暗红的液体。

“至少五六个格岑的爪牙，”岩干悄声说，“都是森林护法打扮，但气息有黑巫术的怪味，都是格岑总护法的心腹。”

山洞里死寂，只有四个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洞外的搜索声来回穿梭，有时停在洞口，有人踢了踢藤蔓咒骂：“这破藤条怎会这么难砍？”

时间像凝固的蜡油一滴一滴往下坠落。丁蓝从怀里掏出小布包，取出几片水晶碎片，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出淡青的的光芒。

“你干嘛？”素馨问。

“试试，”丁蓝闭上眼，喃喃地说，“这水晶碎片和雁湖畔的草芽还有联系，也许能看见点啥,碎片是金莲灯灯芯的一小部分。”她将全部精神压在掌心，水晶碎片忽然跳跃，光芒稳定下来，在洞壁上投出一片模糊晃动的影子晃得人眼晕。

影子显现的是石墙斑驳的一间石室，石墙挂着几串干枯的草束，地上铺着灰白色的兽皮，肩膀窄，脖子细的瘦高男人格岑背对着光双手交叠，姿态恭敬地面对一个全身裹在深黑的袍子里黑袍人，黑袍人袖口和衣襟上用金线绣着一只尾羽舒展、七颗宝石缀在羽尖的孔雀，每颗宝石都泛着蓝、紫、青、绿、红、黄、白七色冷光。

依香瞳孔骤缩，喉咙发紧：“孔雀国王室纹饰，但不是勒丽那边的。勒丽喜欢用紫黑，图案扭曲，像毒蛇缠头。这个是老式的，王族直系才能用的礼服饰样。”

影像里，格岑与黑袍人嘀嘀咕咕，黑袍人微微点头，抬起指甲涂着暗红黑漆的右手指指点点，然后影像晃动，像被风吹散的烟彻底消失。

水晶碎片的光也暗淡下来，丁蓝瘫软在地，胸口的血迹浸透了衣襟。“格岑不止勾结勒丽，”依香喃喃地说，“他在王室内部还有别的靠山！”

“会是谁，”岩干急问，“泰雅罕王子的王叔泰离，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知道，”依香摇头，“但那纹饰意味着那人身份不低。”

洞外的脚步声又近了，有人大喊：“这边找过了，没有活物！”

“别发呆,去那边看看！”

“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傣家丫头，格岑大人特别交代过，必须抓到送去森林深处乱箭射死！”

依香浑身颤栗，素馨握紧了短刃问丁蓝：“丁蓝姐,还能走吗？”

丁蓝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她咧了咧嘴：“够呛，得缓一缓。”

“那就等到天黑，”依香严肃地说，“敌人搜得紧，现在出去就是送死，等林子黑透，我们再摸出去。”

“往哪走？”岩干问，“往回走的路肯定被堵死了。”依香眼神坚毅，厉声说：“不能往回撤，我们往敌人来的方向走。”

“去找格岑的老巢？”素馨一愣。

“对，”依香点头，严肃地说，“格岑肯定想不到我们敢反着来，而且刚才那影像里的石室，说不定就在格岑的老窝附近。我们直接找过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岩干和素馨都吸了口凉气，洞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丁蓝靠在墙上闭紧两眼轻声说：“听依香的，反正横竖都是冒险！”

洞外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人靴子踩地的响声几近洞口，低声抱怨说：“这藤子有点怪。”岩干和素馨手按刀柄屏住呼吸，那人骂了句晦气转身走远了。洞口藤蔓缝隙里透进来灰白的光变成暗黄再变成深紫，最后彻底沉入墨蓝。

“夜来了,我们差不多可以撤了。”素馨轻声说。

依香扶起丁蓝慢慢行步，岩干扒开藤蔓先钻出去四下张望，然后回头招了招手。四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山洞，像四片落叶融进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他们朝着白天追兵来的方向逆行，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深渊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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